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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跳转到一个阳光刺眼的午后,几个同龄的晏家旁支孩子和邻居玩伴在踢球,他远远地站着,眼里带着渴望。 终于,球滚到了他脚边。他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捡起来,想递过去。一个穿着小西装的男孩却猛地冲过来,一把将他推倒在地,抢过球,鄙夷地看着他:“野孩子,谁准你碰我们的球?滚开!” 其他孩子哄笑起来。 李晋阳摔在泥坑边,新洗的裤子上沾满了泥点,手掌擦破了皮,火辣辣地疼。比身体更疼的,是那些不加掩饰的恶意和孤立。 他爬起来,低着头,默默走到角落的大树下,抱着膝盖坐下,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整个世界。 阳光那么好,他却觉得冷。 他恨他的爸爸妈妈,为什么生下了他却不管他,任他在这里被人欺负。 就在他以为又要独自舔舐伤口直到天黑时,一个清脆又带着点不耐烦的声音响起:“喂!你们吵死了!欺负人很好玩吗?” 小晏子洲,穿着亮眼的明黄色小T恤,像个小太阳一样从别墅后门冲了出来。 他比那些孩子都矮一点,气势却足得很,叉着腰,漂亮的小脸绷得紧紧的,直接挡在了李晋阳面前,对着那群孩子毫不客气地吼:“这是我家的地方!他是我家的人!轮得到你们在这儿撒野?滚蛋!” 那群孩子显然有点怵这个晏家正牌的小少爷,悻悻地嘟囔着散开了。 小晏子洲这才转过身,看着还坐在地上的李晋阳,皱了皱秀气的眉毛,伸出白白嫩嫩的小手,语气依旧带着点小少爷的骄纵,动作却不容置疑,“脏死了!快起来!谁让你躲这儿的?走,带你去洗干净!下次他们再敢欺负你,你就大声喊我!听到没?” 那只伸过来的手,在阴冷的记忆里,是唯一的光源,带着不容抗拒的暖意。 他迟疑地、几乎是颤抖地,握住了那只手。 那只手很小,很软,却有着惊人的力量,将他从泥泞和冰冷中拉了起来。 那一刻,小晏子洲逆着光的身影,在他荒芜的童心里,刻下了永恒的印记。 那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唯一的太阳。 从此,晏子洲在哪,李晋阳的目光就在哪。
第32章 晏子洲是被一阵熟悉的香气包裹着醒来的,那是李晋阳管用的沐浴露的香味。 意识回笼的瞬间,昨晚急诊室里冰冷的灯光、医生平静却带着审视的目光、还有那张写着“严重分离焦虑”的诊断单……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带着令人窒息的重量。他猛地睁开眼,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下意识地蜷缩身体,想把自己藏进被子里,然后他僵住了。 这不是冰冷的地板。 身下是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床垫,身上盖着轻暖的被子,被角被仔细地掖在身侧,严丝合缝。 他怎么会睡在床上? 下一秒他就看到了靠在沙发上睡着的李晋阳,他的一只手还搭在沙发扶手上,手指微微蜷着,另一只手则随意地垂在身侧。呼吸均匀而绵长,显然已沉入深眠。 他回来了。 他守在这里。 守了一整夜。 这个认知像一道温暖而汹涌的潮水,瞬间冲垮了晏子洲心中那道由羞耻、恐惧和倔强筑起的堤坝。所有的质问、所有的尖锐、所有试图用愤怒来掩饰的脆弱,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种近乎失重的失而复得的巨大酸楚和安心感,重重地撞击着他的心脏,让他的眼眶瞬间发热。 他没有惊动他,只是怔怔地看着。看着那张熟悉的、此刻写满疲惫却依旧英俊的脸庞。看着那紧蹙的眉头,似乎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看着他风尘仆仆、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的样子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季兴言向李晋阳打了小报告。 李晋阳动了下,缓缓睁开眼,看向床上盯着自己的晏子洲,“醒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早上。” 南城到这里需要五个小时的路程,也就是自己在医院碰见季兴言没多久李晋阳就坐上了回程的飞机。 李晋阳知道他生病了? 晏子洲看着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和眉宇间深重的疲惫,鼻头酸了酸,“李晋阳,你是因为我回来的?” 李晋阳沉默片刻,他不想让晏子洲有任何负担,不想让那份诊断单成为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需要小心翼翼避开的巨石。 他没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那似乎都太重了。他只是起身在床边坐下,微微弯下腰,动作自然地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过晏子洲微红的眼角,拭去那一点未干的湿意。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仿佛在谈论天气,“南城那边,陈景能搞定。正好,我也累了,想回来休息一下。” 他的指腹温热,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那句“累了,想回来休息一下”,更是巧妙地将自己连夜奔波的动机淡化,仿佛只是工作间隙的一次寻常休憩,而不是一场跨越千里的紧急驰援。 晏子洲怔怔地看着他。看着李晋阳眼底掩饰不住的疲惫血丝,看着他风尘仆仆、连衬衫都带着长途飞行褶皱的样子。 这个男人,永远是这样。把最重的担子扛在自己肩上,把最深的担忧藏在平静的表象之下,连一句“我是为你回来的”都不肯说,生怕给他增加一丝一毫的心理负担。 累了?他岂止是累。他分明是抛下至关重要的项目谈判,争分夺秒地赶了回来,在沙发上熬过了后半夜。 