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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众人走后,凌羽问道:“就这么放他走?” 霍宗琛看着行远的马车,答了些不着边际的:“小时候来京,正值李瑞之上任第七年,父亲曾说,他为官清廉,刚正不阿,从无错判,父亲一向吝于夸赞,他说好一定是好的。” 明良衣不知何时过来的:“李瑞之为官三十余载,少年志气淹没在功名利禄之中,也属寻常。这次虽是他罪有应得,可那沈昭行事偏激,不论常理,不消我过多提醒,你务必与他少来往。况且太子已做提醒,此人不沾为好。” “此番势力换成太子的,朝中怕要成一言堂了,刘珩绝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沈昭不会是他的对手。” 明良衣皱眉:“你……,在担心沈昭?” 霍宗琛白他一眼,转身回府。明良衣自觉说话荒谬,在嘴上拍了两下,跟着去了。 第7章 沈昭一路没有动静。 太子的人马车走得急又稳,到了乐平王府门前,为首那个才一脸恭谨地将他扶下来,面上是一片痛心愧疚,告罪道:“沈大人受苦了,太子得知此事,忧心不止,接连几日都没睡好……” “实在不是太子殿下不愿意救您出来,大人也知道,北境易主之后不比从前了,若因此等事与那祁北王爷闹翻,实在不好收场,可殿下是真怕您受委屈,这不,一早就让咱们几个等在王府,探听着消息呢……” 沈昭没什么精神,这才抬眼看他。是李贵的徒弟,平时不怎么见得着,嘴皮子功夫比他师父还差些火候。 沈昭笑了下:“那是自然。替我多谢太子。” 见沈昭如此,这徒弟已经提到喉咙的这口气才放心咽了,说道:“您今晚就好好休息,我等明日再来接您。” 他打个手势,马车后跟着的一行人上前,手上都捧着礼盒。“这些都是太子为您准备的,您身体无恙,殿下才能宽心呐。” 冯伯和喜儿听到动静早已站在沈昭身边,沈昭点了头,两人便接过东西,喜儿手上的物品垒得比他都高,还好干药材补品都不重。 那人见状说道:“您身体不好,更需要人伺候,不若叫他们几个去帮帮忙,过后我们再——” 话未说完,沈昭已进了门,冯伯回身一脚将门踹严了。 进了门,冯伯和喜儿将那些礼品放在地上,担忧地围上来。冯伯的皱纹看起来都更深了些,把他周身打量一遍,见没有明显的伤口,这才略松口气:“怎么又这样?可吃苦了?那日喜儿跑回来说你被劫走,老奴真是……只恨我一身老骨头,闯不进那森严王府……” “你去祁北王府了?”沈昭神色一变,打量冯伯,“可有受伤?” “没,没,”冯伯怕他担心,急忙解释,“只是去问问,不曾起冲突……” 沈昭脸色并未好转,反而少见地严肃,交代冯伯和喜儿:“以后不要再做这样徒劳的事。” 冯伯和喜儿虽知他是在担心,可还是被沈昭的厉色镇住,一老一小显得愧悔无措。 沈昭有心安慰几句,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他一提步,冯伯和喜儿便跟上来。冯伯忍了忍,还是问道:“为什么又抓你?不是,不是有太子庇佑吗?” “他们那些人不就是这样。”沈昭不太在意。 “那也不能乱抓人……”冯伯念叨着,可能也知道这世道有权有势的向来为所欲为,声音愈渐小了下去。 “冯伯,”沈昭说,“沐浴。” “哎哎,”冯伯知道他不好受,早就准备着热水,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药还没泡好,急忙去做事了。 沈昭站在院子里。院子里那棵高大的梧桐早落光了叶子,梨树也光秃秃的,只几株低矮的梅花还开着。他没进屋,反而坐到院里的石桌旁。 喜儿见他没走,自己也在院子里玩起来,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他。沈昭一动不动的,喜儿悄悄跑到他身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只见树在天空交错的枝丫,其他什么也没有。 那日沈昭在浴桶里睡着了,他实在太久没出来,喜儿在外砰砰砸门。只差一点,水就要没过他的鼻子,沈昭惊醒,冲门外叫:“门要被你砸坏了。” 他吃了点东西,又好睡一觉。夜里醒来,沈昭换了衣服,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狱里漆黑一片,隔老远才点一盏麻油灯,湿冷得叫人骨头疼。吕淮川身着囚衣,枯坐在地。 饶是面容再周正,几日的囚禁拷问心神折磨也已让他脱了相。即便如此,他的背仍挺直着,他在等待。 那脚步声极轻,却越来越近,最终停下来。 沈昭一袭黑衣,身形几乎与狱中夜色融为一体。“多谢。” 吕淮川转过身来,试图看清他。 “我会从中周旋,不会让你丧命。”沈昭转身要走。 吕淮川连滚带爬扑过来,冰冷的铁门拦住了他。 “再让我看你一眼。”他说,“求你。” 沈昭止步,他将宽大的兜帽摘下,回头。吕淮川眼里便只剩那抹月光,那月光曾照亮他,已经够了。 “我不后悔,”他说,“只要你让我做的,我都不后悔。” 