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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客客气气将顾鸢请到了这里。 说实话,顾鸢还挺喜欢他们这种老旧做派。 这个家族出身并不干净,除去老头子就算不得什么正经人之外,再往上推一辈;郁家的原始积累,是倒买倒卖赚来的战争财。 这家人生来便道德感薄弱,冷血得令人生畏。 也因如此,他们也少了许多位高权重者的快乐。其一便是,践踏别人并不能给郁家人带来任何成就与快感。 顾鸢不在乎别人看轻自己。 但他又不是犯贱。旁人要是能端着点态度,自然也是能把他哄高兴的。 “让你带我来的人是谁?郁致?还是郁朝云?” 面前人的神情微妙起来。 顾鸢极会读人眼色。他回头一看,那郁朝云果然站在背后,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比起前两次见面,郁朝云的心情明显没那样不渝。 许是因为顾鸢这次没有胆大包天地碰瓷穆弘,也或许是因为有一群倒霉鬼,替顾鸢承担了额外的怒火。 他听说几日前,有一群富二代聚众乱搞被条子扫了。虽说第二天就被家里人保了出来,可毕竟是进了一趟局子,该有的面子里子算是丢了个精光。 这事是郁朝云做的。 事件离奇,起因也吊诡。就连这群富二代都想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了对方,感觉像是白日走在大街上,突然被路过的陌生疯子扇了个大嘴巴一样倒霉。 顾鸢心想,这也不能全怪自己。 他那天拍了视频,收到的人很多。但偏就这几个缺心眼四处乱发嚷嚷,这不活该被郁朝云抓了个正着吗? 想到这里,他耸了一下肩膀。 “郁总,今天找我是来秋后算账了?” 郁朝云垂了下眼。 这人长得其实很端正,如同祖上那军阀老爷一般正派英俊,可惜骨子里就是个切切实实的坏种,被阴气的老宅浸透得令人生畏。 他开口让顾鸢跟自己去书房,依旧是那副不好惹的郁总气派。 顾鸢从中看出些叔侄俩的区别来了。 老男人显然对自己的欲求诚实许多,即使被小了十几岁的情人挑逗得老房子着火,也坦坦荡荡从不遮掩。 郁朝云则是经典款的傲娇总裁,那张嘴能比牛子还硬上十分。可惜,顾鸢早就对这款免疫了。 他那原本讨好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咽回了肚子里。 “郁总。”顾鸢笑眯眯地说:“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和你叔叔长得还挺像的。” * 顾鸢很擅长用雄竞激起男人对自己的虚幻爱意。 他也因此吃过许多亏。醋海涛天的男人们多半很粗暴,常将一些暴力行为诡辩成情趣,迫不及待地倾倒在他的身上。 但这招对郁朝云并不管用。 对方看了他一眼,皱眉的表情似是厌烦,又像是在忍耐些什么。 “不要摆弄你的那些小把戏。” 顾鸢跟着他,来到了二楼的书房里。 这里的书房崇尚实用主义,桌上只摆着一摞文件,恰好是一天的工作量。靠墙的书架上的书,除去几本确有折痕外,其他位置便空荡着,起不到那本应用来炫耀主人学识的作用。 这间书房的主人,肯定是个无聊的工作狂。 顾鸢如此判断。 “你在刻意接近我。”郁朝云说。 他站在桌边,敲了敲桌面。顾鸢理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召唤自己。 ——且是个没有情趣的家伙 顾鸢又给书房主人加了一条备注。 他走了过去,瞧见桌面上放着份合同,拿起来扫了几眼,边看边笑了起来。 因为这的确是份正经的劳动合同;虽说郁朝云雇自己,又肯定不是为了做正经事。 “我是白天上班,还是晚上上班呀?”他明知故问。 “我白天有工作。”郁朝云冷冰冰地回答。 这进展比顾鸢料想得要快得多,他抬头看了眼身边的男人,对方静静地垂眸看着他,眼中并不能找到什么情谊。 要说是因为穆弘,倒也不太对劲。 顾鸢也看得出来,郁朝云对自己白月光的态度诡异得很,两人绝不是南城传闻中那样亲善。 那对方,又是为了什么接近自己?这人简直像个旧社会残存下来的禁欲苦行僧;只是冷冰冰地坐着,便让周遭褪去了所有色彩。 他边思量着,边随手签了自己的名字。 ——还是一式两份的合同。正经得都让他觉出几分可爱。 顾鸢签完了合同,便往郁朝云身边凑,踮着脚揽住了对方的脖子。 “那我以后还叫你郁总?是不是太生分了?” 郁朝云眯眼扫视着他,并不伸手来揽顾鸢笔直劲瘦的腰。 “换一个吧。我想想——乖狗,如何?” 郁朝云按着他的脖子,一下就将对方擒住了。 “不要明知故犯。”对方警告道。 顾鸢从鼻腔里挤出道哼声,音调软绵绵的。虽是表达不满,却依旧听得人骨酥眼热。 “你找我,难道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他暗示着往下看了眼。 