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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颗他守了三年的茧也不见了。 季雪辞去了巫执所在的冰洞。 冰洞地势较低,雨水已经漫进洞口,巫执的冰棺大半泡在水中。 “阿执。” 季雪辞焦急不已,他淌着水,艰难走到冰棺前,先把紫蝶和茧放在同一个瓮里,然后背起巫执,步履维艰,一步一步往不断漫水进来的洞口走。 两人浑身湿透,水流让脚下的路极度难行。 到达洞口,卓然与南知也赶到了,她们协力将巫执带到安全地势。 生寨暂时不能居住,他们一起去了芦宁寨。 季雪辞不顾自己潮湿冰冷的身体,将巫执安顿下来,换掉湿衣服,擦干头发才卸力地跌坐在地。 他身上大大小小划出来不少伤,季雪辞坐在床边,心疼地碰了碰巫执被划出一个小口子的脸颊。 “我应该早点去的。” 卓然拿来干衣服给季雪辞,“你先去把衣服换了,阿执这边有我们照顾。” 季雪辞点点头,起身时,怀里的瓮忽然掉出来。 瓮盖碎开,里面的茧咕噜噜滚出来。 季雪辞瞳孔一缩。 他抖着手,慌忙捧起那颗不知何时碎裂的茧。 里面空了。
第114章 114+115只是朋友吗 以为是自己保存不当,季雪辞无措地捧着破碎的茧,心脏都要骤停。 他慌张捡起地上的瓮,胆战心惊去查看瓮里。 瓮里只有巫执的紫蝶。 季雪辞心里咯噔一下。 就在他以为将巫执唯一生还希望的茧被他保存坏了时,窗外忽然飞进一只火红的长尾蝶。 那只蝴蝶艳红似火,拖着长长的尾翼,个头很大,蝶翅带着耀眼的金粉。 它飞进屋内,先在脸色苍白的季雪辞身边盘飞一圈,然后停在他肩头。 熟悉的气息传达季雪辞的神经,季雪辞一瞬不瞬盯着它,连呼吸都忘记。 卓然惊讶道:“是涅火蝶,它破茧了。” 涅火蝶在他肩头缓缓开合蝶翅,季雪辞不敢置信地伸出指尖,他颤抖着声音问:“是你吗,阿执......” 蝴蝶丝毫不怕人,熟稔地飞到季雪辞指尖,纤长的喙轻轻碰了碰他的指腹。 只这一个动作,季雪辞眼前便湿润了。 “阿执,真的是你。” 蝴蝶短暂在他指尖停留片刻,而后便飞向床榻上的巫执。 它像团火焰在巫执周身盘旋,火金色的蝶粉簌簌落下,像在进行某种特别的仪式。 火金色的鳞粉淡淡融进巫执身体。 南知说:“它在唤醒阿执。” 这场仪式分外漫长,待涅火蝶结束抖落鳞粉,季雪辞才敢上前。 瓮里窸窸窣窣有什么动静,少顷,巫执的蛊蝶从中飞出,它缓缓扇动翅膀,像睡了一个沉长的懒觉终于复苏般绕着季雪辞飞了一圈,然后轻盈飞出窗外。 蛊蝶与巫执共生,蝴蝶醒了,那巫执应当也该醒来。 季雪辞伸出手,颤抖着一点点探向巫执的胸口,而后贴紧。 “砰、砰、砰......” 平稳的心跳在他胸腔中复苏,一下一下,有力砸在季雪辞掌心。 再恢复的,是他由白褪成黑色的乌发、呼吸、轻颤的指尖,和皱起的眉头。 季雪辞紧紧握住巫执的手,守在床边紧张等他醒来,“阿执。” 巫执眼皮动了动,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睁开眼。 那双眸子不再幽紫,变成曜石般的漆黑。 季雪辞激动握紧巫执的手,眼圈和鼻头隐隐泛着红意,可他眼睛里却是掩不住的高兴,他将巫执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焦急询问:“阿执,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出乎季雪辞意料,刚醒来的巫执显得太过平静,平静到好像不认识他。 巫执默默抽回被季雪辞握在手心的手,陌生地看着他,犹豫道:“阿执?在叫我吗?” 嗡地一下。 季雪辞脑中一瞬空白,他无措地颤动着眼睛,手还僵硬在空气中,喉咙像被一只手扼住,每一个字发出都艰难无比:“阿执......你不记得我了吗?” 巫执说到嘴边的不记得,在看到季雪辞眼眶中闪烁着的破碎的水光后,咽了回去。 他脑子里一片荒芜,结合自身的状况,巫执猜测自己可能受了什么伤,从而导致记忆出现空缺。 因为他虽然记不得眼前这些人,可却有些说不上来的熟悉。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人,似乎对巫执不记得他感到很难过。 那星子一样细碎的眼泪,让巫执心里发闷。 “抱歉...我真的不认识你。” 他说完这句话,明显感到身边的季雪辞身子一僵,睫羽重重颤了一下。 巫执抿了抿唇,下意识说:“或许过几天我就想起来了,你别难过。” 巫执有些矛盾,明明这个人他一点印象都没有,却下意识不想让他不开心,这种陌生又熟悉的本能让他左右脑在打架。 季雪辞花了些时间接受巫执忘掉自己这个事情,他唇色发白,神情有些憔悴,却还是挤出一个牵强的笑来,声音很轻,“没关系。” 卓然:“阿执,你也不记得阿嬷们吗?” 巫执摇摇头。 南知安抚他们:“先让阿执休息一会,雪辞,我们先出去。” 季雪辞木然应下,他魂不守舍起身,因为走神,脚还被凳子绊了一下。 摔倒之际,胳膊被一只手捞住。 “小心。”巫执完全是本能地扶住他,季雪辞站稳后,巫执才反应过来自己情绪有些过大,于是慢慢松开季雪辞。 