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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模糊的感知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冲破束缚,汹涌地涌入他刚刚恢复一丝清明的意识。 眼皮沉重得像压着千钧巨石,他调动起全身残存的所有力量,对抗着那沉重的束缚,竭力睁开了眼睛。 一丝微弱的光线,透过眼帘的缝隙,刺入了他久未接触光明的瞳孔。 模糊……晃动……色彩和形状都扭曲成一团。 他艰难地维持着这道缝隙,眼球在干涩的眼眶中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光线开始艰难地聚焦。 “天啊!少爷!” 门口处,王姐手中的水盆哐当一声巨响砸在光洁的地板上,温水泼溅开来,迅速漫延开一片深色的水迹,打湿了她的裤脚和鞋子,她却浑然不觉。 下一秒,她如同被惊醒般,踉跄着扑到床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病床上,那个沉睡了两个多月的人,此刻缓缓睁开了眼。 “医生,李医生,快来人啊,少爷醒了,少爷醒了!” 王姐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震惊而变调,她一边颤抖着手去按床头的紧急呼叫铃,一边语无伦次地对着门外大喊。 不到两分钟,病房门被猛地推开,李医生穿着白大褂,神色凝重而急切,第一个冲了进来,脚步快得几乎带风,他身后跟着几名同样训练有素的护士,推着载满各种监测仪器的小车,轮子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滚动声。 “让开,快。”李医生声音急促但沉稳,示意王姐退到一边,王姐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松开抓着床栏的手,踉跄着退后几步。 她双手紧紧捂住了嘴,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想起什么,抖着手摸出手机开始发消息。 李医生冲到床边,强压着内心的震撼和职业性的激动,俯下身,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谢少爷,能听到我说话吗?” 病床上的人,那双眼睛闭合,在适应了光线后再次睁开,缓缓转动了一下。 谢构眼神茫然,艰难而又缓慢扫过围在床边那一张张陌生的脸孔,最后,落在了李医生胸前的名牌上。 他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动,似乎想发出声音,但喉咙干涸得像被砂纸磨过,只逸出一丝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水……” 但这微弱的音节,却如同惊雷般在众人耳边炸响。 “水,快,温开水,棉签。”李医生立刻指挥护士,同时动作极其轻柔地检查谢构的瞳孔反应和生命体征,“不要急,慢慢来,你刚醒来,身体非常虚弱。能认出我是谁吗?” 谢构的视线再次聚焦在李医生脸上,这一次,茫然褪去了一些,他幅度微小地点了下头。 意识,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从混沌的深渊中艰难上浮。 身体的感知如同潮水般汹涌回归,带着迟来的钝痛和难以言喻的沉重,肌肉僵硬酸痛,每一个关节都像是生了锈,喉咙的干渴如同火烧。 他试图回想,但脑海深处一片混乱,只有一些模糊的、如同隔着重纱的片段。 ——刺耳的刹车声、剧烈的撞击感、铺天盖地的黑暗…… 护士用沾湿的棉签,极其小心地润湿他干裂的嘴唇,又用特制的吸管杯,小心翼翼地喂了他一点点温水。 清凉的水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慰藉,也让他混乱的思维清晰了一瞬。 他转动眼珠,目光扫过这间宽敞得不像病房的房间。 这里是谢家的私人医院。 他最后的记忆碎片,似乎是赶回总部开一个至关重要的会议,然后……车祸。 这两个字如同冰冷的钢针,瞬间刺破了他刚刚凝聚起的一点清明,他猛地想坐起来。 “别动。”李医生眼疾手快,轻轻按住他虚弱的肩膀,“你昏迷了两个月,身体机能都有一定程度的退化,需要慢慢恢复,现在不能用力。” 两个月?! 谢构的动作被制止,大脑却在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两个月,那他爸妈怎么样了,还有公司,后续的合作,股价…… 谢构喘息着,强迫自己压下翻腾的心绪。 现在,他的身体是最重要的。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尝试发声:“好。”这次清晰了一些,虽然依旧嘶哑,却带着冷静,“继续检查吧。” 李医生和护士们交换了一个眼神,一系列精密的检查有条不紊地进行。 听诊器冰冷的探头贴上他单薄的胸膛,护士小心抽取着血样,谢构极其配合,尽管每一次移动都让他眉头蹙起,冷汗涔涔,但他始终紧抿着唇,一声不吭。 王姐在一旁看着,心疼得直抹眼泪,但更多的是巨大的欣慰和激动,她忍不住上前一步:“少爷,您可算醒了,我已经给夫人老爷发去消息了,他们已经在路上了,很快就到。” 她语速很快,像是要把积攒了两个月的担忧一口气倒出来,“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想不想吃点东西,您以前最爱喝我熬的燕窝粥了……” “王姐。” “是我是我。”王姐连忙点头,“您还记得我,太好了,您别操心别的,先顾好自己,想吃什么喝什么只管说……” 谢构微微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目光再次投向李医生,无声地询问检查结果。 