郁朝云确实起了反应,只表情依旧冷冷淡淡。 “我不喜欢。” “这可不是羞辱。”顾鸢说。 他的舌鲜红,说话时露出尖尖一截,在这老宅阴森气氛的裹挟下,幻生出仿若嘶嘶蛇信的画面。 “我很喜欢乖狗。”他说。 “我很喜欢你。” 这话顾鸢说得很熟,每个字的语调都把握得完美。郁朝云明知对方在胡说八道,他那不争气的东西却被哄得很激动,迫不及待地想触碰面前这个人。 在见到顾鸢的时候,他就硬了。或者更早,在梦里重回顾鸢的屋子,那人跪坐在地上,仰头朝自己露出高热的口腔黏膜和尖尖的牙时。 郁朝云便因情欲疼痛难忍起来。 他寡欲了那么多年,如今被一个人勾成这样,倒有种宿命般的平静感。 他想,自己的“瘾”来了。 郁朝云知道,他终有一天会对某件事物上瘾。 他的曾爷爷和太爷爷,都死在大烟馆里,他们也的确该死。他的父亲,是个无可救药的赌鬼,席卷了祖辈大部分家产去往海外,最后还是在一家肮脏的地下赌场里断了气。 大伯一人重建了郁家,却日日酗酒,最终住进了精神病院的单人间。 郁家的人,终有一天会因“瘾”而死。 他一度以为自己的瘾是穆弘,因着小时候那群疯子的虐待,维护穆家已经成了种痛苦的强迫行为。 痛苦且清醒,倒也可以忍耐。 遇见了顾鸢之后,郁朝云才察觉自己错得离谱。原来上瘾本质是件快乐的事,也因此让郁朝云无可抵御。 他把这瘾揪住,摔在了一旁的单人沙发上。 “你不能这样叫我。”他说,“你也这样叫过我小叔。” 说这话时,郁朝云预感自己不会再有什么好下场。 “真稀奇,你又不喜欢我。”顾鸢仰着头问,“为什么要和你小叔一样,抢着来当我的狗?” “你很像穆弘。”他面无表情地答:“这不是你想要的?” 听郁朝云这么说,对方弯着眼,笑了起来。 “既然不喜欢乖狗这个称呼——” 顾鸢停顿。 哎。他还是蛮想叫面前这个人“嘴硬的臭狗”的。
第10章 顾鸢被郁朝云压倒在了那张狭窄的单人沙发之上。 这位总裁一米八多,压得顾鸢是浑身都疼。郁朝云将头埋在对方的脖颈处,扑进鼻腔的是股寻常无奇的洗发水味道。他却很激动,完全没有平日里那冷淡矜持的气质。 他与顾鸢皮贴着皮,肉贴着肉;被对方比自己低上一些的体温勾得目眩神迷。 而顾鸢闭着眼,安心理得地靠在他的怀里,任凭他怎么摆弄,都没有任何反应。 郁朝云莫名恼了。 郁朝云:“我看你才应该去看医生。” 顾鸢笑了一声。 他歪过头,斜瞥着身后的人。 “对着男人没感觉,不是很正常的事?” “你不喜欢男人?”郁朝云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反问。 顾鸢又笑了一声。 “我从来没说自己是同性恋吧?” 郁朝云要被这人逼疯了。 他没法抗拒来自顾鸢的任何引诱,对方却对自己一点性趣都无。这种落差对任何男人来说,都是种极挫败的感受。 “也不是完全没可能。”顾鸢伸手摸了摸男人轮廓分明的下巴,慢悠悠地说道:“是,这是另外的价钱。” * 顾鸢生得很白。 他靠脸便能持美行凶,那张美人皮自然白皙透彻,如同一只被圈养起来的小金丝雀,因不必受那风吹雨打的苦楚,便被主人和金玉滋养出万般美貌。 他不会很专注地看着你,轻飘飘丢过来的眼神总像施舍。 若他有些家世,那旁人自然不忍心在这无暇的美人皮上留下任何痕迹。可惜,顾鸢是只身份卑贱的艳鬼,那人们便只着迷于他因情欲升腾,而泛出的淡淡血色来。 ——就如同现在一般。 郁朝云给书房铺上了一层厚厚的长毛地毯,大抵是今日他在顾鸢心中的唯一加分项。 顾鸢陷在这柔软的包围中,肌肤被细软的绒毛摩擦得泛红。老宅的灯总是阴沉沉的,色调是富有年代感的惨白;此时落在他的身体上,除去那莹莹玉光动人心魄之外,又额外生出点脆弱的病气来。 郁朝云从身后拥抱住了顾鸢,对方转过头,眼里带着点嫌弃。 蠢。 顾鸢这么想着。他故意学了几声狗叫,那箍在小腹上的胳膊一紧,勒出一道红痕来。 “你把我弄痛了。”顾鸢懒洋洋地说,“松手。” 花了钱的金主自然有装听不见的权力,不仅不松手,整个人还直往他身上贴。 “你真不喜欢男人?”郁朝云咬着牙问。 他直觉自己是个冤大头,在顾鸢身上花钱找罪受,此时居然像个怨夫基佬一样追问对方这种问题。 顾鸢只是满不在意地笑着,眼角晕着的春色并不能融进眼中。 “花了钱,干嘛非要关心我这些呢?” “还是说,你有花钱当狗的爱好?” 顾鸢从不会掩饰自己训狗的意图。 很多男人会纵容他的坏习性,只费些许挣扎,便落入这只黑寡妇的情欲织网中。 但郁朝云不会。 顾鸢总是能从这个人的眼中瞧出警觉来。 这多可笑。他们一个是商业集团的幕后掌舵人,一个是一无所有的交际花,前者却深信后者会毁了自己。 这多可笑。郁朝云明知结局,还是主动凑了过来。 * 这把美人刀,终究被郁朝云拥到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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