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余光里,冰冷的寒光晃了下季雪辞的眼。 下一秒,某棵巨树后面,悄无声息探出一柄泛着冷光的枪口。 “砰!” 枪声响起的那一刻,季雪辞迅速推开巫执,子弹堪堪擦过季雪辞肩膀,留下一道血痕。 开枪的凌连沨不可置信地看着护在巫执身前的季雪辞。 “季雪辞!你在做什么?!” 那么好的机会,凌连沨一枪就可以击杀邪神,可季雪辞竟然将他推开,还如此维护地挡在他面前。 “你清醒一点,他已经不是巫执了!”凌连沨冲季雪辞嘶吼。 季雪辞伸长手臂挡在巫执身前,清瘦的身形好像风一吹就要倒,但他仍毅然保护巫执。 他的指尖颤着,心也跟着颤。 那是他的阿执,他的爱人。 什么理智,什么大义,在此刻季雪辞通通都不想要。 他只知道,红珠还没碎,巫执还存在。 “凌连沨,阿执没......” 他反驳的话还没说完,突然表情痛苦闷哼一声,捂住自己腹部,弓起身子。 凌连沨瞪大双眼,焦急喊他:“雪辞!” 季雪辞慢慢低下头,半截泛着寒光的匕首,生生插在他捂住伤口,鲜血淋漓的指缝之中。 痛觉迟钝传来,季雪辞眉心紧蹙,唇色惨白,身体无力地一点点往下坠。 邪神拔出蝴蝶刃的同时,喉间与季雪辞一样溢出一声痛哼,紧接着他捂着和季雪辞同样位置凭空多出来的伤口,抽着冷气踉跄倒退。 他怨毒地看着季雪辞,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目眦欲裂:“真是小看了他的血契。” 本意是试验一下那张血契到底能反噬到什么程度,所以邪神才在季雪辞护在他身前时,猝不及防给了他一刀。 那刀并不致命,没有捅到重要脏器,但季雪辞的伤,竟然十倍反噬到邪神自己身上。 体会到血契的威力,邪神彻底打消动季雪辞的念头。 他咒骂一声,避瘟疫一样离季雪辞十米远。 邪神慌手慌脚为自己止血,可也不知怎么了,不管它用什么办法,它腰上那道反噬的伤,都在控制不住的蔓延,并且没有愈合迹象。 可它看中的就是巫执能够自愈的身体!所以才不择手段夺取。 随着血液的流失,邪神感到自己的力量也在被削弱。 该死的。 那个臭小子不止留了一手,他还做了别的手脚。 他就像笃定了邪神一定会试探血契从而伤害季雪辞从而做了什么,所以现在它才会对巨大的反噬无可奈何。 力量水流一样在不断随着伤口的血液消散,而那些消散出来的黑气,竟然拧成股,朝奄奄一息的季雪辞输送而去。 邪神怒不可遏地死死捂住不断扩散的伤口,对巫执咒骂不停。 黑气轻飘飘包裹在季雪辞身边,无形中疗愈着他身上所有的伤。 季雪辞跪在地上,身上伤口都在以一种无法解释的速度愈合。 反观邪神,它反噬的伤越重,散出来的黑气,就越多往季雪辞输送。 再这样下去,它一定会跟这具身体一起死。 刺穿耳膜的凄厉尖叫响彻林间,那声音像要将人的内脏震碎,所有士兵都被震得蜷缩在地,抱头打滚。 声音回荡在山间,无形号召什么。 又是一阵地动山摇,地面像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土地裂缝越来越大,树木横倒,少顷,一个巨大的祭坛,从地面缓缓浮现。 那是和弯崖一模一样的祭坛另一半。 邪神想开启这半张祭坛,汲取可以阻止反噬的磅礴力量。 待山体晃动停止,除了凌连沨,许多士兵都宛若祭品一般,神情呆滞走向祭坛中央。 祭坛中,无数根触须一样的藤蔓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它们有规律,有阵眼地把士兵捆在各个方位。 祭坛的最中心位置,慢慢塌陷下去。 半个坛眼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那里面轰地一下,燃起蓝紫色火焰。 邪神被迫孤注一掷。 它要提前开启万人祭坛,凌连沨的军队人不够,它就迷惑了芦宁寨的游客。 不消片刻,大批祭品就会被他号召而来,主动跳进祭坛,成为它的养分,到那时他就能彻底吞噬这具身体里还在顽固挣扎的巫执灵魂。 可随着邪神耗用巨大力量的空档期,巫执残存的意识短暂得到回归。 季雪辞立刻就认出了巫执。 “阿执!” 他想朝巫执跑过去,脚踝却被一根藤条死死缠住,不让他再向前一步。 巫执脸上神情仍不断变幻,这具身体的控制权,正在被疯狂争夺。 反噬为巫执短暂争取了短暂的时间,得到身体控制权的那一刻,他的手脚便被四根粗壮的藤条牢牢钳制。 他控制着自己,表情痛苦隐忍,紧咬后槽牙:“我的时间不多...趁现在,杀了我!” “阿执,不行......”季雪辞精神几欲崩溃。 见事态反转,凌连沨从暗处出来,他撑着拐杖快速到季雪辞身边。 凌连沨没有一丝犹豫,抬枪对准巫执。 然而再次被季雪辞阻拦。 凌连沨手背青筋暴起,他的枪口被季雪辞掌心抓住,凌连沨气得低吼:“季雪辞!!他不是巫执了!你难道要看着更多无辜的人死去吗?” 季雪辞嘴唇哆嗦,浑身血液都在发凉,他握住枪口的手抖到极致,凌连沨的声音在他耳边时远时近,他像耳鸣了一样,只能听见自己混乱的心跳,和一根根仿佛在他脑子里断裂的神经。 