李医生看着初步数据,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带着欣喜的笑容:“不可思议……谢少爷,除了长时间的卧床导致的虚弱、肌肉萎缩和轻微的营养不良指标,您的所有关键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 谢构紧绷的神经似乎因为这个结论而放松了些许。 他再次闭上眼睛,积蓄着那点可怜的体力。 然而,就在他试图整理混乱的思绪时,另一种不容忽视的感觉,如同潮汐般,一波又一波地冲刷着他刚刚恢复一丝清明的感官。 是信息素。 极其浓烈,带着强烈存在感的Alpha信息素。 这股味道……是百香果?酸涩中带着奇异的甜,无处不在,充斥着整个房间的空气,强势地侵入他的鼻腔,甚至透过皮肤,渗入他的血液。 这股信息素太陌生了,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熟悉感,以至于他没能第一时间发现。 谢构的眉头紧紧蹙起,他的私人病房,怎么会有如此浓烈、如此失控的Alpha信息素? 他猛然看向通往隔壁的那扇紧闭的房门。 “谁?”谢构的声音嘶哑却带着迫人的压力,他看向李医生和王姐,“隔壁……是谁?” 第61章 3.7 王姐和李医生交换了一个眼神。王姐往前挪了半步,脸上还带着泪痕,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安抚意味:“少爷,隔壁……是余少爷。” 谢构眉头蹙起:“余少爷,余仁舟?他怎么在这。” 谢构对这个未婚夫的印象仅仅停留在几面之缘,长的还行,性格一般。 王姐明显愣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茫然:“啊?不,不是余大少爷,是余宿少爷。” “……”谢构谢构沉默了一瞬,声音嘶哑地重复,“余宿?” 这个名字在他一片混沌的记忆里激不起任何涟漪,舌尖吐出这个名字的同时,空气中那股百香果信息素仿佛又浓郁了几分,酸涩中带着奇异的甜腻,如同无形的蛛网,丝丝缕缕缠绕过来,刺激着他脆弱的神经。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钝痛感清晰传来。 别的暂且放一边,谢构快要被这气味腌入味了。 “给我换个病房,离他远些。” 李医生没有丝毫犹豫:“好的。” 很快,谢构就被转移到离余宿最远的房间。 房门关闭,那股的百香果信息素被彻底隔绝在外。 谢构缓慢地吸了一口气,身体的沉重感和虚弱感依旧如影随形,但那种被包裹的粘稠不适感大大减轻了。 就在这时,病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下一秒,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是收到通知的姚白凤和谢盼山赶到了。 “小构,”姚白凤扑到床边,颤抖的手想抚摸儿子的脸,又怕碰疼了他,最终只敢虚虚地悬在空中,眼泪汹涌而出,“你醒了,妈妈以为……以为……” 她哽咽得说不下去。 谢盼山走到床边,手按在儿子的肩膀上,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好,好,醒了就好。” 谢构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笑:“爸妈,我没事,医生说我的身体没大碍。” “好好好。”姚白凤抹去眼泪,微笑道,“那就好。” “渴不渴饿不饿,医生说你可以吃东西了吗……” 谢盼山看着谢构疲倦的眉眼,强压下心头的激动,示意妻子:“让孩子缓缓,我们问医生。” 李医生将之前的话重新说了一边,补充完饮食复健等注意事项后离开房间,把空间留给家属。 姚白凤和谢盼山安下心,和谢构轻声说话。 没聊几句,谢构把话题一转。 “余宿……”他清晰地吐出这个名字,“是怎么回事?” 姚白凤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激,也有些微的尴尬。她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声音温和地解释道:“小构,你别急,听妈妈说。” 谢构的目光沉静如水,只是微微颔首:“您说吧。” 姚白凤组织着语言,慢慢道:“小宿是余家的孩子。你出事之后,情况一直……很不乐观。那时你一直昏迷,腺体异变导致信息素失控,医生说,最安全的办法就是找个alpha临时标记并持续安抚。” 她顿了顿,观察着儿子的表情,见他只是沉默地听着,便继续道:“当时情况紧急,我们原想让余仁舟,但……小宿和你的匹配度非常高,他自己也愿意,我们就同意余家换了你的婚约对象。” “匹配度是多少?” “89%。” 89%。 这个数字在谢构沉寂的心湖里投下了一块巨石。 高匹配度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那意味着更强的安抚效果,更深的羁绊感,但也意味着更难以摆脱的影响。 “小宿那孩子不错,待你也用心,这一个多月,他常常坐在旁边跟你说话,学了不少照顾你的法子……今天他好像是第一次易感期了,信息素失控得厉害,我们刚过来时也闻到了。” 她想起一次推开病房门,看见那个清瘦挺拔的年轻Alpha微微倾身对着毫无知觉的儿子低声说着什么,那专注的模样,让她心头那点因换人而产生的芥蒂消融了不少。 虽然她曾明确告诫过余宿不要越界,但那份无声的陪伴,确实让她动容。 谢构静静地听着,病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最终,谢构说:“……知道了,等他易感期过了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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