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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逐水往后退,摇着头想走,却被另一个人拽住胳膊:“别装哑巴!是不是洛林远真跟你有纠纷?他手伤是不是治不好了?” “放开他。” 洛林远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他穿着黑色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他走到晏逐水身前,把他往身后拉了拉,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我家护工的事,跟你们有关系?” “洛先生,我们就是想求证一下……” “求证什么?”洛林远抬手打掉录音笔,动作快得带起风,“求证我死没死?还是求证我是不是疯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种慑人的戾气,“新闻是你们写的?照片是你们拍的?行啊,有种别躲镜头,过来拍我。” 狗仔被他的气势唬住,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举着相机就拍。洛林远没躲,反而扯掉帽子,露出泛红的眼尾和没缠绷带的手腕——伤口还红着,在镜头下格外显眼。 “拍清楚点。”他扯了扯嘴角,笑里带着自嘲,“就拍‘精神失常的洛林远’,记得加个标题,说我护工好心救我,我却恩将仇报。” 狗仔被噎得说不出话,讪讪地收了相机。洛林远拉着晏逐水往小区里走,手指攥得很紧,直到进了电梯才松开,声音低得像叹息:“没吓着吧?” 晏逐水摇头,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腕,打字:“伤口疼吗?” 洛林远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抓过来,看他指尖的伤口——血渍已经干了,沾着灰尘,看着触目惊心。“怎么弄的?”他皱着眉,从口袋里摸出创可贴,笨拙地给他贴上,“不会找创可贴?” 晏逐水低头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眼眶热了热,打字:“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麻烦不是你找的。”洛林远把创可贴按紧,声音软了些,“是我自己没藏好。”电梯门开了,他没动,忽然说,“你要是想走,现在走也来得及。外面那些人……不会为难你。” 晏逐水猛地抬头,用力摇头,手指在手机上敲得飞快:“我不走。我妈手术的事……我自己能解决。我不会给你添乱。” 晚上晏逐水去餐厅洗盘子,洗到一半被经理叫到后厨——手机响了,是医院的电话。他跑到后厨角落接起,护士的声音带着急:“晏先生,你母亲刚才又晕过去了!医生说必须尽快手术,你要是实在凑不齐钱……” “我凑!我现在就凑!”晏逐水对着手机比划,喉咙里发出焦急的呜咽,指尖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挂了电话,他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跑遍了所有能借的地方,同学、同事、老家的亲戚,没人愿意借他这么大一笔钱。 “小晏?没事吧?”同事递过来纸巾,“要是家里有事就先回去吧,我帮你盯着。” 晏逐水摇摇头,擦了擦眼泪往洗碗池走——他得把今晚的工钱拿到,哪怕只有一百块,也是钱。刚拿起洗洁精,手机又震了,是条陌生短信,附了张照片——是洛林远在客厅弹钢琴的背影,配文:“你要是不想这些照片被发到网上,就打五千块到这个账户。” 是狗仔。 晏逐水的手猛地一抖,洗洁精瓶子掉在地上。他看着照片里的洛林远——穿着他早上熨的衬衫,背对着镜头,左手悬在琴键上,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落下。照片拍得很清楚,连琴键上的灰尘都看得见。 他攥着手机往外跑,连工作服都没换,直奔小区附近的ATM机。卡里只有三百二十七块,他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眼泪砸在键盘上——五千块,他就算去卖血也凑不齐。 洛林远是被开门声惊醒的。 晏逐水回来时快十二点了,身上带着洗洁精的味道和淡淡的血腥味——指尖的创可贴被水泡开了,伤口又裂了。他没开灯,摸黑往卧室走,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去哪了?”洛林远打开床头灯,灯光落在晏逐水脸上——他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嘴唇咬得发白。 晏逐水吓了一跳,慌忙把手机往身后藏,摇着头想走。 “手机给我。”洛林远的声音沉了下来。 晏逐水没动,攥着手机的手更紧了。 洛林远坐起来,没再逼他,只是指了指他的手:“伤口又裂了。过来处理。” 晏逐水慢吞吞地走过去,坐在床沿。洛林远拿了医药箱,用棉签蘸着碘伏给他擦伤口,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他。“今天便利店没预支到工资?”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晏逐水的肩膀抖了抖,没点头也没摇头。 “医院又来电话了?” 晏逐水咬着唇,眼泪又掉了下来,砸在洛林远手背上,烫得像火。 洛林远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包扎好,然后掀开枕头,摸出张银行卡放在他手里:“这里面有钱。” 晏逐水愣住,把卡推回去,打字:“我不要。我会自己想办法。” “你能想什么办法?”洛林远把卡塞回他口袋,声音硬了些,“去借高利贷?