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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吞吞地给自己换好衣服—— 身上的淡粉色衬衫，已经皱到不能细看，只能靠西装外套遮掩，偏偏与其配套的黑色领带还不见了踪影。 许轻漾找了好一会儿，没看见自己的领带，瞥见床边的地板，又总觉得少了什么东西。 但昨晚后半夜，他直接累昏过去了，记忆也有些模糊不清。 许轻漾按下把手，拉开卧室的房门。 抬眼间，他猝不及防地看见季星野。 对方正站在套房的餐桌边，忙着摆放酒店送来的早餐。 季星野一下就注意到了卧室门口的动静，偏过头来，弯起眉眼：“许总，早上好！” 许轻漾：“……” 这就是大学生的精力吗。 他点了点头，当作问好。 态度稍显冷淡。 季星野一怔，故作无事，继续询问：“您准备留下来吃早餐吗？我猜您快醒了，特地让酒店送来的。” “不用，你自己吃吧。”许轻漾径直略过餐桌，朝套房的玄关处走去。 他现在只想尽快回家，重新洗一遍澡，换下隔夜的衣物。 忽然，许轻漾被人拉住了小臂。 他不明所以地回头，却撞见了季星野失落愧疚的表情。 “您生气了。”季星野笃定道。 许轻漾静静地看着眼前人。 季星野不肯放手，垂下脑袋，连忙又说：“对不起，我错了。” “错哪儿了？”许轻漾不吃他这套。 季星野手指蜷缩，犹豫了两秒：“昨晚到后面，我不应该因为您喊得太好听，就故意加快速度……” 许轻漾：“？” 这下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许轻漾挣开季星野的手，平静道：“那你自己好好反省吧。” 他在玄关处换好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在酒店电梯门缓缓拉开的那一刻，许轻漾的记忆，终于如蜂拥般全部回笼。 季星野的技术是很烂，但体力好，悟性高，一点就通。 许轻漾也逐渐在对方出格的行为里，感受到了灭顶的快感。 后半夜，他甚至已经没精力再开口指导什么了，只能由着季星野乱来，糟蹋酒店的高档面霜。 至于床边现在被收拾干净的地面，在他朦胧的印象里…… 好像曾经躺过四个安全套。 许轻漾开车回家，直奔浴室，把自己从头到脚又细细地收拾了一遍。 下午，他临出门之前，还不放心地多喷了泵香水，掩盖纵欲后莫须有的气味。 公司会议室。 项目评估会接近尾声，许轻漾坐在主位，盯着PPT里的内容，若有所思。 “你的意思是，这个故事里的女主，事业受挫、爱情不顺、倍受原生家庭之苦，就在她人生一片灰暗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个英俊多金的男主。” “而这个男主，为女主精心安排工作、打脸亲戚前任，对女主展开深情救赎，然后这部剧就能体现女性力量，从我这里拿走S+级的投资了？” 会议桌上瞬间鸦雀无声。 C组负责人硬着头皮开口：“许总，这部小说在原网站的热度很高，而且今年上半年，市场上也爆过两部类似题材的电视剧，我们公司——” 他对上许轻漾的平静的眼睛，说话声戛然而止。 许轻漾温声反问：“我们公司的顶级投资项目，什么时候也要追着别家的爆款走了？” 他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引得众人默默低头。 千帧影视的内容开发部，设有四个小组，C组最近一年半的分账业绩都是部门垫底，新负责人刚刚上任，过于心急难免容易自乱阵脚。 千帧S级投资项目的剧本，要在满足观众口味的基础上，适当创新剧情或人设，盲目跟风爆剧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许轻漾直接道：“这个小说IP的S+级申请我否了，你们组内重新评估，下周给我新预案。” C组负责人立刻头如捣蒜，连忙应声说好。 许轻漾很受手下员工敬重。 虽然他有时态度强硬，但敏锐细致的大局观，快速准确的判断力，总能带领员工们走向丰硕的结果。 许轻漾继续推进会议，又点名了D组的负责人：“先简单汇报一下电影《人间无色》目前的卡点吧。” “好的。”D组负责人顿了顿，“目前主演的阵容已经基本确定，除了男三的人设比较特殊，徐峰导演还想在二十五岁以下的演员内再做筛选，预计最迟会在月底确认人选。” 《人间无色》是一部非传统武侠片，构思新颖，融合了不少赛博朋克元素。 许轻漾很看好这个项目。 他甚至亲自出面，请来了国内商业片领域数一数二的导演坐镇。 剧本设定里，男三是男主的对照组，戏份不多，但很重要——他是一个武林高手，在全社会都迈入机械化的进程之后，却仅靠儿时诞生的某个执念，拒绝接受机械改装。 这个角色的难点，在于演员要如何把握偏执与纯粹的边界，并且将它们有区分度地呈现出来。 本来具备这种演技青年演员就少，徐峰为了追求少年感，还把演员年龄限在二十五岁以下，大大增加了选角的难度。 “不过，徐导说，他有一个很中意的演员，就是不知道许总肯不肯用。” 