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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才会在每次失控的时候，都伤害季雪辞。 因为邪神知道季雪辞对巫执而言有多重要，它现在还暂时不能长时间控制巫执的身体，所以在每次夺舍巫执后，它做的第一件事都是去伤害季雪辞。 这样一来，每当巫执清醒，看到季雪辞伤痕累累，就会愧疚，恐惧，甚至害怕，那些情绪，正是作为邪神封印容器的巫执，为它提供的最便捷最有效的养料。 它在不断进化强大。 本体的封印被加固，它就从巫执身上汲取养料。 南知来为季雪辞处理伤口，卓然的表情也微微严肃起来，她说：“终究还是到了这一天吗。” 她闭上眼，像是极度不愿意回想起过去的事情：“殿下有你南知阿嬷照顾，阿执，跟我去趟地脉。” 巫执难过地望着季雪辞苍白的脸，伸出手想触摸他的脸，将要碰到时，又克制地停下。 南知安抚他：“去吧，我会照顾好他的。” 他留恋地望了季雪辞一眼，才转身跟卓然离去。 果然不出卓然所料，地脉深处，那悬于蛊阵之内，瀑布之下的怪物，数日不见，体积竟又增大了一倍。 卓然走到蛊阵旁边，冒着黑气密密麻麻的蛊瓮中，有一枚已碎裂。 这次卓然没有在邪神本体前停留，而是带巫执穿过瀑布，走到后方的一处山洞。 洞口有数以万计的蛊虫镇守，卓然挥了挥袖子，那些蛊虫便自觉让开一条可以通行的道路。 越靠近山洞，巫执右眼瞳孔越是灼烫，就像是有无形的力量，企图从瞳中钻出。 他蹙眉捂住右眼，极力克制体内躁动的蛊息。 “到了。” 卓然停下，巫执抬头。 眼前山洞空旷，卓然抬手间，山洞内墙壁上的烛火便顷刻点亮。 橙色火光映照出洞内景象。 只见一个清丽的苗女石塑，一身华丽圣女服饰，蔚然矗立在洞口，她双眸闭合，面容祥和，眼角皱纹与她的神态栩栩如生。 从样貌看上去，她不过四十来岁。 石塑旁边，还放着一具棺椁。 棺椁上停留一只与巫执本命蛊一模一样的紫蝶。 那只紫蝶正是将巫执从弯崖底救上来的，他阿妈的蛊蝶。 那只蝴蝶在救了他后，便没了声息。 再看石塑，石塑肩膀同样有着一只蝴蝶。 通过一样的本命蛊，巫执隐隐猜出石塑和棺椁里的身份。 卓然抬手抚上石塑，轻轻拭去石塑脸上的灰尘，“你们的本命蛊都是蝶，我想你应该也已经猜到了，她就是你外婆，棺椁里的，是你阿妈。” 巫执静静立于原地，双臂自然下垂。 卓然带他来的目的，是解释为何邪神的意识会被巫祖封印在巫执体内。 “你体内的邪神意识，并不是后天被巫祖封印，这件事说来话长，涉及你外婆与你阿妈。” 卓然目光落在棺椁之上，缓缓道来。 六十三年前。 当年寨中瘟疫遍布，神树失效，死去的人越来越多，又恰逢陨石雨天灾，寨子一夕之间岌岌可危。 当时的祭司，便是巫执外婆。 为了救寨子于水火，巫执外婆意外发现一种随着陨石雨落下的外来生物。 那物种形似黏状物，没有种类归属，不是地球上的生物。 阴差阳错下，巫执外婆发现那生物竟可以让人病痛得消，甚至起死回生。 这个发现无异于是解决当下寨中危机的最好办法。 寨中所有人都服用了此物种的部分肢体。 但频繁消耗，那个生物生命力越来越微弱，此时寨中还有大半人的性命垂危。 无奈之下，巫执外婆将那个生物炼化成蛊，以自身气血供养它。 它带来的用处，比神树还要大。 本该遵循大自然规律，正常老死的寨民，竟也能通过它，达到“续命”的效果。 本以为危机会就此解除。 可没想到，那个被巫执外婆捡回来的外来生物，竟差点毁掉整个寨子。 所有人都贪婪它的作用，却低估了它的危险性。 巫执外婆的气血不是它的养分，寨中所有人的恶意情绪，才是它真正的食物。 它能潜入人的神经，控制人的行为。 它通过人们惧怕的生老病死，控制寨中人的恐惧，寨民将它奉为与神树同般神圣的存在，每每病痛、生死离别之时，都会贪婪对它祈求为家人续命。
第93章 阿执，我不走 它成长的越来越大。 等巫执外婆发现它逐渐失控，甚至有了自己的意识后，已经晚了。 它操纵着巫执外婆，召集了所有寨民。 它已经贪心到，不满足只汲取人们的贪念。 所有寨民聚集在弯崖，那个可怕的怪物，要以全部寨民血肉为食。 它进化出自己的意识，学会人类的语言，甚至精通巫执外婆的蛊术。 它能够在巫执外婆脑海中，与她对话。 巫执外婆那时刚刚生产，它正是挑准巫执外婆虚弱的时机才行动。 巫执外婆拼命阻止了那场惨剧，也将它封印，可一切尘埃落定之时。 那个声音竟幽幽出现在力量耗尽的巫执外婆脑中。 “没用的，你无法彻底杀死我，我的精神会随着你们祭司的血脉永远流传下去，总有一天，我还会再回来......” 巫执外婆在弥留之际，交代卓然。 不允许圣女，也就是才出生不久的巫执阿妈，日后与任何人结亲，更不允许祭司血脉继续延承。 祭司继承只能从寨中新生儿挑选。 巫执外婆没有狠下心杀死那个刚出生就带有先天心脏病，活不过三十岁的女儿，卓然亦没忍心。 巫执外婆用生命封印邪神，换来三十年安定。 