他伸出手来,想要碰一碰沈昭,可是沈昭站得太远。 “不要再做这些事了,”他隔空描摹着沈昭的眉眼,“已经够多了,待自己好一点。” 沈昭顿了顿,转身离开了。 次日当然没去成太子府,因为沈昭又病了。他这幅身子骨,三日不得好睡,又受冻,能撑到现在已然不易。 他烧得昏昏沉沉,忽冷忽热,几服药灌下去,也不见好转。 刘珩来了一趟,坐在床边看他。沈昭不醒,他便掀开他的衣物检查。贴身的里衣都已湿了,刘珩给他换衣,细细抚摸他每寸皮肤,直到看见腕间指痕。 “你啊。”刘珩亲吻着他手腕内侧,“就是不会让人省心。” 他的眼神犹如毒蛇,室内炭火不停,越燃越旺。沈昭昏迷之中也被折磨出几声喊叫,眉头紧蹙着。 刘珩最喜欢他这幅样子,爱不释手地摩挲他,亲吻他的额头。 沈昭终于睁开了眼,他一丝未挂,刘珩却已然穿戴整齐,撑肘玩他的头发。 沈昭挣扎坐起来,用尽力气甩了他一个耳光。 刘珩舔舔嘴角,抓住了他打人的那只手,阴恻恻一笑,从他掌根亲到指间,一把将他手臂扣在头顶。沈昭伸出另一只手,猛拍向他胸膛,被刘珩轻飘飘拦下。 床帐在踢打中散落,晃晃荡荡,直到日暮,也无人点灯。 沈昭的嘴破皮流血,与刘珩被打的位置一样。 “我没与你做交易。”沈昭望着帐顶,他已经冷静下来,“你欠我一次。” “时安,”刘珩吮去他嘴角那点血迹,“为什么总是与我算这般清楚呢?难道与我在一起,你不舒服?” “去看吕淮川的令牌是你给的,我没有做其他事,你违反了我们的约定。”沈昭说。 “不错,我准你去看吕淮川。”刘珩未提他腕间痕迹,只幽怨道,“时安,我对你的心意你还不明了吗?若你愿意,我们之间不需要任何约定,你想要的,我都会帮你达成。” 沈昭不再出声,刘珩又在他唇上亲了亲,贴着他的脖颈深吸一口气:“今天就算了,下次再动手,你会后悔。” 沈昭盯他半响,抬手又是一记耳光。 刘珩被打偏了头。 他冷笑一声,扯起沈昭的手腕,朝着他的脸用力扇了过去。沈昭被掌风带的滚落在地,半边脸颊火辣辣地痛,耳朵嗡嗡作响。 刘珩屈膝捏起沈昭的脸:“别得寸进尺。” 沈昭脸色本来苍白,红掌印在脸上更显触目惊心,他笑了笑,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拿起一旁的灯架朝刘珩头上砸去。 刘珩轻易躲开了,那灯架被他一挥,擦着沈昭的额角飞过去,沈昭却不觉疼似的,把手边能拿到的东西一股脑朝刘珩砸去,香炉,小案,花瓶,瓷片碎了一地。沈昭呼吸急促,脸上一丝血色也无,他未着衣物,小腿被碎瓷溅到,划出几道细细的血痕。 刘珩急急抱住他,禁锢住他的手臂,将他放到床上,用被子紧紧裹起来:“够了,时安,莫再折磨自己。” 他将扎在沈昭小腿的碎瓷片小心地取下,带出一串血珠,此刻也顾不上包扎。沈昭气息不稳,刘珩扶着他,一下下帮他顺着。 “滚。”沈昭推他,说话间咳了两声,口腔的血沫沾到了刘珩身上。 “算我欠你一次。”沈昭缓不过来,刘珩皱眉,“别再说话了。” 沈昭的高热还没退,刘珩将本该他醒来就喝的药端过来,沈昭不愿他喂,自己接过碗,闷头一口气将药汁喝光了。 “滚……”沈昭情绪久久不平,眼见力竭,眼皮重得抬不起,还是硬要将他推远。 “好了好了,”刘珩轻声哄着,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瓶,放在沈昭鼻下,药吸进去,沈昭果然温顺了许多,他嘴里的话还没讲完,眼睛便睁睁合合,已然昏沉过去。 刘珩给他穿上里衣,招呼人将屋子打扫一遍,这才顶着脸上的伤走了。 沈昭这一病又是很久。刘珩走后,他有几日几乎起不来床。他懊悔自己冲动,惹恼了刘珩,对他没有好处。 自那日后,刘珩没再来过。他虽没来,可李贵却比之前来得勤了许多。他日日将已煎好的药带来,盯着沈昭用完才离去,还带来许多盒外用的伤药,说是给沈昭擦脸的。 沈昭病中本不爱动,现在脸上的印子不消,更一句话都不说。李贵回回来回回碰壁,沈昭若能服软,他也好给主子带话回去,然而沈昭次次不言不语,药喝完便送客,一句话不多说。 睡前冯伯来看他,说柳公子找到一位新大夫,改天要带来帮他再看看。 “有姐姐的消息吗?”沈昭面朝里躺着。 “没有,”冯伯说,“还在找。” “不看了吧。”沈昭也不意外,说,“反正就这样。” 李瑞之罪证确凿,自有发落,他那门生吕淮川也被流放。 乐平王府的大门一直紧闭着,如同尘封寂静的冬日。 这日无风,沈昭在院中晒太阳。树影斑驳错落,枝丫横斜洒在他身上,喜儿皱着脸帮他晃摇椅。沈昭的帕子盖在脸上,闭眼小憩。 摇椅晃晃,倏地停了。 “别偷懒。”沈昭不满道。 喜儿没应声,却传来一声轻笑。 沈昭掀了帕子坐起:“怎么是你?” 霍宗琛笑笑:“上回薄待了,今次来看看你。” “冯伯呢?” “呐,”霍宗琛朝他努努嘴,“这不是嘛。” 谢凌羽抱刀站在一侧,喜儿抱着冯伯的胳膊,两人一并屈辱气愤地看着他。 “王爷这是做什么?”沈昭病中难受,且追究起来,这难受又是拜眼前这人所赐,出言自然没有以前的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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