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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就他一个人,他静静地听了一会儿,雨点儿把玻璃砸得噼啪作响,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其他的声响,屋里就他一个人。 估计纪托去训练馆了。 许星言侧着身躺下,漫无目的地刷微信朋友圈,他的微信里没几个朋友,朋友圈一刷就到头了。 退出来,发现有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微信名叫“如何逼菩萨显灵”。 寺庙生意不好干,和尚都得主动顺应市场出来赚香火钱了。 他刚要点删除,看见这人的微信头像,又停住了。 头像用的是缀满星星的夜空。 许星言的手指挪向另一边,点了通过。 翻了翻那人的朋友圈,只有一道杠。 估计就是出来赚香火钱的,是他自己神经太敏感了。 退出来又划了几下,置顶的是天使福利院的护工。第二行是刘胖子给他发的语音,全是骂他的脏话。再往下是微信推送的步数排行榜。 他点开,发现第一名那串数字出奇得长。 个十百千万。 五万步。 他就从来没在微信步数上见过这个数。 断层第一。是他刚加上的这个“如何逼菩萨显灵”。 第二名只有五百步。 许星言微信里没有外地人。 现在是早上六点,交露市刮着台风,还下着暴雨。 担心这位五万步真是纪托,他点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你在哪儿?” 没回复。 许星言腾地从床上爬起来,急急忙忙穿好衣服,到酒店大堂要了一把伞,冲到门外。 下雨的缘故,早晨六点的天黑得像是半夜。 他举着伞,沿着酒店转了好几圈。 风斜着吹,伞起不到多大作用,他身上被雨浇得透透的。 风声变小了些,一个声音从他斜前方传来。 “我刚跑完步,去买了早餐。” 那人一手拎着塑料袋,一手握着手机。话音刚落,许星言就听见自己的手机响起了微信提示音。 “纪托。”他出声。 纪托回过头,把手机揣回衣兜,拨了一把湿透的头发,笑出一对酒窝。 纪托淋得像一只鸡。 许星言想骂人。 最后还是憋着,把人拽回酒店。 酒店前台女职员吓了一跳,小跑着递过来一条毛毯。 许星言用毛毯裹住纪托,拽到电梯间前。 “慢点,汤该洒了。”纪托示意自己拎着外卖袋子。 许星言呼出一口气,松开纪托的手。 回到房间里,他才再次开口:“你跑了一宿?” “嗯。”纪托把吃的放在桌上,塑料袋里面还有纸袋,纸袋没有湿。 摆好之后,纪托看向他:“来吃……” “你他妈有什么毛病?” 调门太高,不止把纪托吓了一跳,许星言把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他说不上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他很久没有这么气了,气的脑袋一钻一钻的疼。可能是因为他单纯不喜欢看活人淋成鸡。 纪托走向椅子上的背包,从里面掏出一套衣服,背对着许星言,脱下身上的湿衣服。 许星言扫过去一眼,发现纪托先穿上了一件薄外套,拉好拉锁之后,又拿了T恤强行要往身上套。 “……” 他哭笑不得,起身把纪托身上的外套和裤子扒掉,牵到浴室。 热水很快便将纪托冰凉的手臂浇回了温,许星言穿着衣服和纪托挤在狭小的淋浴间,听见彼此的呼吸都带上了回声。 纪托的视线仿佛带着触角,即便许星言努力无视,也一下下搔得他不得不在意。 他叹了口气,扬起头看向小触角,放柔声音:“纪托,外面下那么大的雨,为什么要在这种天气跑步?” 第九章 诗晓自己跳下去的 纪托给他的解释相当没说服力:因为兴奋得睡不着,所以出去跑一跑。 跑一跑倒是能理解,但许星言没听说过哪个正常人一跑跑一宿,还顶着台风冒着暴雨。 几次想细问,都被纪托打岔转移了话题,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许星言没想到祝长坤那么着急——纪托刚给祝长坤打电话说同意签约,半小时都不到,祝长坤就带着秘书和律师一起来了。 纪托一页一页地翻阅条款,纸张被翻过去的声响传进许星言的耳中。 他朝着合同几个重点部分瞄了瞄——签的是五年约,违约金500万。 选手在身体条件合适、没有伤病的情况下,不得因为个人原因拒绝公司的赛事安排。 许星言已经说服纪托签了合同,该轮到祝长坤把录像还回来了。 但那天之后,他就打不通祝长坤电话了。 打到刘胖子手机上想问问祝长坤是不是换号了,还没等张嘴,刘胖子宛如一条下水道,什么污言秽语都骂了出来。 许星言艰难地从脏字中提炼出刘胖子的中心主旨:“你一个小混混,也敢直接找祝先生!” 实在没办法,他只好堵到乾坤之图总部去找祝长坤。 前台压根儿不让他上去,说要先打电话问问。 这一问就没有后信儿了,许星言坐在公司一楼,干等了一上午。 