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是种他太熟悉的光。二十岁拿金奖时,他在镜子里见过;第一次弹完母亲写的《摇篮曲》时,母亲眼里也有过。可那光出现在晏逐水眼里,却像根刺,扎得他心口发疼。 他想起第一次见晏逐水的手——洗得发白的送水工制服袖口下,骨节分明的手捏着缴费单,指缝里还沾着泥。那时他只觉得“粗糙”,现在才发现,那双手天生就该放在琴键上,而不是用来给他擦手、按摩、收拾碎玻璃。 “洛先生?” 洛林远猛地回头,看见晏逐水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捏着他落下的录音笔,眼里蒙着层雾。“你怎么出来了?”他把烟摁灭在窗沿上,声音硬邦邦的。 晏逐水走过来,把录音笔递给他,打字:“陈医生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没想去旁听,我就想跟着你。” “我往什么心里去了。”洛林远别开脸,把录音笔往他手里塞,“你想去就去,跟我有什么关系。” 晏逐水没接,只是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掌心暖得烫人。他打字:“我不想去。我只想弹你写的曲子,只想帮你复健。”他顿了顿,指尖在洛林远的红绳上轻轻碰了碰,“只想跟你在一起。” 洛林远的心跳漏了一拍,挣开他的手往回走:“矫情。”声音却软了,“快回去彩排,别耽误了演出。” 下午何虞欣来送演出服时,正撞见晏逐水在教洛林远弹那段海鸥叫的旋律。 “学得挺快啊。”何虞欣把衣服往沙发上一放,笑着说,“我还以为得等演出结束才能听见完整版。” “谁学了。”洛林远的指尖在琴键上顿了顿,别开脸,“我就是试试。” 晏逐水忍着笑,打字:“他弹得很好。” “是吧?”何虞欣挑眉,拿起谱架上的《逐光》谱子,“我看了你们加的间奏,比原来更活了——小晏编的?” 晏逐水点头。 “真有天赋。”何虞欣翻着谱子,忽然说,“上周我见陈医生,他还跟我夸你,说你那套复健手法比专业的还灵,问你愿不愿意去音乐学院当助教。” 洛林远的指尖猛地按错了个音。 “我没答应。”晏逐水连忙打字,“我只想……” “只想跟着洛林远,是吧?”何虞欣笑着打断他,“我懂。”她把谱子放回去,“不过说真的,小晏,你的天赋别浪费了。洛林远现在手刚好,你们俩可以一起搞创作啊——他写旋律,你编配器,多好。” 洛林远没说话,只是把琴盖合上了:“试衣服吧。” 演出服是深灰色的西装,何虞欣特意让裁缝在袖口绣了茉莉,和洛林远那件正好配。晏逐水穿上时,洛林远站在他身后,帮他整理衣领——指尖在他颈侧蹭了蹭,像在撒娇,又像在确认什么。 “挺合适。”洛林远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比上次慈善晚宴那件好看。” “那是你眼光好。”何虞欣打趣道,“行了,我不打扰你们彩排了,明天演出见。” 何虞欣走后,彩排室里静得只剩下窗外的海浪声。 晏逐水坐在钢琴前,指尖悬在琴键上,没敢弹。洛林远靠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夕阳落在他的发顶,把西装的绒毛照得发亮,袖口的茉莉绣纹在光里闪,像落了片真的茉莉。 “刚才何虞欣说的……”洛林远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含了沙,“音乐学院助教的事,你要是想去……” 晏逐水猛地回头,打字:“我不去。” “我没拦你。”洛林远别开脸,“我就是说,你要是想去,我可以帮你联系。” 晏逐水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握住他的手——把他的左手摊开,指尖在他的疤痕上轻轻按。他打字:“洛先生,我小时候在琴行蹭课,老师问我为什么想学琴,我说‘想弹给一个人听’。” 洛林远的指尖抖了抖。 “那个人就是你。”晏逐水打字,眼眶热了热,“我攒了三年钱买你的音乐会票,在急诊室抱着你冲进去时,满脑子想的是‘不能让他死,他还没教我弹琴’。我从来没想过当什么助教,我就想弹你写的曲子,就想看着你重新站在舞台上。” 洛林远把脸埋在他肩上,闷闷地说:“笨死了。”眼泪却蹭在他的西装上,湿了一小块,“当助教怎么了?当教授都比给我当护工强。” “不一样。”晏逐水打字,抬手拍着他的背,“跟你在一起,才不一样。”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着像幅画。洛林远忽然说:“等演出完,我教你弹《逐水》。” 晏逐水愣了愣。 “就是我给你写的那首。”洛林远把脸埋得更深,“以前总觉得没写完,现在觉得……你弹肯定比我弹好听。” 晚上回酒店时,洛林远在楼下的珠宝店停了脚。 橱窗里摆着对素圈戒指,银质的,圈上刻着细密的波浪纹,像青岛的海。他站了很久,店员笑着迎出来:“先生要买戒指吗?这对是新款,刻的是栈桥的浪,卖得可好了。” 洛林远没说话,只是指了指那对戒指。 “要试试吗?”店员拿出戒指。 “不用。”洛林远付了钱,把戒指往口袋里塞,转身就走——差点撞进晏逐水怀里。 “你去哪了?”晏逐水打字,眼里带着急。 “买水。”洛林远把口袋里的戒指往深处塞了塞,把手里的矿泉水递给他,“刚才忘买了。” 