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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执被他气了个半死,睡衣扔在他床头:“闭嘴!” 裴渊难得这么老实一回,大约是真的太难受了,老老实实闭了嘴,顺便还闭上了眼。 楚执在床头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忍下被裴渊没心没肺的话气出来的火,看了一眼输液瓶里的液体量,问:“我给你哥打个电话?” 裴渊只好又倦怠地把眼睛睁开,露出来一个讨饶的表情:“我哥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连对象都没时间搞,这大半夜的,楚总快别折腾了。” 楚执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多了,于是又说:“你倒是心疼你哥,那我叫你养的那个小白兔过来照顾你。” 裴渊这会儿又困又乏,浑身难受,脑子反应都慢了半拍,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小白兔是谁,摇了摇头说:“早送走了。” 楚执没憋住,问:“送走了?你不是喜欢他么?护崽子似的护着个陪床的东西,舍得送走?” 裴渊好笑地看着楚执:“楚总也说了,陪床的东西而已,为什么舍不得?” 他永远是这样一副表情,散漫、不经心、混账,可是楚执偏偏忽然生出来一种这人非常不真实的感觉,迟疑着问:“你别是舍不得小东西半夜起来胡说的吧?” 裴渊受不了得倒吸一口凉气,语气夸张而震惊:“楚总你不是吧?谁会跟个床伴认真了。” 楚执认命了:“行吧,你睡吧,我给你陪床。” 他可是 第一回给人陪床,他爸妈身体一直都好,还没捞着陪床做孝子的机会,裴小少爷这面子可是已经够大了。 然而楚大总裁舍得施舍好心,裴小少爷却未见得愿意接受。 三个小时前两个人还缠绵悱恻,此时裴渊却把关系撇得清清楚楚:“楚总,我也就是你一个床伴,陪床什么的,免了吧。” 楚执瞪着他,眼神很深,带着审视的意味。 那口气仍旧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可大约是因为这人病得怏怏的,楚执听出来了一丝可怜。 裴小少爷娇生惯养的,如今病了,没嚷嚷着让八个保姆七个管家轮番来伺候也就算了,如今还打算一个人打完吊瓶? 裴渊受不了这眼神了,索性自己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吐出一口浊气,说:“算了,楚总……” “裴夫人是不是对你不好?” “……自便吧。” 裴渊说完自己的话才反应过来楚执问了什么,心里突地一跳,病得没什么血色的唇弯了弯,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下了逐客令:“楚总别揣测我们家事,孟姨对我很好,您还是走吧,以后也不要联系了。” 这就要过河拆桥撇清关系了? 楚执下意识地说:“不联系?裴小少爷还欠着我一次呢。” 说完自己也觉得哪里别扭,然而没给他机会改口,楚执第一次见识了裴渊的火气。 裴渊的脸色非常难看,一把掀开了自己的被,浑然不顾还挂着吊瓶的手臂,冻得浑身起了一层细密的小疙瘩,口气生冷带着怒意:“那我现在还,楚总做吧。” 楚执气急了,一边把被子砸在他身上一边吼他:“裴渊!” 裴渊面无表情地躺着,嘴唇抿着,眼睛闭着,冷冷地说:“做不做?不做就赶紧走。” 楚执破天荒对人好了一次,要给人家陪床,还没事儿瞎联想些正房对私生子不好的狗血剧情,这会儿觉得自己简直脑子瓦特了。孟子茹会对他不好么!对他不好能惯得他这么不识好歹么!对他不好他裴小少爷天天挥金如土地折腾得起么! 他没受过这种气,肝火旺脾气大,扫了一眼一动不动的人,甩上门走了。 门板被他摔的“咣叽”一声。 震掉了门内人的一滴泪。 裴渊太累了。 他发了烧,又被楚执折腾了一通,如今到了医院,又跟楚执吵了一架。 费心费神,病着矫情,还有点扎心的难受。 孟子茹怎么会对他不好,小时候生病,孟子茹一向如临大敌,连裴洲都没有这个待遇,闹个小感冒都能把私人医生叫过来开个会诊。 当时小裴渊觉得新妈妈可真好啊,不打他,不凶他,还这么关心爱护他,直到他听见裴家的保姆阿姨、管家、花圃园丁都在议论:“一个私生子娇气什么啊,至于闹这么大动静么,夫人心地是真好。” 裴渊那会儿还不懂什么叫“捧杀”,只觉得自己给对他好的新妈妈添了麻烦。 于是后来他生病,就不跟别人说了,自己瞎吃点药,都能好。 裴渊深呼吸了两口气,觉得耳角都有点潮。 他实在是太困了,坚持不到等吊瓶打完,看了一眼面积过大的单人套间病房,空空荡荡的,想了想那位医生气急败坏的脸,无奈笑笑,最后还是单手拽掉了针头,卷着被子睡了过去。