中午十二点半,祝长坤被一群西装革履的下属簇拥着走出电梯间。 许星言赶紧迎上去:“祝先生!” 祝长坤看了他一眼,似乎并不怎么意外他找到这里。 许星言顾及周围人多,隐晦地提醒道:“您答应我的那个事儿……” “过一段时间给你。” 祝长坤从他身上挪开视线,朝自己身侧的下属点了下头,示意对方继续汇报工作,而后继续往前走。 总部楼下的大屏上,重播着祝长坤的演讲片段。 “只要找到合适的位置,每个人都能发挥不可估量的价值!” 视频里的祝长坤说完,观众席的学生们顿时爆发出雷霆般的掌声。 祝长坤经常到交露市的各个大学演讲,讲自己的发家史。 许星言盯着墙上的屏幕。 在没有榨干他最后一滴价值前,祝长坤不会把那个视频还给他。 许星言看向已经走到门口的祝长坤。 他咬紧后槽牙,攥紧了拳,拔腿冲上去—— 祝长坤身边的经理被吓得齐齐靠边避让,许星言顺利地冲到祝长坤身边,一气呵成一拳砸中祝长坤的鼻梁! 连一个敢上来拉的都没有,那些经理就杵在一旁看着。 许星言打人带了脑子,每一下都挑着要害,两三下就砸得祝长坤满脸血。 足足过了一分多钟,保安姗姗来迟,七手八脚地将他架开了。 祝长坤脸上的血太多,糊得看不清表情。路过的女职员递给祝长坤一张湿巾,祝长坤已经完全做不出反应,还是秘书伸手接过湿巾,小心翼翼地给祝长坤擦了擦血。 “把视频给我!”许星言的视线扎在刚被人扶起来的祝长坤身上,“要不你弄死我,只要我不死,就天天来打你!” 保安没见识过如此传统的威胁,当机立断掏出手机拨打报警电话。 派出所离得不远,民警很快赶到,把许星言带回去关了拘留。 这一片治安好,所以拘留室里就他一个人。 手机被没收了。 下了一整天的雨,傍晚时分天已经全黑下来。 许星言有点担心纪托,怕纪托找不着他,又一跑跑一宿。 他敲了敲铁栅栏,坐在办公桌后写东西的辅警停下笔,皱着眉看向他。 “能给家里人打个电话吗?”许星言问。 辅警低下头继续写笔记,阴阳怪气道:“你说呢。” 许星言深吸了一口气,吐出来,撇开视线。 干熬的时间格外漫长。他坐在地上,靠着拘留室的铁栅栏,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儿。 睁开眼,一只飞蛾正噗噗地撞着天花板上的灯管。 他揉了揉酸痛的脖颈,看了眼墙上的电子钟,晚上十点了。 思维仍混沌着,脚步声传进来,小辅警连忙站起身和来人招呼道:“林队!” 林振朝那名辅警笑了笑,视线移到许星言身上,又端起一脑门官司。 “祝长坤说不起诉你,愿意和解,你可以出来了。”林振说。 许星言点点头,扶着铁栏杆站起来,他脚压麻了,使不上力。 等着林振给开门,结果林振半天不动弹,他纳闷地抬头看了看林振,却发现林振寒着脸在看他的领口。 他顺着林振的视线低下头。 ——在祝长坤那儿闹的时候,保安拽他把他的衬衫纽扣拽掉了两颗。 这倒是不要紧,就是露出来锁骨上一枚拇指大小的暗红色淤痕,淤痕上还有个清晰的牙印。 纪托居然还咬出了印儿。 许星言拢了拢领口,扣子已经没了,手一撤走,领口立即重新向两边敞开。 辅警上前打开了铁栅栏门。 林振沉着脸,把他拽到派出所门外,看脏东西一样瞪着他:“脖子怎么了?” 许星言抽回自己的手臂:“蚊子咬的,你信吗?” 林振眉头紧锁:“许星言!” 许星言往后仰了仰:“小点声,我不聋。” “是不是那个叫纪托的小子?”林振又问。 许星言愣了愣:“你一个警察,心思不花在破案上,挖门凿洞地调查我?” “我只是查到了那个小子叫纪托。”林振沉声道,“诗晓和我说过他的事……诗晓救过他的命。” 风停了,雨也小了不少,路灯照亮了地上的水洼,碎雨在水洼表面细细地奏响波澜。 许星言垂眼望着地上的水洼,影影绰绰地看见水面倒映出的连号车牌。 他蓦地朝停车位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了不远处的纪托。 那边没路灯,他看不见纪托的表情。 林振还在他耳边喊:“那小子要找的是诗晓!根本就不是你!你到底在想什么?” 许星言侧过头,看了看林振:“在想……替身梗经典永流传?” 说完,他快步走到纪托身边:“我们走。” 纪托回到驾驶座位,斜过来帮他系安全带,目光相触,纪托问:“你饿不饿?” 明明刚才听见了他和林振说话,没有质问他,而是问他饿不饿。 “不饿。”许星言笑了笑,“跟我去一趟我住的地方,好不好?” “好。”纪托说。 这个时间,廉租房里其他租客都睡了。 许星言打开灯,放轻动作关上房门,嘱咐纪托:“我们轻一点,其他房间里住的都是学生,要起早上课的。” 纪托点了点头,一面继续打量房间。 许星言在床前蹲下,从床底抱出一个纸箱。 里面除了一大堆奖状之外,还有几件装在真空袋里的校服。小学的,初中的,高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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