晏逐水接过水,没拆穿——他看见洛林远手指上沾着点银粉,和橱窗里戒指的颜色一样。他打字:“明天要演出,早点休息。” “嗯。”洛林远点头,往电梯走时,故意撞了撞他的肩,“刚才在琴行……谢了。” “谢什么?”晏逐水打字。 “谢你没走。”洛林远的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谢你……愿意跟着我。” 电梯门关上时,晏逐水看见他耳尖红了,像刚才橱窗里的灯光。他悄悄摸了摸口袋里的录音笔——里面除了海浪声,还有刚才洛林远说“谢你没走”时,不小心录进去的哽咽声。 回到房间时,晏逐水在行李箱里发现了个东西——是本旧乐谱,是他上次落在旧琴房的,里面夹着张便签,是洛林远的笔迹:“明天演出别紧张,要是忘谱了,就看我左手——我会给你打拍子。”便签旁边,放着颗用红绳缠好的小珍珠,是从阿姨的手链上拆下来的,正好能串在他的红绳上。 晏逐水把珍珠串进红绳,抬手时,看见洛林远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个小盒子——是刚才买的戒指。 “这个……”洛林远把盒子往他手里塞,别开脸,“买错了,买成两个了,你拿着吧。” 晏逐水打开盒子,看见那对刻着海浪纹的戒指,眼泪“啪”地掉在盒子上。他拿出戒指,拿起一个往洛林远手上戴——戴的是左手无名指,大小正好。 “你干什么?”洛林远的脸“腾”地红了,想摘下来。 “戴上。”晏逐水按住他的手,打字:“我也戴。”他拿起另一个戒指,戴在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银戒蹭着红绳,暖得像火。 洛林远看着两人手上的戒指,忽然笑了,把脸埋在他颈窝:“笨死了,哪有人这样戴的。” “这样才牢。”晏逐水打字,抬手抱住他,“红绳拴着,戒指戴着,都跑不了。” 窗外的海浪声混着月光飘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晏逐水低头,看见银戒上的波浪纹在光里闪,像把青岛的海、栈桥的日出、琴键上的旋律,都拴在了一起。 第二天演出前,晏逐水在后台发现洛林远的左手缠着新的纱布——昨晚练琴太用力,指关节磨破了。他刚要拿药,洛林远却抓住他的手,往他掌心塞了个东西:“这个给你。”是枚小小的银哨子,和阿姨的那个一模一样,只是上面刻了个“水”字。“等我上台了,你就吹声。”洛林远说,声音轻得像誓言,“跟在船上一样。” 第32章 碎模型里的星光与旧笔记本的秘密 青岛音乐厅的掌声落尽时,晏逐水的指尖还悬在琴键上。 《逐光》的尾音混着台下的海浪声,软得像化了的糖。洛林远站在他身后,双手覆在他的手上,下巴抵着他的肩——刚才合奏到间奏时,他左手按错了个和弦,晏逐水用一个轻快的滑音巧妙地盖了过去,现在还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微颤。 “弹错了也不说。”洛林远的声音蹭在他耳边,带着笑意,“是不是怕我恼羞成怒?” 晏逐水摇头,拿出手机打字:“你没弹错,是我改了指法。”他顿了顿,补充道,“比原谱好听。” “就你会说话。”洛林远捏了捏他的指尖,却没松手,“谢了。” 台下的何虞欣笑着拍手:“行了你们俩,别腻歪了!王师傅刚发消息,说给你们寄了东西,放酒店前台了。” 回酒店的路上,晏逐水一直攥着口袋里的银哨子——是早上洛林远塞给他的,刻着“水”字的那枚。海风卷着茉莉香扑进车窗,洛林远忽然说:“等回去,把那架旧施坦威搬出来吧。” 晏逐水愣了愣,打字:“琴房?” “嗯。”洛林远点头,指尖在膝盖上敲着《逐光》的节拍,“再买架新的给你——就放客厅,你想弹的时候随时能弹。” 晏逐水的心跳漏了一拍,刚要打字,洛林远却按住他的手:“别拒绝。”他的指尖蹭过他无名指上的银戒,“以前总觉得琴是我的命,现在才知道,没人一起弹,再好的琴也只是木头。” 酒店前台的包裹是个方方正正的木盒,王师傅在快递单上写着“给小洛和小晏的青岛礼物”。 拆开时,晏逐水先看见了泡沫垫里的迷你钢琴模型——是之前被洛林远摔碎又修复的那个,只是这次模型的琴盖上多了片小小的银杏叶标本,叶脉上用细笔写着“2023.10.26,栈桥日出”。 “王师傅还挺用心。”洛林远拿起模型笑,指尖拂过银杏叶,“连日期都记着。” 晏逐水没说话,从木盒底层摸出个旧布包——不是王师傅的东西,布包上绣着朵褪色的茉莉,是洛林远母亲的针线活。他打开布包,里面掉出本泛黄的笔记本,封面上写着“逐水的琴谱”,是他少年时的字迹。 “这是……”洛林远的声音顿了顿。 “我落在旧琴房的。”晏逐水打字,指尖捏着笔记本边缘发颤,“上次整理行李没找到,没想到王师傅帮我收起来了。” 笔记本翻开时,夹着的剪报掉了出来——是洛林远二十岁金奖音乐会的报道,旁边用铅笔写着行小字:“今天又蹭课了,老师说我的手像洛先生的,能弹《星子》了。”日期是十二年前。 洛林远捡起剪报,指尖蹭过那行稚嫩的字迹,忽然想起三十二章大纲里写的“迟来的真相”——原来晏逐水的崇拜不是偶然,是从十二年前就开始的执念。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4 首页 上一页 42 43 44 45 46 4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