这三十年之内，卓然本想让女孩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度过，可没成想，她被凌元良哄骗着私奔了。 之后便与那个哑巴渔民有了巫执。 本以为祭司血脉断连，邪神意识也就消失，所有劫难也都会烟消云散。 可巫执却意外出生了。 他在卓芊肚子里时，就开始疯狂汲取她的生命和力量，当时卓芊月份已大，尚是胎儿的巫执就像知道如何保护自己。 只要外界有想将他从卓芊肚子里除掉的意图，他就会将自己与卓芊牢牢捆绑。 杀了他，卓芊也会死。 生下他，卓芊同样会死。 这是两道无解的题，只是一个早，一个晚。 巫执出生那晚。 方圆百里，万物凋零，四周一片黑气。 巫执迎来它的新生，卓芊却迎来她的生命枯竭。 巫执右眼的封印，是卓然求巫祖救他而设下的。 这个卓家唯一的孩子，在卓芊死在卓然眼前后，要她如何再忍心去杀死。 邪神本体与巫执捆绑在一起，那道封印保住巫执的命，却也将他一辈子禁锢在此。 卓然将其全部告知了巫执。 听完一切，巫执脸色微微泛白。 他攥紧拳头，唇线绷紧，肩头克制不住地微微颤栗。 竟然是这样...... 他的出生，是他母亲的死期。 卓然迟迟不告诉巫执真相的原因，竟然这般戏剧。 回到生寨，季雪辞已经醒了。 他不顾自己断裂的肋骨，匆忙下床要去寻巫执。 南知连忙拦住他：“哎，你怎么起来了？” 巫执失控的样子还在季雪辞脑子里回放，这些天巫执的奇怪在昨夜全部串联在一起。 他抓住南知的肩膀，神情焦躁，努力平稳自己的语气：“阿执他，最近很不正常，我怀疑是他体内的那股力量在失控，它想争夺阿执的身体。” “南知阿嬷，阿执现在在哪？” 南知拍拍季雪辞的手背，柔声安抚：“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别担心，他们马上就回来了。” 话音落下，门口响起脚步声，季雪辞脸色虚弱地往门口看去。 巫执眸子半垂，碎发挡住他的眼底，阴影遮挡他的眼神，他身上沾着晨露，与卓然一同走进来。 “阿执！”季雪辞立马跑过去，他先是观察了一下巫执的眼睛，确定是巫执本人后，用力抱紧他。 巫执抬起手想回抱他，却在看到季雪辞脖子上的纱布后，眸色痛苦，手僵硬在季雪辞背后，迟迟没有碰到他。 他轻轻将季雪辞推开，别过脸，嗓子低哑：“阿执等下送你回芦宁寨。” 季雪辞无措地看着他推开自己的手，听出他话里的异样。 他说的是送，不是我们一起回去。 “阿执。” 巫执克制着不去抱季雪辞，也不忍心看他，袖子里的手攥的死紧，说：“最近殿下都不要再来生寨了。” 季雪辞瞳孔颤了颤，“那你呢？不跟我一起回去吗？” 巫执垂下眼帘，艰难从嗓子里挤出声音：“我......” “阿执，我不走。”季雪辞忽然抱住他。 南知叹了口气，轻轻扯了扯卓然的袖子，示意她们先出去。 “我知道你为我好，担心再次伤我，但是阿执，我们一起面对，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季雪辞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巫执眼眶微热，终于忍不住用力把季雪辞拥进怀里，力道之大好像要将他勒进自己骨血。 肩头微微湿热，季雪辞听见巫执哽咽的声音：“对不起，对不起，阿执说过要保护你，却总是在伤害你，殿下留在我身边很危险，我不想再让殿下受到伤害。” “阿执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我好怕，我怕在我失控的状态下做出让我后悔终生的事，那阿执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巫执收紧手臂，不舍道，“殿下先去芦宁寨，等阿执处理好再去找你好不好？” 那样危险的事，季雪辞无法让巫执独自承受。 他固执重申：“阿执，我不走。” 巫执默默抱紧季雪辞，哑着嗓子没再继续逼季雪辞离开，两人在绝望中互相依偎。 季雪辞不愿意离开，巫执在吊脚楼附近设了蛊阵，将绿蛇与紫蝶通通留在季雪辞身边保护他。 他的失控频率目前保持在每天晚上月亮出现之后，白天他都是清醒的。 每到晚上，巫执就会离开季雪辞，独自待到偏僻隐匿的山洞，将自己生生关到天明。 有一种古老的苗疆秘术，但当年巫执外婆失败了。 巫执现在身体里有两个意识，巫执想重启秘术，在邪神的意识蚕食自己之前，主动“接纳”，实则为将它吞并炼化。 这个秘术风险极高，稍不注意就会功亏一篑，甚至自己的意识会彻底被邪神侵蚀。 可眼下，巫执没有别的办法了。 每天晚上对巫执来说都是折磨，邪神意识察觉到巫执的想法，负隅顽抗，无时无刻不在撕扯着巫执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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