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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那场事故就像包在纸里的火,纸总有被火灼穿的那一天,秘密也终究有暴露的那一刻。 巫执的秘密暴露了。 他眼尾泛起红意,难过地看着季雪辞,“殿下,不要用这种语气跟阿执说话好不好,阿执害怕......” 他想上前抱季雪辞,却被季雪辞轻轻用手肘抵住胸膛。 巫执更难过了,眼里蓄起水汽,“殿下不要被凌连沨挑唆,他就是不想让我们在一起,他想抢走你。” 季雪辞心尖一缩一缩地泛起疼意,他闭上眼,心如乱麻:“阿执,你说过,你从来都没有刻意接近过我。” 巫执是真的慌了,急切解释:“殿下,阿执真的没有刻意接近你,阿执发誓!” “我承认,我是瞒了殿下一些事,可阿执对殿下的爱,没有一分是假的。” “你想知道六年前的真相我都告诉你,别不理阿执好不好?” 巫执眼中满是痛苦:“六年前,我失控过。” “我并不记得当年具体的经过,是后来回到现场才陆续想起来的。” 他用力抱住季雪辞,脸埋在季雪辞肩膀隐隐啜泣:“对不起,对不起阿执不是故意的,那场意外不是阿执的本意,阿执从来没有想过要害死任何人。” 他哭得很委屈,生怕季雪辞因为这件事就与他生嫌隙,不要他了。 季雪辞本能地抬起手想安抚巫执,可手在半空停下。 他痛苦地闭上眼,脑子里乱糟糟一片,心里也乱。 理智告诉季雪辞,这件事巫执也是受害者,可他一时半会无法消化这个现实。 他想安慰巫执,却不知说些什么。 季雪辞更需要自己一个人待一会。 季雪辞疲倦地道:“对不起,阿执,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好吗?” 巫执闻言搂他更紧,哭着央求:“殿下不要赶阿执走,阿执错了,阿执愿意给二殿下赎罪,殿下要阿执做什么都可以,别不要我......” 季雪辞没有说话。 沉默了好一会,巫执才绝望地松开季雪辞,他眼睛红肿,表情难过又委屈,小心翼翼退开一步。 他恋恋不舍看着季雪辞,期许他能跟自己说句话,但是没有。 季雪辞一直低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巫执失落地垂下脑袋,颓丧地走出门外。 巫执走后,季雪辞在原地站了很久。 六年前的事一幕幕清晰。 季雪辞最疼爱的弟弟死在他眼前时的绝望他到现在还刻骨铭心。 失去弟弟,他很悲痛。 可巫执对他同样重要。 他的仇恨不应该加在同样无辜的巫执身上。 巫执生来就被囚于此地,终生不得离开寨子,遭尽别人的冷眼和畏惧。 他弟弟无辜,可身体里住着不可控力量的巫执同样无辜。 非要揪出谁对谁错,谁都没有对错。 错的是当年他没有拦住弟弟才酿成惨剧。 季雪辞死死攥着那两枚雪城徽章。 这么多日以来的相处,季雪辞不是铁石心肠,巫执是什么样的人他比谁都清楚。 巫执的爱,谁都可以质疑。 但季雪辞不能质疑,他也做不到去恨巫执。 他想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夜色擦亮,下起豆大的雨点他才恍然从回忆中抽离出来。 季雪辞往窗外看了眼。 巫执落寞的身影竟在楼下站了整整一夜。 雨水打湿他全身,水滴从他衣服下摆滴落,他低着头,发丝一缕缕黏在脸颊,肩头微微耷拉。 寨子里昼夜温差极大,在外面站一夜和冬天没什么区别,加上现在又在下雨,冷嗖嗖的空气直往窗户里钻。 季雪辞匆忙拿上衣服跑下楼。 “怎么一直在楼下站着,下雨了也不知道回去吗?”季雪辞把衣服披在他身上,焦急又心疼地带他往屋内走。 巫执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把人带到屋内,季雪辞脱掉他身上湿透的衣服。 他身上很冰,嘴唇也苍白,脸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额头滚烫。 季雪辞心疼的不行,让他坐在床上,扯过厚被子紧紧裹住他。 巫执的头发还在滴水,季雪辞起身想去拿干毛巾给他擦拭,刚起身,手腕就被巫执冰块一样的手死死抓住了。 “殿下...阿执错了......你别走好不好?” 他的声音虚弱无力,冻了一夜,又淋了一早上的雨,体温开始不正常升高。 巫执红着眼眶,像做错事被抛弃的小狗崽,可怜兮兮哀求季雪辞不要丢下他。 季雪辞攥紧双拳,他看不了巫执掉眼泪。 他叹了口气,俯身,用力抱紧巫执,安抚地拍了拍他:“对不起,我昨天头脑有点乱,说话有些不顾及你的感受,我跟阿执道歉。” “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冷静,不是生阿执气。” 巫执费力抬起眼皮,咳嗽两声,不知所措地用红红的眼睛看他:“可是,殿下的弟弟,不管怎么说都是因为阿执才......” “都过去了。”季雪辞打断他,“不是因为阿执,阿执也是无辜的。” 巫执还是不能轻易原谅自己似的,泫然欲泣:“可是...