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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狂风骤作,血池中的巫执忍受极大痛苦,他身上每一根血管都仿佛要爆开,在皮下疯狂蠕动凸起。 他那么痛,却对季雪辞笑。 季雪辞听见他说:“殿下不要难过,这是阿执自己的选择。” 风裹挟着邪神空灵刺耳的尖笑穿透人的耳膜,带着即将占据巫执身体的兴奋与狂躁,“很快我就要自由了——” 季雪辞眼睁睁看着巫执的身体腾空,源源不断的黑气从邪神本体传输进巫执胸腔。 他痛苦地绷紧脖颈,黑色的经脉暴起。 季雪辞崩溃撕扯挡在他面前的藤条,藤条上长满尖刺,季雪辞不管不顾,手心被扎得鲜血淋漓,他悲恸低吼:“阿执,停下,我求求你,停下!!” 将自己全部力量灌入巫执身体的邪神,输送的黑气陡然一停,接着他像是察觉什么,怒不可遏,平地抽起的藤蔓死死绞住巫执的脖颈,“你敢骗我......” 巫执面色憋红,他咧唇,窒息着露出一个苍白的笑。 下一秒,巫执的身体被他自己操纵藤条,狠狠贯在岩壁。 体内邪神的力量企图从巫执身体中挣脱而出,横冲直撞的力量,几欲挤碎巫执的五脏六腑。 他将自己生生捅穿,牢牢钉在岩壁之上。 在季雪辞破碎的痛苦的呼喊中,巫执嘴角带血,歉意又不舍地遥望着他,“本来...不想让你看见的......” 话音落下,他抬起血淋淋的右手,食指与中指颤抖着并拢。 他们视线交缠,巫执微笑着,无声用唇形对季雪辞说:“忘了我吧......” 季雪辞瞳孔骤缩,在巫执念出苗文时,他的手心一痛,皮下像有什么东西在巫执的操纵下,顺着血管往上爬。 只一秒季雪辞就猜出这是什么东西。 那是能让季雪辞忘掉巫执的蛊。 而这枚蛊,启用条件可能就是,下蛊者生命消亡。 巫执一死,季雪辞就会永远忘了他。 他呼吸骤停,没有一丝犹豫,将掌心正在蠕动的蛊虫对准锋利藤条的刺尖,用力扎了下去。 “噗呲”一声。 皮肉被贯穿的闷响,鲜血迸溅,一声短促的虫鸣,季雪辞掌心皮下那枚蠕动的虫子抽搐片刻,没了声息。 季雪辞冷汗淋漓,他惨白着脸,面无表情将手掌从尖刺上拔下来,鲜血汩汩从他手心的血窟窿往下淌,季雪辞全然不顾,只决绝地看着巫执。 他的手掌淌血发抖,季雪辞虚弱地说:“记忆是我们两个人的,巫执,你没有权利让我忘了你。” 巫执在哭。 与此同时,卓然与南知匆忙赶来,紧随其后的是雾阵消散,生寨暴露,找到这里的凌连沨的军队。 凌连沨被人从弯崖救出,放在轮椅担架上抬着,浩浩荡荡一大波人同时出现在地脉。 “阿执——”眼前画面与过去重叠,即便在巫执离开后,卓然已经猜到他玉石俱焚的想法,可还是不能接受同样的悲剧两次出现在她眼前。 南知死死拉住她,流着泪理智制止她冲上前:“卓然!不要过去!” 邪神暴怒,山体颤动,树木横倒,狂风骤雨一瞬之间全部聚集在所有人周围。 但全都无形避开了季雪辞以及卓然她们。 巫执与邪神签订献祭血契时,一共让邪神答应了两个条件。 契约签订后,邪神可以立刻占据巫执的身体,但要给足巫执救出季雪辞的时间。 第二条是,巫执的灵魂消亡后,邪神获得身体,它也同样不能做出伤害季雪辞以及他族人的行为。 答应这两条,邪神才能永久享用巫执主动献祭的身体。 这个永久是字面意思上的永远,不是一具身体里同时存在两个灵魂。 巫执情愿灵魂消亡拱手让出身体,邪神没有理由不答应他的契约。 可巫执到底是欺骗了它,竟妄图用过去的手段,想和它同归于尽。 巫执闭上眼,不忍再去看季雪辞的眼泪。 他任由血液流淌,任由生命的流逝。 他的右手,从手指开始石化。 巫执外婆将自己石化,镇压了邪神本体几十年。 而巫执,虽是用同样的办法,但他的目的是彻底泯灭邪神。 他用自己身体作为容器,容纳全部邪神的力量,那道血契的结尾最后一个字,是将邪神困在自己体内的封印。 邪神签了契约,也等于签了封印,他无法突破巫执的身体容器。 巫执想跟邪神同归于尽。 “你敢骗我——!”愤怒尖利的声音刺破每个人的耳膜,士兵捂住耳朵痛苦蜷缩在地。 季雪辞没有再崩溃,也没有哭喊,他就那么平静而又死寂地凝望巫执。 巫执答应了季雪辞很多东西,但他很多都没做到。 季雪辞宁愿杀死蛊也不愿忘了巫执,他竟有些高兴。 可他再也不能陪在季雪辞身边了。 巫执最后看了一眼季雪辞,而后闭上眼,在心中无声和季雪辞最后告别。 他的石化到达小臂,一点一点,正在向整个身子蔓延。 等待他的身体全部石化,他与邪神,将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到那时,一切都会结束...... 然而就在巫执平静等待自己的死亡时,藤条屏障后的季雪辞,突然承受巨大的痛苦,他毫无预兆吐出一口血,孱弱的身躯踉跄着摇晃倒下。 巫执一怔。 紧接着他脑海中的邪神轻蔑一笑,“你以为,我从一开始就相信你吗。” 