季雪辞看了他一眼,黯然的眼神中掺杂很多东西。 巫执看不明白。 走出屋内,卓然在和南知探讨什么,季雪辞安静站在一旁,微微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卓然走到季雪辞身边,拍了下他的肩膀,对他说:“别太难过,阿执会想起来的,涅火蝶修复的是他的灵魂,古籍上记载,涅火蝶会导致记忆暂时空缺,先不要刻意刺激他回想起来,慢慢来,相信阿执很快就能记起的。” 季雪辞笑了笑,“阿执能醒来我已经很高兴了。” 只要巫执平安,任何代价季雪辞都愿意接受。 季雪辞偏过头,视线穿透木门,深深望着巫执的方向,喃喃:“我只要他平安就好......” 躺了整整三年,刚刚苏醒的巫执,除了记忆的空缺,还有四肢走路的僵硬和不协。 他无法奔跑和快走,只能借助拐杖,慢慢复健。 他不想在床上继续躺,便撑着拐杖下床,推开木门,刺目的阳光照射进来,巫执下意识用手挡起。 待眼睛适应阳光,巫执放下手,花圃中满园春色撞进他眼中。 园中最多的是茉莉,纯白的颜色与馥郁的香气,相衬着园中正在浇花的季雪辞。 他一身白衣,银发如雪,用根丝带束起,金色的阳光打在他白皙的侧脸,像镀上一层金灿的光缘,几只蝴蝶萦绕在侧,时不时有一两只落在他发上。 巫执出神地望着他。 忽地腕上一阵冰凉,巫执低头一看,是条通体碧绿的小绿蛇。 小绿蛇紧紧缠着巫执的手腕,嘶嘶直吐信子,声泪俱下跟他诉说这整整三年的想念。 “你是我的蛊宠?” 小绿蛇猛猛点头。 巫执沉默。 他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但他也没有多问,重新将目光投向花圃中的人。 花圃里的那个人,他又是谁?和自己又是什么关系? 巫执一直在观察那个人。随着时间的推进,巫执陆陆续续想起卓然和南知的印象。 还有自己的身份。 他是生寨的祭司,注定要一辈子守护这座大山,并且不能与人结亲,不能孕育后代。 卓然和南知对他表现出的都是长辈之间的关切与亲近,只有季雪辞有些不一样。 他也对自己很好,甚至可以说是无微不至,可是巫执对他,还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有次他要去寨子里走走,季雪辞说:“我扶你吧,你腿脚不方便。” 季雪辞很自然地过来搀扶他,巫执还没有习惯这个人太过自然的亲近,下意识拒绝:“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被他拒绝后,季雪辞的手僵了一下,然后他笑笑收回手,说:“好,那你...小心。” 他应该是失落了的,只是情绪藏得太快。 巫执抿了抿唇,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想,等下次吧,下次季雪辞如果说还想扶他,他就不拒绝了。 可从那以后,季雪辞再也没有说过要搀他一起去复健。 巫执有点不高兴。 寨中的路不好走,昨夜又刚下过雨,他走神时不小心绊到一块石头,重心不稳,一下栽到地上。 手心传来痛感的同时,一道紧张的声音也传在巫执耳边。 “阿执!” 季雪辞跑过来,连忙把他扶起,看到他手心破皮的伤口,季雪辞眼里全是心疼。 他捧着巫执受伤的手,语气不稳:“疼不疼?我们先回去清理一下伤口。” 巫执怔怔盯着季雪辞看,他试探着问:“你...一直跟在我身后吗?” 他走得都是小路,如果季雪辞不是跟着他,不可能这么快过来。 季雪辞误会失忆的巫执不喜欢自己的触碰,立刻松开了手,他脸上有些窘迫,还有些无措:“对不起,我是担心......” 他话未说完,就被巫执打断:“不要道歉。” 季雪辞一愣,抬起那双水亮的眸子看他。 巫执皱眉,奇怪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四个字。 他的表情不像是想起了什么,季雪辞才慢慢垂下眼睫。 “你没有做任何对不起我的事情,不需要道歉。” “好......” “我们,先回去处理一下伤口吧。”季雪辞用眼神询问巫执。 没有人能拒绝季雪辞那双清透漂亮的琉璃眸子,巫执也是一样,“好。” “那你走路小心。”以为巫执仍然像以前一样,不需要季雪辞的搀扶,季雪辞便主动走在前面了。 巫执停在原地,意外地看着季雪辞的背影。 他懊恼自己几天前对季雪辞说出拒绝的话。 于是喊道:“雪辞阿哥。” 走在前面的季雪辞一怔。 这样的称呼,巫执很少叫他。 巫执撑着拐杖走到他面前,表情有些委屈,他膝盖上还有刚刚摔倒沾的泥巴,他顶着黑黝黝的眼珠子,可怜地问:“阿哥,刚刚我摔到膝盖了,有点走不稳,可以扶阿执吗?” 季雪辞愣了几秒,然后展出笑颜,“可以。” 季雪辞没有巫执高,他扶着巫执的胳膊,两人走得很稳很慢,巫执偷瞄季雪辞一眼,他脸上的失落都被眼角和唇边的浅浅笑意代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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