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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能开快点吗?”他拍着司机的座椅比划,急得手心冒汗。 司机从后视镜看他一眼:“小伙子别急,这路限速,快不了。” 晏逐水没再说话,只是把脸贴在车窗上——外面的树往后退,像被按了快进的胶片。他摸出兜里的创可贴,是卡通图案的,当时随手拿的,现在看着有点傻,却舍不得换。 回到市区时,天已经黑了。 晏逐水没打车,沿着街往公寓走。路过之前打工的送水站,老板探出头:“小晏?你不是回老家了吗?你妈咋样了?” 晏逐水比划着“没事了”,脚步没停。 “等等!”老板追出来,塞给他瓶矿泉水,“你走那天落这儿的。洛先生的公寓楼下还有狗仔呢,你小心点。” 晏逐水点头,攥着矿泉水瓶往公寓跑——瓶身凉得像冰,正好能给洛林远敷敷手腕。 公寓楼下的狗仔果然还在,蹲在花坛旁抽烟。晏逐水绕到后门,从消防通道往上爬——爬到十三楼时,他听见走廊里有东西摔碎的声音,是洛林远的声音,带着闷响:“滚……都给我滚!” 他的心猛地一沉,加快脚步往家门口跑。 钥匙插进锁孔时,晏逐水的手在抖。 门开的瞬间,一股酒气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他站在玄关,脚腕踢到个滚过来的玻璃杯,碎渣硌得他生疼。客厅的灯没开,只有琴房漏出点光,地上散落着乐谱,被踩得皱巴巴的——是《逐光》的谱子,他之前手抄的那份。 “谁让你回来的?” 洛林远的声音从琴房传来,哑得像吞了沙。晏逐水走过去,看见他蜷缩在钢琴旁,左手腕缠着的纱布全红了,血顺着指尖滴在琴键上,像朵烂掉的花。 “不是让你滚吗?”洛林远抬头,眼睛红得吓人,看见他手里的桂花糕,忽然笑了,“怎么,拿着我的钱救了你妈,回来跟我邀功?” 晏逐水没说话,蹲下去想碰他的手,被他狠狠挥开:“别碰我!” 纱布被扯掉,伤口裂开道口子,血涌得更凶。洛林远抓起地上的复健球就往他身上砸:“我让你滚!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球砸在晏逐水肩上,不疼。他捡起来放在钢琴上,从兜里摸出创可贴——卡通图案在暗光里晃,有点傻。他撕开包装,小心翼翼地往洛林远手腕上贴,指尖被他咬了一口。 “嘶——”晏逐水缩回手,指尖留下圈牙印,渗出血珠。 洛林远愣住,看着他指尖的血,忽然别开脸,声音软了:“你回来干什么……我又不需要你。” 晏逐水没说话,只是拿出手机打字,屏幕亮得刺眼:“我妈手术很成功。钱我会还你。”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担心你。” “担心我?”洛林远扯了扯嘴角,笑里带泪,“担心我死不了?还是担心没人给你还钱?”他猛地抓住晏逐水的手腕,把他往自己面前拽,“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特可怜?觉得我离了你活不了?” 晏逐水摇头,另一只手覆在他流血的手腕上,打字:“我回来是因为你需要我。” “我不需要!”洛林远吼出声,眼泪却掉在他手背上,烫得像火,“我一个人也能活……我以前不就是一个人吗?” 晏逐水看着他发红的眼尾,忽然伸手抱住他——轻轻的,没敢用力,怕碰着他的伤口。洛林远的身体僵了僵,没推开,只是把脸埋在他颈窝,像只被雨淋湿的猫,肩膀抖得厉害。 “傻子。”洛林远的声音蹭在他衣领上,带着哭腔,“谁让你回来的……” 晏逐水在浴室打了盆温水,拿了新的纱布和药。 洛林远坐在钢琴凳上,没看他,指尖无意识地划着琴键,血滴在“C”键上,晕开个小红点。“别擦了。”他忽然开口,“反正也弹不了了。” 晏逐水没说话,蹲下去握住他的手,用棉签蘸着温水擦伤口。水碰到伤口时,洛林远瑟缩了一下,他放轻动作,一点点把血渍擦干净,涂上药,再用纱布缠好——缠得松松的,怕勒疼他。 “以前……”洛林远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说,“我妈总说我手金贵,弹断根弦都要哭半天。”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现在才知道,手再金贵,没人握着,也跟块木头似的。” 晏逐水的指尖顿了顿,抬头看他——灯光落在洛林远的睫毛上,投下片浅影,像落了层雾。他拿出手机打字:“会好的。你的手,还能弹《晨雾》。” “能吗?”洛林远笑了,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就你信我。” 晏逐水用力点头,从兜里掏出桂花糕递过去——糕被捂得有点软了。洛林远拿起一块咬了口,忽然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 “慢点吃。”晏逐水拍着他的背,递过水杯。 洛林远喝了口水,指着地上的乐谱:“刚才……对不起。把你的谱子踩了。” “没事。”晏逐水打字,“我再抄一份。”他捡起谱子,小心翼翼地抚平,忽然发现背面有字——是洛林远的笔迹,写着“加段滑音”,旁边画了个小小的音符,是他之前在青岛编的那段。 “你……”晏逐水抬头,眼里全是惊讶。 “本来想等你回来给你个惊喜。”洛林远别开脸,耳尖红了,“谁知道你跑那么快。” 后半夜,晏逐水在保姆间铺了床褥。 他刚躺下,就听见敲门声——洛林远站在门口,手里抱着床被子,没开灯,轮廓在月光里泛着白。“客厅冷。”他把被子往床上扔,“你……过来睡吧。” 晏逐水愣住。 “看什么?”洛林远踢了踢他的床板,“我又不咬你。就是……怕你明天起不来给我熬汤。” 