还是去卖血?或者……拿狗仔的钱?” 晏逐水猛地抬头,眼里全是震惊——他怎么知道? “你当我瞎?”洛林远扯了扯嘴角,笑里带着自嘲,“你跑出去那半小时,小区保安给我发消息,说看见你被狗仔堵了。”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叹息,“他们要多少钱?” 晏逐水没说,只是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抖得厉害。 “拿着。”洛林远拍了拍他的背,“这钱不是给你的,是给你妈治病的。算我借你的,以后你慢慢还。”他站起身往门口走,没回头,“明天你就回老家。这里的事……我自己能解决。” 深夜的消防通道又冷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地亮着。 晏逐水蹲在楼梯上,手里攥着那张银行卡——洛林远没说里面有多少钱,但他知道,那是洛林远打算做最后一次手部手术的钱。手机里还存着狗仔的短信,他看着屏幕上洛林远的背影照,眼泪掉在屏幕上,晕开一片模糊。 他拿出手机,给洛林远发了条短信,只有六个字:“钱会还您。保重。” 然后他站起身,往楼下走——他得先去医院交一部分钱,再买最早一班回老家的票。走之前他想再看看洛林远的窗,却看见客厅的灯还亮着,窗帘没拉严,能看见洛林远坐在钢琴前的背影,一动不动,像座沉默的雕像。 他站在楼下看了很久,直到腿麻了才转身。夜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像是谁在低声叹气。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银行卡,指尖的创可贴蹭着卡面,暖得烫人。 洛林远是凌晨收到短信的。 “洛先生,我走了。您别生气,也别跟记者置气。复健的药我放在厨房了,记得按时吃。琴房的钥匙我放在玄关柜上了,您要是想弹琴,别太用力。” 他捏着手机走到玄关,柜上果然放着琴房钥匙。厨房的灯亮着,灶上温着粥,旁边放着复健用的药盒,盒上贴了张纸条,是晏逐水的字迹:“早晚各一次,饭后吃。” 楼下的狗仔还在,快门声断断续续的,像催命的钟。他走到琴房,打开门——月光落在钢琴上,琴键上放着片银杏叶,是去年他在银杏大道捡的那片,被压得平平整整的。 洛林远坐在钢琴前,抬手想碰琴键,指尖却在半空停住。手机又震了,是助理的消息:“洛哥,陈医生说您的手必须尽快手术,再拖下去可能真的弹不了琴了。” 他没回,只是靠在钢琴上,慢慢滑坐在地。消防通道的风吹进来,带着凉意,他忽然想起晏逐水总爱在那偷偷给老家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 “傻子。”洛林远把脸埋在膝盖里,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哽咽,“谁让你走了……” 窗外的快门声还在响,可他第一次觉得,那些镜头、那些新闻,都没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那个总爱蹲在地上捡碎片、总把粥温了又温、总在他摔东西时默默收拾的人,走了。 晏逐水在老家医院的走廊给母亲签手术同意书时,手机突然收到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一张照片——是洛林远坐在钢琴前的背影,琴键上摆着那片银杏叶,配文:“卡我没动。手术费我让助理转医院了。你妈手术时,我在。” 第34章 无声的告别与折返的孤勇 老家医院的消毒水味比城里的淡些,混着窗外槐花香,晏逐水签手术同意书时,指尖的抖总算轻了些。 护士拿着单据走后,他靠在走廊长椅上,摸出手机——洛林远的短信还停留在“卡我没动”那句,时间是凌晨三点。他点开银行APP,余额栏赫然躺着一串数字,末尾的零晃得他眼疼——是洛林远转的五万,备注写着“先救阿姨,其他的事回来再说”。 “傻不傻。”晏逐水对着屏幕低声比划,喉咙发紧,眼泪砸在手机壳上。壳是去年洛林远扔给他的,黑色硬壳,边角磕掉块漆,他一直没换。 母亲被推进手术室时,他站在门口鞠了一躬,抬头看见走廊尽头的窗户——天快亮了,云缝里漏下点金光,像琴键上的泛音。他忽然想起洛林远总爱在清晨弹《晨雾》,右手掠过琴键时,指尖会沾着晨光,暖得像能焐热冰。 “等我。”他对着手术室门哑声说,既是对母亲,也是对千里之外的人。 手术做了四个小时。 晏逐水蹲在手术室门口,把洛林远的短信翻来覆去看——没有新消息。他点开洛林远的朋友圈,还是三天前的空白,头像是片暗掉的琴键,没换。他摸出兜里的旧笔记本,翻到夹着剪报的那页,指尖抚过“我想成为像他一样的人”那句,忽然站起来往医院外跑。 长途汽车站的售票窗口前,他攥着仅剩的路费,对售票员比划:“最快一班去市里的车。” “最早的是中午十二点。”售票员递出票,看着他沾着灰尘的袖口,“小伙子,急着回去啊?” 晏逐水点头,指尖在票面上划——距离发车还有三个小时。他跑到车站旁的便利店,买了袋洛林远爱吃的桂花糕,又买了盒创可贴——上次见洛林远时,他左手腕的伤口还没好,肯定又忘了换绷带。 车开时,晏逐水靠在窗边啃桂花糕。 糕是凉的,甜得发苦。他拿出手机打字:“我妈手术很顺利。谢谢你。”想了想又删掉,改成“等我回来给你熬复健汤”,还是觉得不对,最后只发了个句号。 洛林远没回。 车过服务区时,他蹭了便利店的WiFi,点开娱乐新闻——首页还是洛林远的新闻,标题换了,说他“闭门不出,疑似与护工起争执后情绪失控”,配的照片是公寓楼下的狼藉,几个碎掉的花盆躺在草坪上,是洛林远昨天砸的。 晏逐水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放大照片,看见窗台上的复健球——滚在花盆碎片旁,蓝色的,是他给洛林远买的那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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