第15章 第二天,裴渊醒过来,就知道自己作大死了。 怪他乌鸦嘴,前二十年都扛过去的大病小病这会儿一股脑来讨债了。他原以为睡一觉就会好,结果现在一觉睡醒,仍旧烧得厉害,嗓子已经肿了,彻底说不出来话,只能按护士铃。 护士铃没有叫来护士,叫来了阴沉着脸、宛如裴渊欠了他钱的医生。 裴渊说不出来话,想找手机打字给医生看,结果发现楚执这混蛋就扔给他一套睡衣,别的什么东西都没给他收拾过来,只能求助地看着医生,指了指自己的嗓子,表示自己目前是个哑巴。 陆席就烦裴渊这种对自己身体不上心的病号,冷着脸教训:“拔针啊?闹啊?说不出来话了吧?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任性的病人!” 裴渊反驳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老实挨骂。 陆席教训完,拿体温表扔给裴渊:“测测体温,今天再胡闹,我就不管你了。” 裴渊拿着温度表,可怜巴巴地看着医生手里的病历本。 陆席冷着脸看了他一会儿,到底心软,善心大发地把病历本扔给他,然后就看见裴小少爷写:我想出院。 陆席:“……不行。” 裴渊写:我回家找私人医生,不想在这里。 陆席:“……你嫌弃我医术?!” 裴渊再写:您妙手回春,是我不方便。 陆席盯着他看了一眼,说:“那也不行,你还没交医药费。” 裴渊:“……” ——他还真欠了人家钱。 这下裴小少爷终于体验了没钱是个什么滋味,他现在只有楚执扔给他的一套睡衣,手机、卡、钱包都没在身边,绝对的身无分文。 裴渊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露出可怜求情的表情,写字:我欠着行么,回家就支付宝转账,算利息也行。 陆席跟等着他这句话似的,说:“那你把自己手机号、微信号、身份证号都给我写下来,我哪知道你会不会欠钱不还。” 裴渊跟卖身似的,把自己联系方式和常住地址都交待了,才换来医生同意他出院的一点头。 到底还是担心裴渊作死,陆席不放心地又嘱咐:“别再两片布洛芬了,小命要紧!” 裴渊没走心,正盯着睡衣看。 他和楚执估计八字不合,怎么跟他睡个觉风险这么大,老是闹得衣冠不整。 不过这比他赤身裸体出门还是要好上不少,裴渊翻身起来换了衣服,没有手机叫车,只能去医院门口排队等出租车。 十一月初,一件单层睡衣根本扛不住寒风,裴渊冻得快麻木了,终于快排队等到出租车的时候,被插了队。 楚执大步流星地走到他面前,裴渊感觉一股寒流直冲自己脑门刮了过来,紧接着周身一暖。楚执一边走路一边把自己大衣脱了,脱完走到裴渊面前兜头一裹,动作一气呵成,跟拍什么武打片似的,裴渊再反应过来,已经被楚执裹着大衣扛起来了,不由分说往医院里面走。 裴渊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自己在医院门口三个摄像头的监视下,被劫了整个人。 刚出门二十分钟,裴渊就又躺回了昨晚的病床上。 他弯着唇想调戏楚执,结果发现还是说不了话,只能悻悻作罢。 楚执心里头痛快了,挖苦他:“裴小少爷不是能耐吗?继续,我看看你还能怎么惹我生气。” 裴渊有的是办法气死楚执。 嘴巴说不了话而已,又不是残废了。 他爬起来,一颗扣子一颗扣子地解自己的睡衣,把自己单薄的胸膛露出来,含住自己的手指尖,眼神挑衅地看着楚执。 楚执一把把他塞回被子里,扔给他一瓶矿泉水:“喝水,你还是说话气死我吧。” 剑拔弩张的气氛消失了,裴渊终于不炸着一身刺儿气人,裹着被子靠在床头,一气儿喝掉多半瓶水,感觉火辣辣的嗓子舒服了不少,但一时还是没办法出声,做口型冲着楚执说了两个字。 楚执看懂了,是“谢谢”,心里的气总算是顺了:“还算你有良心。” 病房的门被敲响,助理拎着大包小包东西进来,口气公式化的像个机器人,毫无八卦之心地说:“楚总,早餐和您要的休闲服都带过来了,袋子里是裴先生昨晚忘在酒店的手机、钥匙和钱包。” 楚执“嗯”了一声,吩咐:“今天上午的会改成视频会议,你回去吧。” 裴渊目瞪口呆,盯着楚执看。 楚执把粥碗递给裴渊,问:“你对我有意见?好端端的,总当着我的面作践自己干什么?” 裴渊想反驳说“我没有”,但是嗓子不允许,连感冒都偏向着楚执这个混蛋。 于是他只能作罢,老老实实打开粥碗,还没喝就被鱼腥味冲了一鼻子,下意识皱了一下眉。 楚执看见了,扔给他另外一碗,宛如一夜之间智商被脑白金提升了,学会了读心术一般地说:“想反驳说没作践自己是吧?那裴小少爷不喝鱼片粥怎么不扔碗?不想跟我做还要勾搭我,不想喝这碗粥还要强喝,难受得都昏过去了,来了医院还在那开玩笑说不打点滴?你裴小少爷不愿意,谁能逼着你怎么样?还说不是作践自己,裴渊你是不是真当我傻?” 勾搭他是因为床上关系是最简单的关系,喝鱼片粥是因为真的好饿并且没想到楚总细心到买了两种粥,不想在这里打点滴是因为裴洲知道自己和楚执有牵扯又是麻烦。 裴渊痛痛快快喝了好几口小米南瓜粥,暖烘烘的,幽幽开口道:“你是挺傻。” 嗓子像是灌了一瓶子辣椒水被辣坏了似的,又哑又粗,难听得很,但是好歹能说话了。 裴渊低着头喝粥,额角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一点侧脸,病房充足的阳光投射进来打了一层柔光,裴小少爷看上去终于乖了点。 楚执望着这样的裴渊,没来由的心软了一点,于是没计较裴渊骂他傻,说:“一会儿把液输了。” 然而裴小少爷还要继续未完的话题:“对个陪床的这么好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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