晏逐水跟着他走进卧室时,闻到股淡淡的药味——是他之前熬的复健汤,洛林远居然没倒,放在床头柜上,碗边结着层浅渍。 “睡吧。”洛林远掀开被子躺下,背对着他,“明天……教我弹你编的那段滑音。” 晏逐水躺下时,床沿陷下去块。他能听见洛林远的呼吸声,有点重,像没睡稳。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空隙上,窄得能伸手碰着。 他悄悄往洛林远那边挪了挪,指尖碰着他的衣角——是件旧衬衫,袖口磨出了毛边,是他之前给洛林远补的。 “晏逐水。”洛林远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别再走了。” 晏逐水的指尖紧了紧,在被子里轻轻敲了敲——是“不走了”的意思。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爬上琴键,把血渍晕成浅粉。晏逐水闭着眼,听见洛林远的呼吸声匀了,像落了潮的海。他摸出兜里的创可贴,放在洛林远的床头柜上——卡通图案在月光里晃,傻得刚好。 第35章 崩溃的堤坝与第一次“对话” 琴房的月光是冷的,落在洛林远手背上的血珠上,像撒了把碎冰。 晏逐水蹲下来时,膝盖磕到了散落的乐谱,是《星子》的总谱,被踩得皱巴巴的,墨迹晕开,像哭过的痕迹。他刚要伸手碰洛林远的手腕,就被猛地踹开——洛林远蜷在钢琴腿旁,左手死死攥着琴键边缘,指缝里渗出血,混着琴键上的灰尘,黑红一片。 “滚。”洛林远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抬眼时,眼尾红得吓人,“谁让你回来的?” 晏逐水没动,从帆布包里摸出药箱——是他回老家前整理的,碘伏、纱布、无菌棉,一样没少。他拧开碘伏的瓶盖,棉签刚碰到洛林远的手腕,就被他用手背狠狠扫开:“我说滚!” 棉签掉在地上,碘伏洒了半瓶,在乐谱上洇出片棕黄的渍。晏逐水看着他手腕上裂开的伤口——之前缝的针大概是崩开了,纱布松松垮垮挂着,血顺着小臂往下淌,滴在地板上,敲出沉闷的响。 “你走啊。”洛林远又踹了他一脚,没用力,却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声音抖得厉害,“你不是要救你妈吗?你不是拿了我的钱吗?你走啊!别回来恶心我!” 晏逐水被踹得往后仰,手肘磕到破碎的玻璃杯,疼得皱眉。他没管,爬过去重新抓住洛林远的手腕——这次抓得很紧,指尖抵着他的脉搏,能感觉到他跳得又快又乱。 “放手!”洛林远挣扎着,另一只手往他脸上挥,却被晏逐水用掌心接住。他的指尖冰凉,指甲缝里还嵌着血,刮在晏逐水手背上,留下几道红痕。 晏逐水忽然伸手,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洛林远僵了一瞬,随即像被点燃的炮仗,疯狂地挣扎:“晏逐水你疯了!放开我!你凭什么抱我?你凭什么走了又回来?你拿了我的钱就该滚蛋!你……” 话没说完,就被哽咽堵在了喉咙里。晏逐水的怀抱很紧,带着长途汽车的汽油味,混着点槐花香——是老家医院门口的槐花香,他居然把那味道带回来了。洛林远的挣扎慢慢弱了,头抵在晏逐水肩上,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眼泪砸在他帆布包的背带上,“啪嗒”一声,很响。 “你凭什么……”洛林远的声音闷在他肩窝,带着浓重的鼻音,“凭什么走啊……” 晏逐水拍着他的背,像哄只炸毛的猫。 拍了很久,直到洛林远的哭声小了些,他才松开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在暗光里亮着,刺得洛林远眯了眯眼。晏逐水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指尖还在抖——大概是刚才被踹到的手肘疼,也可能是别的。 “钱给了妈妈医院。” “手术很成功。谢谢您。” 洛林远看着那行字,喉结动了动,别开脸:“谁要你谢。” 晏逐水没停,继续敲:“我没有出卖您。永远不会。” “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洛林远的声音还是硬的,却没再挣扎,“那些新闻……” “不是我。”晏逐水把手机往他眼前递了递,指尖点了点屏幕,像是在强调。他又敲:“狗仔蹲了很久。我查过,是之前嫉妒您的那个钢琴家放的料。” 洛林远愣住——是那个在慈善晚宴上挑衅他的男人?他怎么忘了。刚才满脑子都是“晏逐水走了”,像根筋搭错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晏逐水的手指还在动,屏幕上跳出新的字:“我回来是因为您需要我。我担心您。” 洛林远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他看着晏逐水的脸——下巴尖了,眼下有很重的青黑,胡茬也冒出来了,大概是这几天没睡好。帆布包敞着口,露出里面的桂花糕,还是他昨天买的那袋,被压得变了形。 “我才不需要你。”洛林远梗着脖子,眼泪却又掉了下来,“我一个人……我一个人也能换纱布。” 晏逐水没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手指慢慢敲出最后一行字,字体比之前的都小,却像烧红的针,扎得洛林远眼睛疼: “……我离不开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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