许轻漾掀起眼皮：“谁？” D组负责人连忙翻看手里资料：“是北槐电影节自创办以来，最年轻的新人奖得主……” “季星野。” 她没立刻提有关嘉风传媒的八卦，只是试探地询问：“许总，您听说过这个人吗？” 许轻漾：“……” 巧了，昨晚刚睡过。 许轻漾思忖片刻，下意识想翘二郎腿，却被大.腿的酸痛劲弄得倏然顿住动作。 他蹙眉：“这件事我晚点找徐导聊，你先继续往下汇报吧。” 没过一会儿，项目评估会结束。 其他人先行离开会议室，只剩许轻漾还坐在原位，翻看D组负责人留下的《人间无色》男三选角名单，以及季星野综合风险评估的调研资料。 他确实有考虑给季星野介绍资源，但也没想过让他一下参与进公司这么大的影视项目里。 忽然，许轻漾的手机震动。 他收到一条新短信—— 【许总，您的领带落在酒店了。需要我给您送过去吗？】 说曹操曹操到。 许轻漾看了眼手机时间，现在是下午五点二十三分。 他垂下眼帘，在短信输入框里缓缓打下：是你趁我醒之前，把领带拿走了吧。 半岛酒店最迟下午两点退房。 如果季星野是偶然发现领带，就应该早在这会儿的时间之前，及时联系他归还失物，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因为没等到是否被包养的准话，终于沉不住气，主动跑到自己跟前晃悠。 可在即将按下发送的时候，许轻漾却蓦地顿住了指尖。 他瞥见自己手腕上的淡淡红痕，想起领带昨晚在季星野手里的另类作用。 许轻漾的舌尖舔过下唇，忽然有些食髓知味。 事实上，许轻漾还挺喜欢季星野在床事里的风格。 恰到好处的纯情与侵略性，能够轻易挑起许轻漾的肾上腺素，那种扭曲的、被充分占有的满足感，也能帮助他有效脱离现实。 许轻漾低头，把原先打下的一串文字删了，重新编辑。 …… 中央电影大学。 教室讲台上，班主任苦口婆心：“大四了，学校没有安排多少课程，方便大家有空多出去跑剧组，不过下周有个讲座，是《千山解》剧组的……” 季星野盯着短信的对话页。 他知道，许轻漾一定会看穿自己的小把戏。 对方或许会因此反感。 但季星野拿走领带，想赌的是另外一种可能性—— 两分钟后，手机收到短信回复。 【明天下午三点，来千帧影视找我】 季星野勾起唇角。 ……他赌赢了。
第4章 “……我完全赞同许总的看法。”合作方顿了顿，“而且我有个消息，奥罗姆集团内部已经确定，他们下季度不再跟目前亚太区的代言人续约了。” 视频会议那头，合作方的话无疑给整个会议室的人，都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奥罗姆是国外的顶级奢侈品品牌，创立至今已有近百年的历史。 前年，奥罗姆把亚太区代言人的位置，给了嘉风传媒旗下的艺人。 一年多的时间过去，品牌被带动的销量和影响力都逐渐趋于平淡。 许轻漾开这场视频会议，就是想让合作方负责牵线搭桥，帮千帧影视拿下奥罗姆新一季的亚太区代言。 许轻漾切中重点：“印象里，奥罗姆集团现在的董事长是华裔对吗？” “是的。”合作方说，“而且有传言称，奥罗姆从未露面的新任继承人，从小在国内长大，所以奥罗姆高层会更加偏爱国内市场，优先考虑与国内的艺人签订大代言。” 许轻漾点了点头：“我暂时没什么问题了，之后代言的事还麻烦你在中间多走动。” “许总太客气了！”合作方笑道，“我欠您一个大人情，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情，当然义不容辞。” 不一会儿，会议结束。 坐在许轻漾身侧的助理，看了眼手机上的消息：“许总，季星野已经到了，现在正在总裁办隔壁的会客室等您。” “我知道了。”许轻漾从会议桌上的数份文件里，拿出两份合同，“之前交代你的事，做的怎么样了？” 助理面不改色：“已经跟所有面试过季星野的剧组打过招呼。季星野不会通过任何试镜，就算是先前已经拿到的角色，也会被剧组告知换人。” 许轻漾从座位上起身：“好的，你去忙吧。” 他纵容季星野得逞小把戏，但不代表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任何人敢对他耍心机，多少都是要受点惩罚的。 就凭影视行业内以讹传讹的能力，许轻漾猜，自己的这个举动传进季星野耳朵里，八成已经升级到“千帧影视要封.杀你”的版本了。 说实话，他还挺期待今天季星野见到自己时的反应。 许轻漾来到会客室前，推门而入。 他一抬眼，就看见原本坐在沙发上的季星野，“蹭”得站起来了。 许轻漾面不改色，语气轻佻：“怎么，打算找我兴师问罪？” 季星野被激一下，索性也直接开门见山道：“许总，您也要封.杀我吗？” 许轻漾神色淡淡，视线扫过茶几，略过装着失物的领带盒，反倒停在了那杯没开封的奶茶上。 他发问：“所以这杯奶茶，就是你在得知自己要被封.杀之后，想到的讨好人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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