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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连沨走进帐篷。 起初没将巫执刚刚的话放在心上,没成想到帐篷内一看,地上至少有数十条蛇类的尸体。 那些蛇每条都都死状诡异,血与肉四溅,场面一度让人生理不适。 凌连沨蹙起眉,眼底沉了沉。 周围是有蛇类,但这么多条,不可能短时间内一起钻进季雪辞的帐篷。 显然有人刻意为之。 “李渡。”凌连沨喊来副官。 “去查查,昨晚都有谁靠近过季雪辞的帐篷。” “是。” 副官出去,凌连沨往床榻上安静的季雪辞看了眼,季雪辞孱弱地躺在床榻,脸色没有一丝血色,银发铺散,眉头不安地紧紧皱在一起,睡梦中也很不安。 凌连沨盯着他看了一会。 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觉得或许真有什么误会,季雪辞是无辜的。 但念头只浮现一秒,就被凌连沨狠狠掐断。 季雪辞的脆弱不过就是他伪装自己的方式,凌连沨忘不了两年前季雪辞用怎样肮脏的手段跟他赤身裸体躺在一张床上。 明明他们什么都没做,季雪辞却引来无数皇族,用宁逸,用女皇逼迫自己答应他的婚约。 他知道季雪辞喜欢他,但他的喜欢是建立在拆散别人,以及卑劣手段之上的喜欢。 这种喜欢,凌连沨只会厌弃。 “嗡嗡嗡。” 全息通讯器传来震动,凌连沨收回视线,大步离去。 走出帐篷,凌连沨接通通讯器。 全息投影立刻悬浮在凌连沨面前,里面投射出真实的影像。 一位胸襟别满战功徽章的将军出现投影中。 凌连沨恭敬地行了个礼,“父亲。” 凌元良嗯了一声,岁月沉淀出的眼神锐利精明,他直入主题,说:“芦宁寨的人口分布普及图我已经收到了,接上级通知,在芦宁寨深处,有处天然的能源地脉,如今雪城能源匮乏,储备战力严重不足,连沨,你的任务是找到它。” 凌连沨蹙眉,“父亲,但我们没有任何线索。” 全息投影中,实体化一枚芯片,凌连沨伸手接住,凌父接着说:“这枚芯片有地脉能量的气息,你们若靠近地脉,它会有感应的。” 凌连沨将芯片存于手环,“是。” 全息通讯关闭,凌连沨让副官找来白须长老,询问地脉信息。 白须长老久居山下寨子,常年接待五湖四海前来的游客,地脉信息问他最直接简单。 白须长老听后一脸茫然,“这,上将,老朽虽然在这座寨子生活了一辈子,但真没听过我们这儿哪里有什么能源地脉,是不是你们搞错了?” 白须长老表情不似作假,的确是不知道。 芦宁寨很大,这里的山更是密集,放眼望去,山峰连着山峰,想要短时间内找到根本不可能实现。 就在凌连沨沉思时,一道清澈的声音响起。 巫执端着一盆干净的水,一身紫色苗服,他脸上带着不小心听到他们议事的歉意,试探地自荐:“你们要去找地脉吗?我知道在哪里。” 长老意外地看了巫执一眼,摸不着头脑,也不敢多嘴,安安静静当个鹌鹑站在凌连沨身后。 他在寨子里活了一辈子,老一辈关于邪神的传闻他多多少少听过,一开始他也不信,直到七年前他亲眼所见。 当时半座山都坍塌了,那个异瞳的孩子却完好无损站在悬崖边上。 那孩子就是巫执。 巫执不是邪神是什么? 但这些在就是心里憋烂,长老也不敢往外说一个字,回回见了巫执都绕道走。 凌连沨审视的目光落在一脸无害的巫执身上。 巫执丝毫不惧,“当然,我带路是要报酬的,山路艰险,我要30万雪城币,上将大人,可以吗。” 副官差点以为听错了:“小兔崽子,你可真会狮子大开口。” “可是除了我,没有人知道地脉在哪,阿执没见过什么世面,也不懂外面的规矩,阿执只是想赚点钱谋生,上将大人应该可以理解吧。” 巫执不是无利可图带路,他要30万,凌连沨反而还信他几分。 凌连沨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长老都不清楚,你为什么知道地脉?” 巫执认真思考:“我小时候偶然见过一处特别的山脉,那里的植物粗壮非常,连株蘑菇都能长成一人高,就像是有什么巨大的能量给它们供给养分,我猜测那里应该就是你们要找的能源地脉。” 凌连沨眯了眯眼,想从巫执脸上看出什么不妥,但少年眼神清澈真诚,没有一点说谎迹象。 “30万雪城币,可以。” 巫执漂亮的脸上漾出梨涡,“多谢上将大人。” 他又提议,“对了上将,地脉位置偏远,路上人越少越好。” 寻找地脉本就不用大肆宣扬,凌连沨也未打算带太多侍卫。 最后定下来的,加上巫执只有五人,明天一早出发。 季雪辞帐篷。 巫执回来时,季雪辞正盯着手中的铁盒出神,连巫执走到他面前都没有发现。 巫执瞥了眼,盒子很旧了,看得出主人经常拿出来看。 里面是泛黄的便签纸,厚厚一小叠,整齐放在盒子里。 他脚边燃着火盆,季雪辞拿出便签,轻飘飘落进火盆里,霎时燃起火焰,片刻后又归于灰烬。 季雪辞重复着动作,巫执也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他。 烧完最后一张便签,季雪辞才发现站在一旁的巫执,他愣了下,而后眼底浮现笑意:“阿执,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巫执搬来小木凳坐在季雪辞面前,仰着头,露出两颗小虎牙笑:“刚刚。殿下在烧什么东西呀?” 季雪辞眼底暗了暗,说:“没什么,一些不重要的东西。” 巫执深信不疑,天真地附和季雪辞:“不重要的东西那一定是没有用的,既然没有用,殿下就该早早丢弃,俗话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季雪辞被他逗笑,忍不住捏了捏巫执白净的脸蛋。 “你的小蝴蝶呢,还有那条小绿蛇?”季雪辞忽然问巫执。 巫执一愣,眼神飘忽装傻:“什么蝴蝶呀......”
