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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木桌上摆着五六道菜肴，巫执为卓然和南知夹了很多菜，“阿嬷，这几天辛苦你们照顾阿执了。” 巫执这几天受的苦，只有卓然和南知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从前一头乌黑的长发，现在变成雪一样的白色，他才不到十九岁，头上就再也找不出一根黑发。 卓然心疼地把碗里的鸡腿夹给巫执，“阿执吃。” 她安慰巫执：“别担心，阿嬷一定会想办法的，雪辞会没事，阿执和寨子都会没事......” 说完这些话，气氛短暂安静。 谁都能听出来话里安慰的成分，谁都没有拆穿。 已经失败两次，卓然和南知都没有底气相信第三次还会不会成功，只心底存寄着微弱渺茫的希望。 巫执脸颊鼓鼓，捧着碗吃得很快，他夸赞：“阿嬷手艺还是这么好。” “怎么说阿执也挺过来两次了，第三次一定能成功，我会尽快调理好的，阿嬷们不要担心了，相信阿执。”巫执站起来冲她们笑，他一笑，脸颊两颗浅浅的酒窝就露出来。 他放下碗，像有什么事似的跑进屋内。 片刻他抱着一瓶封存的米酒出来，打开给卓然和南知分别倒了一杯。 “这是阿执自己酿的米酒，本来想着等到时间了再送给阿嬷的，但是阿执今天有点嘴馋，提前拿来给阿嬷尝尝，要是好喝，以后阿执和殿下多酿一些。” 巫执话里的以后太美好了，美好到所有人都恍惚相信了那句平安幸福的以后。 待卓然与南知喝完米酒没多久趴在桌上熟睡后，巫执才慢慢敛起脸上的笑。 他眼底情绪交织，去屋内拿来两张毯子盖在她们身上。 他虚虚地抱了下卓然，小声说：“殿下只有我了，除了阿执，没人能救他。” “阿嬷，对不起，要让你们伤心了......” 地脉深处。 巨大丑陋的邪神本体前。 巫执一步一步，走到本体面前。 他闭上眼，将手贴在本体之上。 脑海里那道空灵的声音如约而至。 它说：“你终于想好把身体献祭给我了？” 巫执抬眸，他咬破手指，在邪神本体上写出一段古老生涩的苗文，写到末尾时，巫执悄无声息将最后一个字逆转。 那个字乍一看有些潦草，不仔细看，看不出异样。 那是一段血契。 巫执面无表情说：“签下这张血契，我才同意献祭。” 脑海里的声音讥笑一声，“你口气不小，敢让我答应你这么多条件。” “签，还是不签。” 回应巫执的，是邪神本体伸展而来的藤蔓。 藤蔓抽象变幻成人的手指，然后那手指裂开一道伤口，绿色汁液滴在血契之上。 血契完成的一瞬间。 林中狂风骤起，无数沙石裹着石子落叶，龙卷风一般将巫执包围。
第106章 106+107眼泪的咸意 虫星。 炽热的阳光无情烘烤着这片荒芜的土地。 一座庞大的金属建筑，蔚然耸立在高温之下。 它像一座蜂巢，密集的蜂窝状的金属板反射刺目阳光。 无数的虫族士兵，一层一层保卫在这座蜂巢外围。 这是虫族的据点。 据点内部，潮湿闷热的地牢内。 那位人类的殿下，长发凌乱，瓷白的脸苍白到几乎透明，衣衫沾满血迹，身上新伤加旧伤。 他的双手被厚重的铁链拴住，分别吊在两边，粗糙的铁链将他白皙手腕磨出道道血痕。 他呼吸微弱，头耷拉着，银发黏腻沾在那张满是干涸血迹的清瘦脸颊。 明明怎么看都是一副狼狈难堪的模样，偏偏那张脸生得惊艳，这副模样在他身上浑然天成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破碎美感。 他昏迷着，忽然一盆冷水迎面泼来。 季雪辞猛地惊醒，水流浸透衣衫，渗进胸口结痂干涸的鞭伤，蛰痛密密麻麻袭来，冷汗霎时布满季雪辞额头。 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发出一声痛吟。 阴暗的地牢里冷不丁响起拍手的声音。 “不愧是雪城的大皇子，有血性。” 季雪辞眼前视线被汗水模糊，蛰得他睁不开胀痛的眼皮，只能微微眯起眼看向那声音的方向。 那张长着六只复眼的脸出现在季雪辞面前。 弗劳尔背后触手蠕动伸长，变幻出人类的手掌模样，他捏住季雪辞尖瘦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那张苍白破碎，却又美到极致的脸，毫无预兆撞进弗劳尔复眼中。 弗劳尔不得不承认，人类的样貌确比他们虫子的外形要好看得多。 所以弗劳尔才经常用人类的外形出现，只是他们的基因条件有限，能变幻弗劳尔这种外形几乎像人类存在的虫子，少之又少。 季雪辞无异于是美丽的，不只是外表的美，而是他藏在破碎外表下，那不甘屈服的眼神。 弗劳尔没办法形容，只知道看上一眼，就腾升起强烈的征服欲。 人类在弗劳尔眼中，贪婪，自私是他们的代名词。 那些被他俘虏的士兵，为了活命，没有几个坚持住折磨就将自己国家的机密全部出卖了。 弗劳尔从未见过季雪辞这种有血性的人类。 他掐住季雪辞下巴，然后俯在他颈间，用力嗅了一下，“你的确很特别，连血液也是香的。” 