可是......” “我不会把仇恨加在阿执身上。这件事还有很多疑点,我们经历那么多,我也不会因为凌连沨的挑拨就不爱阿执。” 季雪辞轻声安慰巫执。 经过一夜的深思,季雪辞发现录像中虽然有巫执,他也确实在六年前救过巫执。 但他后知后觉发现了一个疑点,就是他们出发前定下的车辆并不是录像中的那款型号。 他们出发前,车辆有过改动,而当时的季雪辞并没有深究,现在想来,车辆只有他们乘坐的那辆提前爆炸了。 其余都是被藤蔓绞穿,经过一段时间的漏油冒烟才产生爆炸。 可季雪辞和二皇子那辆是直接引爆。 他原本有机会救下弟弟。 是那场爆炸阻止了季雪辞。 “我去拿干毛巾给你擦头发,等会喝了姜茶睡一觉。” 巫执迟疑着松开季雪辞。 季雪辞拿来干毛巾,又煮上了姜茶,巫执目光全程追随在季雪辞身上。 等季雪辞端着姜茶过来,他咕咚咕咚两口喝完,然后虚弱靠在季雪辞怀里,委屈地直掉眼泪,他抓着季雪辞的衣服,央求:“殿下不要走,陪着阿执好不好?” 季雪辞愧疚又心疼,后悔昨天说了那些伤人的话。 他擦掉巫执眼角的眼泪,“好,我不走,一直陪着阿执。” 闻言巫执这才乖乖闭上眼睛,只是手仍然不放心地攥着季雪辞衣服一角。
第90章 小猫可爱,阿执就不可爱了吗 巫执这一觉睡得很沉。 他的手一直抓着季雪辞,只要季雪辞有一点动作,睡梦中的巫执都会立刻不安皱紧眉头,手上将他攥得更紧。 季雪辞索性脱了鞋上床,把巫执搂在怀里。 闻着季雪辞身上熟悉的茉莉香气,巫执拧成一团的眉心终于慢慢舒展。 季雪辞摸了摸他的脸,心疼地低语:“平日里那么精,怎么一遇到跟我有关的事情,就变得爱钻牛角尖,傻子,我怎么可能不爱你。” 他与巫执之间的感情,不是一个凌连沨就能挑拨离间的。 只是六年前的事对他打击很大,他需要一些时间消化和理清。 他轻轻拍着巫执的背,闭上眼,冥想录像中那辆车的具体模样。 不知什么时候睡过去的,等醒来,外面天已经黑透。 季雪辞睁开惺忪的眼,下意识往身边看去。 身边空荡,巫执不在。 窗边有窸窸窣窣的动静,季雪辞朝声源处看去,朦胧月色下,巫执乌发披散,背对着他,双臂自然垂在身侧,头微微低着。 “阿执?”以为巫执睡醒自己起来了,季雪辞喊了他一声。 巫执好半天才有反应,他机械转身,趿拉着脚,长发挡住些许面容,一步步往门口走。 他很奇怪。 季雪辞连忙起身,“阿执?你怎么了。” 等季雪辞走到巫执身边才发现,巫执根本没有醒,准确来说,更像是在“梦游”。 他闭着眼睛,嘴里低沉地用苗语念叨着季雪辞听不懂的诡异句子。 他不会开门,就那样抵着门原地走。 梦游的人季雪辞不敢随便叫醒。 他只能艰难把人从门边转向床沿。 调换了方向,巫执却忽然醒了。 他像憋气许久的人,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脱力跪在地上,急促地呼吸着。 “阿执,你怎么了?”季雪辞扶住他,紧张问。 巫执痛苦地闭上眼,缓了片刻,才摇摇头:“我不知道,殿下别担心,阿执没事。” 他抬起头问季雪辞:“阿执刚刚做什么了?” 巫执没有一点记忆。 季雪辞眉心紧蹙,担忧说:“你,之前也梦游过吗?” “没有。”巫执晃了晃脑袋,里面神经突突跳着疼,他抵着太阳穴,眉心紧皱:“头好痛。” 季雪辞忙把他扶起来,“先去休息会。” 巫执只短暂的不适了一会就恢复正常了,也不再发烧,季雪辞用手背探了探他的额头,巫执眼睛一直盯在季雪辞脸上,他抓住季雪辞的手,握在手心里,“殿下不要担心了,阿执真的没事了。” 季雪辞皱着眉头,无奈又放心不下地看着他。 巫执突然张开手臂,水汪汪的眼睛里渴求不已:“殿下可不可以抱抱。” 回应巫执的是季雪辞毫不迟疑地拥抱。 巫执将脑袋搁在季雪辞颈间,嗅着他身上好闻的茉莉香味,没由来道歉:“对不起。” “嗯?” 他的道歉有两种含义,一是为当年失控造成的惨剧道歉。 二是为巫执自己,他说:“是阿执没有安全感还小心眼,我以为,殿下听到凌连沨的话,就会讨厌阿执......” 他用力抱紧季雪辞,委屈得像个孩子,“对不起。” 季雪辞脸颊蹭了蹭巫执,哄孩子一样哄他:“你要知道,除了生死,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我很爱阿执,像你爱我一样,很爱很爱阿执,所以下次不要再没有安全感了,好不好?” 巫执在他颈窝闷闷嗯了一声,带着糯糯的鼻音,乖乖回应:“阿执知道了。” “乖孩子。” 梦游之事的插曲,两人起初都未放在心上。 凌连沨此后也没再出现过,他们继续生活在这片安宁的寨子,晨起浇花,日落赏月,偶尔早起去看看日出,或者在芦宁寨景区买上很多新鲜玩意回生寨探望巫执两位阿嬷。 生活平淡,却又有滋有味。 巫执从南知阿嬷那儿抱了只最漂亮的猫崽,毛色雪白,爪子和鼻子都是粉色的,性格亲人,这只原本是南知阿嬷想自己留下养的,结果被巫执软磨硬泡才忍痛割爱给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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