第18章 殿下不信蛊吗 “那只经常在我身边的紫蝶跟小绿蛇,是你养的吧。” 一次两次季雪辞还不会觉得奇怪,但那只异常漂亮的蝴蝶,只要巫执在就会经常性在季雪辞帐篷附近逗留,巫执不在,它也会来找自己,它太特别了,季雪辞想不认出是同一只都很难。 至于那条小绿蛇,其实在第一次差点咬到他时,他就听见了巫执的呼唤,还有山坡那次,草丛里窸窸窣窣的动静,季雪辞其实也看见了,但巫执却像是很怕吓到他刻意挡在他面前不让他看见。 相比绿蛇,蝴蝶更容易让人接受,季雪辞由衷夸赞:“阿执的蝴蝶很漂亮。” “殿下...怎么知道......”巫执有些无措地看着季雪辞,眼里惶然,低下头,不敢看季雪辞:“阿执不是故意要骗殿下的......阿执,只是怕,殿下觉得我养那些东西,是用了巫蛊,毕竟外面都说我们会养蛊......” 季雪辞认真地想了想,那条绿蛇他确实还不太能接受,但只要没有给别人带来困扰和危险,那都是巫执的爱好和自由。 至于蛊术,外面是有流传苗族会下蛊之说,但那终究都是传言,没有人亲眼见过。 苗疆人会驭蛇等昆虫倒是真实的,巫执土生土长在苗寨,季雪辞理所当然认为巫执也会些驭蛇本领。 “殿下不相信蛊吗?”巫执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季雪辞。 季雪辞笑,显然是不信的,他摸了摸巫执的头,“如果真的有巫蛊,那我们阿执一定是最厉害的蛊术师。” 巫执眼底闪过一丝异样,很快被他掩去。他微微把头低了低,好让季雪辞更容易抚摸,眯起眼,很享受季雪辞纤细指尖在头皮穿梭的酥麻感。 巫执离开后。 季雪辞操纵轮椅,拿出铁盒里他与凌连沨订婚时,象征性的戒指。 两枚戒指样式朴素,甚至都不是凌连沨去买的,而是为了走个过场,让副官随便在商店买下的。 凌连沨的那枚,因为凌连沨不愿意戴,所以季雪辞自作主张便收了起来。 而季雪辞那枚,戒指尺寸并不合适,即便如此,季雪辞还是很珍惜地与那些便签珍藏在一起。 指腹在光面的戒圈上抚了抚,季雪辞将它们重新放好。 一如当初凌连沨送与他时的崭新的模样。 戒指的寓意是两个相爱的人的象征。 季雪辞爱了凌连沨六年,珍藏了这两枚不合适的戒指两年。 或许,不合适的,终归不合适。 季雪辞想放过自己了。 山风刮过,落叶簌簌落在季雪辞膝上。 凌连沨不在帐篷,只有一名守卫看在帐前,“宁指挥官昨夜被蛇咬伤,上将正在宁指挥官帐中。” 季雪辞顿了顿,点点头,平静地:“好的。” 守卫没有在季雪辞脸上看到意料中未婚夫与往日情人相处的难堪和悲伤,好奇瞥了眼季雪辞离去的背影。 轮椅上的背影单薄清瘦,山风吹着他的发丝,掠起他空荡的衣袍,显得背影有些落寞。 凌连沨对季雪辞和对宁逸的态度,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孰轻孰重,守卫不免对这位可怜的殿下有了一丝怜悯。 从凌连沨帐篷回来的途中,季雪辞忽然听见不远处有孩童的嬉闹声。 往声源处看过去,季雪辞一愣。 只见一棵高大的松树下,巫执头低着,任由孩童往他身上丢石头,一个稍微大点的孩子,手里甩着装满药草的背篓,把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狠狠往巫执额角丢去。 巫执甚至连躲都没躲,额间顿时淌出血。 季雪辞连忙推着轮椅赶过去,孩童见有人过来了,慌忙丢下背篓一哄而散。 “阿执!” 巫执不知站在这里任由那群孩子欺负了多久,身上干净的苗服布满泥污,额头淌血,薄唇紧绷,脚下是一堆被踩踏过的草药。 看到季雪辞,巫执抬起脏兮兮的脸,那只异于常人的紫眸被额间的血浸红,他红着眼眶微微有些意外:“殿下......” 季雪辞拧着眉,心疼问:“为什么任由孩子欺负?” 闻言巫执低下头,嘴唇倔强地抿成一条直线,不肯说。 季雪辞有些生气,可一抬头望见巫执通红的眼尾,就什么也不忍心问了。 他隐隐猜到是因为巫执的异瞳。 他与正常人不一样的眼睛,在寨子里就是不祥,在无知无畏的孩童眼中,就是可以戏弄玩闹的对象。 季雪辞弯腰捡起地上的背篓,眼里满是心疼,他没再追问,而是温柔地抬手拂去巫执脸上的灰,轻声,“阿执,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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