季雪辞嘴唇惨白，他厌恶地别过头，声音虚弱抗拒：“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都不会出卖雪城。”说罢他闭上眼，毫不畏惧道：“你不如直接杀了我。” 他视死如归的模样，更是让弗劳尔觉得有趣。 他忽然改变了主意，栓在季雪辞手腕的铁链解开，没了铁链吊着，季雪辞像具没有筋骨的木偶，扑通一声瘫软倒地。 银发铺散在地，像小片未融化的初雪，干涸血迹宛若落在他发上的点点红梅。 这样一个人，不论多么狼狈与柔弱，都美得让人心神荡漾。 弗劳尔蹲在他面前，触手轻轻拂开季雪辞的脸上的头发，然后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不怪凌连沨和那个苗寨小子都喜欢你，我第一次见到你，也被你吸引得挪不开眼。” 他回味地摸着季雪辞的脸：“我到现在还记得你站在一片尸山血海之中，一身纯白制服，提着我得力干将的头颅，矜贵又冷艳朝我宣战的模样。那真是美极了。” 弗劳尔身上独属于虫子的腥臭气味直往季雪辞鼻子里钻，他蹙紧眉头。 “听说你们星球不分雌性雄性，只要是omega，都可以孕育孩子，我们虫族能进化成人类外形的基因太少了，如果与你结合......或许可以改良一下我们的基因。” 季雪辞死寂的瞳孔一颤。 察觉到他顽固冰冷的外壳终于有了一丝裂缝，弗劳尔的触手兴奋地从季雪辞冰凉的脸颊慢慢下移，探进季雪辞领口。 黏腻的触感接触皮肤，粘液留在季雪辞身上，恶心又滑腻。 “刺啦——” 弗劳尔真的有蹂躏这朵冷绝茉莉的想法，“我们虫族，为了种族数量的延续，会共享雌性。” 话音落下，地牢里，所有虫子都在觊觎地盯着季雪辞，见弗劳尔没有独享季雪辞的意图，它们便自发靠近过来。 无数的复眼，半人半虫的怪物，难闻刺鼻的虫子气息，都在撕扯着季雪辞的神经。 季雪辞被围在中间，虫族雌性本就稀少，共享雌性在虫族看来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它们丢下手中武器，兴奋张开翅膀，伸着坚硬细长的足弓，按耐不住地探向季雪辞。 季雪辞脸色又白了一个度，他的空间被越挤压越小，发了疯挣扎。 虫子足弓锋利，轻轻一蹭便在他脆弱的皮肤上划出一道血痕。 “滚开！滚开！” 季雪辞不知哪儿爆发的力气，一脚踢到弗劳尔裆部，然后用力推开他跑了出去。 弗劳尔脸色一变，疼得蜷缩起身。 待他缓过疼痛，眼底再没有对季雪辞的耐心和怜香惜玉。 “按住他！” 虫子立马领命，更加逼近季雪辞。 牢笼是锁死的，封闭金属门从里面根本不可能打开。 与其被侮辱，季雪辞宁愿死。 季雪辞肾上腺素狂飙，他踹开面前的一个虫兵，迅速弯腰捡起地上虫子丢下的枪支，对着企图靠近他的虫兵一顿扫射。 子弹容量有限，虫子拥有坚硬外壳，在季雪辞的攻击时它们坚硬的背甲挡在身前，子弹只对它们起到暂时击退作用，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 一片混乱过后，枪声停下，季雪辞汗如雨下，急促喘着气。 他握紧枪柄，指节泛白。 还剩下最后一发子弹。 季雪辞没有一丝犹豫，果断将枪支对准自己心脏，然后闭上眼。 “砰、砰——！” 两声枪响，季雪辞捂着汩汩流血的肩窝闷声倒地。 弗劳尔死死瞪着季雪辞，没想到他竟真的一点都不怕死，刚刚要不是他眼疾手快，在季雪辞开枪的一瞬间将他手里的枪打歪，现在季雪辞的心脏已经被他自己射穿了。 这个疯子！ 弗劳尔气冲冲走到季雪辞身边，一脚踢在他腹部。 “别他妈随便找死！” “你死了，我拿什么跟雪城谈判？！” 刚刚季雪辞的行为切切实实气到弗劳尔，弗劳尔正要再补一脚，地牢门忽然被一名狼狈的虫兵从外焦急打开。 虫兵连滚带爬跑进来，跪在弗劳尔面前，慌张汇报：“首，首领！不好了，有个人类闯进我们据点！” “你说什么？”弗劳尔差一点以为自己听错。 雪城距离这里十万八千里，且它们据点前线，有那么多虫兵层层守卫，连只苍蝇都进不来，现在告诉他有个人闯进来了，是在开玩笑吗。 弗劳尔还没反应过来，牢笼的大门忽然轰地一声应声而倒。 铺天盖地的灰尘迎面而来。 “呃——！” 弗劳尔挡住眼睛的功夫，腹部骤然遭到一击重力，紧接着他整个身子直接震出数米，深深嵌进铁墙之内。 季雪辞匍匐在地上，浓烈的灰尘纷扬，迷蒙了他的视线。 “铃铃铃......” 可那声熟悉的银铃声，忽然如一阵涛浪，震撼拍在季雪辞心脏。 不等那尘灰散去，一双手就将他从地上抱了起来。 熟悉的草药气味钻进鼻腔，那张恍如隔世的年轻脸庞，就那么出现在季雪辞眼睛里。 巫执薄唇微抿，眼神凛冽，流畅的下颚线清晰印在季雪辞眼中。 季雪辞难以置信瞪大眼，连呼吸都忘记了。 他立刻注意到巫执的满头白发。 巫执抱的力道很紧，季雪辞搂着他的脖子，一时分不清是他的幻觉还是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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