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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在这儿玩耍几日,从没见过这扇门打开过,如今这门不仅打开了,还走出来一个这么漂亮的人。 最重要的,他把所有糖葫芦都买走了。 沈昭把糖葫芦扛回门口,也不进去,就坐在台阶上,慢吞吞地吃起来。 最小的一个抵不住诱惑,吃着手朝沈昭走过去,眼巴巴地看着他。沈昭把一整串糖葫芦吃光,才举起一支,对孩子说:“吃了我的糖葫芦,就要回家去。” 孩子欢呼一声,接过糖葫芦啃了一大口,离得太近,沈昭几乎看见了他的门牙和口水。 “喂,回家去。”沈昭皱眉说道。 那孩子才快乐地跑走了。 沈昭坐在台阶上分完了整架糖葫芦,赶走了所有小孩。喜儿凑在他身边,鸡贼地盯着他手里最后那串。 沈昭刚要逗他一逗,才举起手里这串,却被路过的一骑马之人飞身夺走。沈昭起身瞪视,只见霍宗琛得意地朝他晃晃手里的战利品,接着大笑着在马背上转弯消失了。 沈昭暗骂一声,回头就见喜儿瘪着嘴,一副马上要哭的样子。 沈昭顿觉头疼,又将这幼稚之人在心里贬低数遍,拎着喜儿进了门。 吱呀的关门声响起,靠在槐树上的陈知砚才回神,他嗅着空气里的槐花香,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次日又到了喜儿写大字的时间,后门却罕见地被敲响了。 喜儿立刻探头去看,被沈昭敲在脑袋上。 沈昭去开门,却是一生面孔。 陈知砚换了打扮,与昨日卖糖葫芦时全然不同,多了几分文质彬彬的气质,他拱手说道:“叨扰公子,在下昨日有幸见过公子一面,不知公子可还记得?” 沈昭略一犹疑:“可是那糖葫芦摊主?” “正是在下,”陈知砚有些欣喜,随后说道,“在下此番是来赔罪的,昨日回家后,思来想去,怕是我的小生意扰公子清净了,盖因在下初来此地,只见这门整日关着,不知竟有人住,实在抱歉。” “无妨。”沈昭本也不甚在意,听他说完就要关门。 “等一等,”陈知砚正不知再说些什么好,只见喜儿拿着他那大字纸钻了过来,沈昭一见那字就要生气,着急回去收拾他,却听陈知砚说,“不瞒公子,在下来京,本想开间学堂,奈何地方还没选好,所以才做些吃的哄哄小孩,探听些消息。不如这样,我替公子教这小童,权当做赔罪。” 沈昭打量他,此人通身是有些文人气质,想来不是说谎,可沈昭不愿与生人有太多交集,因此仍说道,“多谢,我已为他选了学堂,秋后便入学了,不必麻烦。” “这样如何,入学前我替公子分忧,此处既有学堂,我当去拜访,就让这小儿替我带个路吧。” 沈昭闻言笑了:“莫不是拍花子的,瞧上了我家这个。” 陈知砚顿时脸通红起来,急急解释:“不不,在下绝不是那种人,只是叨扰公子,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算了,”此人坚持,沈昭再没有拒绝的理由,“你进来吧,若不嫌烦,便教两天试试。” 第9章 荆南匪患猖獗,如今有愈演愈烈之势,不止在荆蜀一带造次,势力一路北上,快犯到北境地界上,成了国中国。 那里地势复杂,匪患之所以猖獗,正因为熟悉地形,且经年下来,官匪勾结,沆瀣一气。这些年大盛数次派人剿匪,损兵折将,收效寥寥。老皇帝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犯到天子脚下,一群乌合之众,倒也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如今太子掌权,正是恩威并施积聚民心之际,他早有剿匪的意思,可前些年北境战事吃紧,家国门户尚不牢固,又逢天公不作美,水患蝗灾接踵,实在腾不出手,无人可用。现下因述职一事,霍宗琛闲在京中,太子的心思便打到了他身上。霍宗琛虽有心于此事,可他岂是如此好调遣之人,又岂会做亏本买卖。太子府中一来二去,允他所缴钱物,一律充作北境冬需,另派兵供他调遣,无需动用北境驻军,这才成事。 因要出兵一事,京中最近颇为忙碌。沈昭因此得闲,久不见太子,连李贵都少上门。 这日,一男子来到乐平王府后门,两短一长连敲三遍,冯伯急急来开门,将人迎了进去。 来人年岁而立,形容沧桑,额前一缕发丝垂落着,显得落魄不羁,不修边幅,细看起来倒是剑眉星目样貌不俗。他着一身蓝衣,背着一把长刀,严实地收在刀鞘里。面上没有表情,冷冰冰的,像是周遭事物皆与他无关。 冯伯将他请进王府,殷切地上了茶水点心,问他:“柳公子,可是有小姐的消息?” “他呢?”那人不吃不喝,什么都没碰,冷硬地像块石头。 “喜儿吵闹,公子带他出门去了。”冯伯少见地有些拘谨。 他说完,姓柳这人果然冷笑一声:“他倒活得快活。” 冯伯胸膛起伏几下,为沈昭不平:“你,怎能这样说?你虽不易,可公子也日日殚精竭虑,你休要再出此言!” “呵,”柳在溪像在听笑话,“贵府门槛高,如今话也不让讲了。” “你是否有小姐消息?”