无法忽略的脚步声,陆陆续续靠近过来。 满目狼藉的山路,数以万计的人海,目光茫然,一步一步朝他们走近。 那是来自各个地方,来芦宁寨游玩的游客。 他们被控制,失了魂一样,机械地往他们的方向而来。 而祭坛附近的士兵,一个接着一个,面带微笑往燃着幽暗紫火的坛眼中跳。 “季雪辞,松手,要来不及了!必须现在就杀了他!” 季雪辞出乎意料一把夺下凌连沨的枪,然后重重推开他。 凌连沨愕然望他。 这种情况了,季雪辞还要保护巫执吗?明明季雪辞不是这么自私的人,更不会不顾子民的安危。 他现在究竟在做什么?! 游客已经抵达山脉,凌连沨剩余的兵力,不足以抵抗游客的靠近,他们被失去理智的庞大人群推着,一点点往祭坛逼近。 凌连沨抵挡着人群,朝季雪辞吼道:“季雪辞!你还在等什么?!动手啊!” 巨大的人群,将凌连沨一行人所在的空间挤压得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那么几步距离,就要掉下去。 巫执绷紧脖颈,他死死攥着拳头,血管在皮肤下撑出暴胀的弧度,属于邪神的黑色纹路,在他身上若隐若现,极度不稳。 他咬着牙,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耗尽他全部力气,他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哀求季雪辞:“殿下,阿执好疼......杀了我,杀了我——” 季雪辞攥枪的手指用力到青白,他抖得拿不稳,眼前视线被水汽模糊,心脏宛若一万根针扎过。 卓然和南知已经退无可退,还差一步,所有人就要全部坠入坛眼。 “砰——” 一声枪响过后,邪神凄厉的惨叫响彻山间。 再然后,一切都安静下来了。 失去神智的人群恍然惊醒,纷纷面面相觑纷纷疑惑自己为何会出现在此。 祭坛中央的蓝紫火焰,骤然熄灭。 被捆在阵眼的士兵,在火焰熄灭后,也都被枯萎的藤蔓松开。 卓然看着巫执的方向。脑袋一片空白僵硬在原地。 季雪辞卸力地垂下手臂。 仍有余温的枪口,啪嗒掉落在地。 扑通。 季雪辞膝盖一软跌跪下去。 他眼神空洞,膝行到巫执身边。 他割断巫执手脚的藤蔓,接住口吐鲜血的巫执。 巫执身上的黑色纹路在慢慢消失。 他心脏的血洞,汩汩往外淌血。 季雪辞颤抖不已,用力按住他血流不止的伤,喉咙像被一只手扼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对不起,对不起......” 巫执张了张嘴,又是一口血喷出,鲜红的颜色溅在季雪辞苍白的唇角。 巫执艰难抬手。 季雪辞连忙握住他。 借着季雪辞的力气,巫执擦掉了那滴血,可是越擦,季雪辞脸上的血就越多 “擦不干净......”巫执一说话,嘴里就涌出大口大口的血。 季雪辞抱紧他,声音沙哑到极点:“没关系,不擦了,我们不擦了。” “我们...下辈子,还会再遇见吗......阿执不想无私了,阿执想让...殿下,一直...记得阿执......” 巫执口中溢出的血越来越多,那样红的颜色,灼伤季雪辞的眼。“一定会见面,我不忘,永远都不会忘记阿执。” 血糊在他嗓子,言语变得浑浊不清,他的眼皮止不住下坠,体温也越来越冷,他说:“好冷啊,可以,抱抱吗......” 眼泪大颗滚落,季雪辞用尽全力抱紧他。 季雪辞的怀抱很温暖,带着茉莉香气。 巫执轻轻扬起唇角,他闭上眼,手臂从季雪辞手中无力垂下。 咔嚓。 季雪辞手心的红珠碎裂。 空气仿佛都在此刻安静了。 季雪辞所有动作僵住,呼吸也暂停。 “阿执。” 他唤了一声巫执,没有回应。 卓然的哭声,将季雪辞从解离的状态中拉回。 他终于恢复呼吸,将巫执抱得更紧,下巴轻轻搁在他头顶,掌心温柔地顺了顺巫执的白发。 巫执那么安静,那么乖,就像在他怀里睡着了一样。 季雪辞多么希望,巫执只是睡着。 “睡吧,做个好梦,梦醒了,就见到我了。” 一片废墟中,季雪辞像往常哄巫执一样,脸颊亲昵地蹭了蹭巫执冰凉的额头。 季雪辞捡起地上的枪。 他对准自己太阳穴,平静地闭上眼。
第112章 112+113碎裂的茧 山中万物枯萎,以巫执为中心,开始蔓延。 大片蝴蝶涌来,围在他们身边。 “呃!” 季雪辞手腕兀地一痛。 一颗豌豆大小的石子,不知从何处射来,击在季雪辞手腕的木镯上,猛地震掉他手中的枪。 枪支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即便隔着那只木镯,季雪辞的右手还是被震得剧烈发抖。 清越的银饰声穿过人群靠近过来。 一个身着白衬衣的英俊男人慌张挤过人群跑来。 沈决扶住摇摇欲坠的季雪辞,心疼道:“你没事吧?” 季雪辞茫然抬头看他。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9 首页 上一页 67 68 69 70 71 7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