一股强烈的心疼瞬间盖过了所有残余的羞赧和不安。晏子洲的目光落在李晋阳眉宇间深刻的倦意上,那疲惫如此真实,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微微往床铺里面挪了挪身体,空出了一小片位置,然后伸出手,轻轻扯了扯李晋阳还带着凉意的衬衫袖口。 动作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笨拙和小心的试探,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朦胧和不容置疑的坚持,“那…那你上来睡会儿。”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像是解释,又像是强调,“沙发不舒服。” 李晋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看着晏子洲主动让出的位置,看着那只扯着自己袖口的手,感受着那细微的、带着依赖的力道。晏子洲眼底的心疼和邀请如此清晰,像一股暖流,瞬间冲散了他所有的疲惫。 他不想再让晏子洲有任何压力,但此刻的邀请,带着晏子洲独有的别扭的关心,他无法拒绝,也不想拒绝。 “好。”李晋阳的声音更柔和了,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喟叹。他没有犹豫,动作利落地脱掉了脚上的皮鞋,然后小心翼翼地侧身躺在了晏子洲让出的那片位置上。 床垫微微下陷,属于李晋阳的气息瞬间更加浓郁地将晏子洲包裹。李晋阳保持着侧躺的姿势,背对着晏子洲,尽量留出一点空间,试图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入侵”。 他闭上眼睛,努力平复呼吸,身体的疲惫叫嚣着,但神经却无法完全放松。 晏子洲则面对着李晋阳宽阔的后背,那熟悉的气息和体温像是最好的安眠药,驱散了最后一丝不安。困倦感再次温柔地席卷而来,意识在温暖的包围中渐渐模糊。 在彻底沉入梦乡之前,他无意识地遵循着身体最本能的渴求,那份对安全感和慰藉的深切渴望。 他像小时候抱着最心爱的大玩偶一样,身体自然而然地贴近了那个散发着暖意的热源。一只手臂无意识地搭在了李晋阳的腰侧,额头也温顺地抵在了李晋阳的肩胛骨上,甚至还无意识地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发出一声满足的、几不可闻的喟叹。 李晋阳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那突如其来的、带着全然依赖和亲昵的肢体接触,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他的脊椎。 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熨帖着他的后背,晏子洲手臂的重量和额头的触感如此真实,带着毫无防备的信任,几乎要击溃他辛苦维持的理性。 这太越界了!这早已超出了“兄弟”应有的界限! 一股混杂着慌乱、悸动和强烈罪恶感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涌。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转过身,想拉开距离,想提醒晏子洲这并不合适,尤其是在他刚刚得知那份诊断,明白对方此刻的脆弱可能并非完全清醒的依赖之后。 他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动了一下肩膀,试图不着痕迹地挪开一点。然而,他刚一动,身后就传来晏子洲带着浓浓睡意的模糊不清的咕哝,“别动……冷……”声音黏糊糊的,带着被惊扰的不满,像只被打扰了美梦的猫。 紧接着,搭在他腰上的那只手臂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些,几乎是把他当成了一个大型的人形暖炉和抱枕,牢牢“锁”住,寻求着更多的温暖和踏实感。 李晋阳的动作彻底僵住,进退两难。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晏子洲均匀的呼吸拂在背上,那毫无防备的依赖姿态像一张温柔的网,将他困在原地。 他心底的警报在尖锐地鸣叫,提醒着他保持距离的必要性,可身体却违背了意志,贪婪地汲取着这份意外的带着致命吸引力的亲近。 晏子洲似乎对他的僵硬毫无所觉,或者说,在睡意朦胧的状态下,他根本不会去想那么多。他只觉得抱着很暖和,很安心,就像小时候抱着最喜欢的玩具熊,或者……就像很久很久以前,他偶尔生病时,李晋阳也会这样守着他,让他靠着。 这有什么问题吗?他们是兄弟啊,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亲近一点怎么了?李晋阳的背又宽又暖,靠着很舒服。 他甚至无意识地又往李晋阳背上贴紧了些,模糊地嘟囔了一句,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安慰自己,也像是在说服那个僵硬的身体,“李晋阳……别那么小气嘛……我们以前不也睡在一起,不也可以抱嘛……” “晏子洲,没有人说过你睡相不好吗?” 晏子洲又蹭了蹭李晋阳,“没有,我又没跟别人睡过,只跟你睡过。” 只跟你睡过。 这五个字,如同平地惊雷,在李晋阳紧绷的神经上轰然炸响! 那一瞬间,李晋阳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时间仿佛凝固,房间里只剩下他自己骤然失控的心跳声,如同擂鼓般在胸腔里疯狂撞击,震耳欲聋。 晏子洲总是这样,一脸无辜地说出让他失控的话。 晏子洲啊晏子洲,算我求你了,别再说这些让我误会的话了。 不然真的会想把你关起来,让你只能睡在我的床上,只能看到我…… 晏子洲却对他内心的山崩海啸浑然不觉。他只觉得抱着的人体温似乎升高了,暖烘烘的很舒服,但身体怎么变得这么硬邦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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