冯伯回头看看,沈昭与喜儿出门已有些时候,随时会回来,“若你专来找事,不如早点离开!” 柳在溪起身便要走,冯伯岂敢真放他走,气急,连连喊他“你,你回来——” 柳在溪脚步决绝,顿也不顿,转眼已出厅门。 “柳大哥——”沈昭和喜儿正好赶回,与柳在溪碰个对面。 喜儿捧着糖人在啃,沈昭手中还拿着荷叶包的油酥饼。 他见柳在溪看过来,顿觉羞愧,下意识将拿着东西的手往背后藏,脸刷得白了。 “柳大哥莫急,”沈昭勉强挤出个笑,“可是有姐姐的消息了?” 柳在溪将他从上至下审视一番,突然笑了:“你还记得你有个姐姐?” 沈昭那个不成样的笑僵在脸上,既收不回又放不下,一时几乎发不出声音:“柳大哥舟车劳顿,我准备些吃食酒水,我们边用边说吧,你也好歇歇脚。” “不必,”柳在溪朝他走近一步,“这等贵人活法,我无福消受。你若还记着有个姐姐,便到荆南去寻,柳某无能,只追到了平越。” “果然是姐姐有消息了吗?”沈昭被这惊喜砸中,上前抓住柳在溪衣袖,求他多讲些线索,“你可见过姐姐?可还有别的消息?” 柳在溪拂开他,淡淡道:“只是探听到有人见过。” “荆南……怎么会在那儿……”沈昭喃喃,荆南素来交通不便,穷山恶水,江文锦一弱女子,一路不知如何颠沛,吃多少苦…… “少惺惺作态,”柳在溪走近他,将他手中拿着的油酥饼不客气地夺过来,“没有阿锦,你不一样过得快活。” 他将那还有些温热的小食拍在沈昭脸上:“别忘了,阿锦是为了你才被掳走,她是替你受罪,若我是你,简直没有脸活在世上,恨不得去死,还有心思吃喝玩乐?阿锦若找不到,不如你也早点去死,好去地下赎罪。” 柳在溪走了,去寻他的阿锦,背着他的刀,一刻不停。 酥饼滚落在地,油污还沾在沈昭脸上,喜儿晃晃他的手。 有姐姐的消息了,沈昭很开心,他这样想着,眼泪还是落下来。 - 祁北王府门前。 沈昭独身一人,拎着两壶秋露白求见。 霍宗琛正和凌羽比划拳脚,谢凌羽这两年不光年岁长,拳脚功夫也比之前进步不少。他是武学奇才,轻功天赋异禀,霍宗琛前些年便已不如他,拳脚上再不能落下风,叫他太得意。 两人师承一人,乃北境第一高手胡礼天。谢凌羽年纪小,招式灵活,可力量略显薄弱,霍宗琛常年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自然劲透三关,拳风裂帛。 他打得尽兴,正脚下生风,拳拳紧逼,凌羽双臂招架不得,被震得发麻,忍着不求饶,恰好来人通报。 凌羽迅速收招,足尖一转,喊道:“平了!” 霍宗琛岂容他耍赖,借着桩子,凌厉转身扫腿,将凌羽逼得后退两步,直到反剪住他双臂才罢休。 “说。” 小厮答:“王爷,门外人自称沈昭,说有要事求见。” 霍宗琛放开凌羽:“呵,奇了。” 凌羽活动活动手臂:“他能有什么要事?主子莫要见他,那人一身心眼,我怕王爷吃亏。” 霍宗琛白他一眼:“还没人能让你家主子吃亏。” “让他进来,在花厅见。” 上次沈昭来这里,进门便被捆去柴房,没机会细看。祁北王府门口牌匾气派,守卫森严。真进了院子,却处处简单。庭院宽阔,青砖地面平整古朴,穿过连廊,只见一棵粗壮古树拔地而起,春日树冠发新芽,蓬勃如巨伞,洒一地清凉。 霍宗琛已擦洗过,坐在厅中用茶。他不爱金玉,满头乌发只用玄色丝带束起,适才打斗完,肌肉还偾张着,更显疆场气概。 沈昭向他行了一礼,将两壶秋露白奉上:“多日不见,王爷英姿不减。” 自打他进来,霍宗琛的视线就未曾离开。天气转暖,沈昭衣裳减了不少。他着一身简单的青衣,勾勒出细瘦的腰身,因背着光,透过这抹青色,几乎看得见那截弧度。锁骨露出几不可见的一点,余下全封在了衣领里。再往上,只见雪白的脖颈,那薄唇开开合合,让霍宗琛跟着喉结滚了滚。 他回神,正迎上沈昭戏谑的眼神。那人眉毛一挑,笑得十分不正经地看着他。 霍宗琛清嗓:“你来何事?” 眼见祁北这小王爷要恼羞成怒,沈昭没敢再调笑他,只看着他拢了拢自己的衣领,说:“听闻王爷要出远门,特来自荐同行。” 霍宗琛倒是惊讶:“先不说我有没有理由带你,单说荆南山高水长的,你这身子,可有命到啊?” 霍宗琛言语不客气,沈昭却没同他呛声,只又行礼,“多谢二爷关心,如今天气转暖,在下身体好了许多。荆南风土地势与北境多有不同,王爷此去定有许多不便,在下对荆南之事略知一二,可与王爷出出主意,一路上绝不添麻烦。” 霍宗琛还从未见他如此正经讲话,不禁心有好奇,正色道:“你真想去?” 他朝后仰了仰,一只胳膊搭在太师椅靠上,“你如今被太子捧在心尖上,就是想要天上的星星,约莫他也派人去摘,你求什么,偏要亲自走一趟?” 沈昭思索片刻:“寻人。” “何人如此重要,非得亲去一趟?” “我既不多问霍二爷的事,二爷也休问我的事。”沈昭说,“我一人绝掀不起风浪,带上我,对二爷总归有利无弊。”那双眼睛看着他,少见地带一点垦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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