巫执留了后手,邪神同样留了一手。 它已经被巫执外婆封印过一次,怎么可能在同一个地方栽倒两次。 巫执提出血契它是心动,但它没有全然信任巫执。 那张血契结尾的逆转苗文,邪神是没发现,可他的后路,早早就为自己铺下。 它在巫执失控被他短暂夺舍过的一次时机里,巫执与季雪辞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它喂季雪辞吃了一枚特殊的情蛊子卵。 而另一枚母蛊,在巫执身体里。 巫执的命,早在种下情蛊时,就牢牢和季雪辞捆绑在一起。 这和本命蛊不一样,他们不会共感,却会共死。 一旦巫执敢跟它同归于尽,季雪辞势必要与他们陪葬。 果不其然,在得知真相后,为了保全季雪辞,巫执立即拔出腰间的蝴蝶刃,眼皮子都没眨一下,就砍断了自己正在石化的左臂。 霎时血流如注,巫执脸色惨白如纸。 石化中断,巫执逼出体内母蛊。 巫执咳出一口血,胸膛起伏,语气虚弱忿然:“你...卑鄙......” 邪神笑得肆意张狂,“我卑鄙?可这都是你们人类教会我的......” 它的声音猝不及防冰冷下来。 “你的游戏结束了,现在该是我的主场。” 刹那间,风起云涌,地动山摇,所有人被风砂迷得睁不开眼,脚下站不稳。 巫执的身体骤然被黑气包裹。 待四周平熄,沙尘与狂风散去,巫执携着脚踝清脆的银铃声,赤脚从黑雾中走出。 他每走一步,脚下便枯死大片植物。 他上身赤裸,断掉的左臂,正以科学无法解释的速度重新生长。 巫执周身若隐若现弥漫着淡淡的黑气,下半身的苗服裙摆破碎,胸口逐渐显露出诡异的黑色纹路。 他的右眼瞳底的纹路彻底消失,那双紫眸清澈不再,被邪性与妖冶替代,诡谲的黑色纹路一路向上,蔓延至他脖颈。 明明是一样的脸,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第110章 110+111好冷啊,可以抱抱吗 季雪辞趴在地上,那股蚀心的剧痛过去,他颤抖着,扶树站起来。 他僵在原地,呼吸停止。 邪神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他对着虚空,握紧手掌,林中疯狂生长的藤蔓立刻将没有防备的士兵捆起升空,藤蔓进化出口器,扎进士兵脖子,不消片刻就吸干了血液,变成一具干尸。 而“巫执”,则是满足地闭起眼,享受着盛宴般的进食。 “阿执......”场面一度荒诞惊悚,季雪辞双脚像灌了铅,站在原地无法挪动一步。 邪神漫不经心走到季雪辞身边,眼底掠过一丝杀意,后又似有顾虑的克制下去。 他危险地盯了季雪辞一眼,然后绕过他。 分明是熟悉的模样,眼神却阴森可怖,他看食物一般,贪婪地望向凌连沨一行人。 “做我自由后的第一顿饱餐,你们很合适。” 碍于契约存在,邪神不能动季雪辞以及巫执的族人,可凌连沨一行人,并不在血契内。 凌连沨断了一条腿,他撑着拐杖,额头布满冷汗向后退。 他们所有的攻击,在邪神面前,和挠痒痒没区别,硕大的藤蔓枝叶宛若一面坚硬无比的盾牌,阻挡一切攻向巫执的火药。 士兵惊惶四窜,在如此惊悚的非人一般存在的怪物面前,早已没了阵行,只顾慌张逃命。 邪神像捉弄鸡崽一样,饶有兴致地挨个用藤条去捉逃跑的士兵。 抓住一个,就吃点心似的吃一个。 凌连沨在邪神肆意屠杀的混乱中,躲到一株巨大的蘑菇后面。 “阿执!” 季雪辞的声音让邪神一愣。 他歪头看去,勾唇,故意戏谑问:“殿下,你在叫谁?” 季雪辞企图从那双眼睛里看到巫执的一丝存在,但是没有。 那双紫眸,黑沉沉一片。 手脚在发凉,季雪辞攥紧双拳,无惧地走向他。 他神情破碎,眼珠瞬也不瞬盯着巫执,“阿执,我知道你能听见,清醒过来。” 邪神像被他幼稚的话语逗乐,顶着巫执年轻俊美的脸庞,笑得夸张:“他的灵魂都快被我吃完了,你还妄想让他醒来?真是可笑。” 季雪辞握紧手心的红珠。 珠子还没有碎。 还在他手心散发着滚烫的温度。 巫执没有死。 哪怕这具身体里只残存一丝巫执的意识,季雪辞都不会接受巫执死亡这个结果。 明明那么多苦难都挨过来了,明明是那么精明聪明的孩子,季雪辞不相信巫执就这么死了。 他不相信。 没有在季雪辞脸上看到平静之外的表情,邪神的兴奋就显得有些尴尬。 他收起表情,阴暗地看着季雪辞。 那么脆弱的一个omega,可以轻松死在他手里,偏偏有道血契,让他不能下手。 “巫执,醒过来。” 季雪辞抬起手,碰向巫执的脸颊。 他仿佛要透过这具身体,触碰巫执破碎的灵魂。 若是邪神攻击他了,巫执会醒过来吗? 季雪辞好像疯了,他在用自己的危险,企图唤醒巫执。 一旁的卓然和南知心脏都要跳出胸腔,她想将季雪辞从危险的邪神身边救回来,双脚却被邪神禁锢在原地不得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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