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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绊越深就越难割舍,或许符琢也只是冥冥之中定好的过客。夏明桥不需要亲人,不需要朋友,最好某天忽然消失了,也不会惊动任何人。像一滴露珠,悄无声息地滑落,痕迹全无,没有人察觉,没有人记得。 他说:“对不起。” 符琢蛋糕的包装盒捏得咔咔作响,粗鲁地擦去眼泪,“原来这就是你的解释。” 他大步离开,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 许闰檐和符琢也吵了一架,目前还在冷战中,但应该比夏明桥的情况稍微好一些,“抱歉,我没想到会这样。” “不用道歉,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没沟通好,伤害了他。”夏明桥疲倦地闭了闭眼,轻声呢喃:“这样也好。” 他甚至动过把符琢赠予的礼物归还的念头,也这么去实践了,终于得到符琢的回复。 符琢说:你不要就扔了 再发消息过去,系统提示他还不是对方的朋友。上网搜索一下类似的情况,夏明桥意识到自己被符琢删除了。 夏明桥:符琢,对不起。 Geoff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夏明桥:谢谢你这段时间的陪伴。 Geoff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夏明桥:祝你往后一切都好。 Geoff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夏明桥:晚安。 清澈的溪流中浸泡着一轮明月,夏明桥伸手去捞,却失足落水,抬头发现月亮在遥远的天空,可望而不可即。 他呆呆地望着,把自己浸入水中,把月亮盛在眼中。 他是腐烂的树叶,残缺的鱼蟹,是裹满泥垢的石头,不会有人愿意捞起。就算捞起来了,他也不会为此感到喜悦,只觉得自己弄脏了别人的手。 所以这样就好,这样最好。 夏明桥把礼物放进柜子的顶层,很久才打开一次,擦一擦灰尘。 萑嘉下雪了。 在夜晚悄然而至的初雪,早上起来一看,已经给树木穿上了一层薄绒新装。 夏明桥起得很早,目光被窗外的雪景吸引。他拉开窗户,伸手去接飞雪,轻盈的雪花迅速消融,留下透明的水痕。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捞回他的手,又把窗户关紧。赵麒泽睡眼朦胧,“会感冒的,穿好衣服去外面看。” 夏明桥:“我吵醒你了吗?“ “没,起来上厕所。” 还能再睡两小时,赵麒泽不理解他总是起这么早,半眯着眼睛在夏明桥的衣柜里摸索,挑出一套秋衣秋裤,一件毛衣和一件羽绒服,还有围巾,毛绒帽,“穿这些。” “好,谢谢。” “玩雪记得戴手套。” “嗯。” “风不大就撑个伞。” “嗯。” 宿舍门一开,夏明桥就背着书包出去了。道路上的积雪已经被清扫过,但又落了些雪,很薄,像一层糖霜。 路面湿滑,夏明桥慢吞吞地走,不时停下来观察路边的草木。雪不大,他没有撑伞,蓝灰色的围巾上开出一片白花。 “夏明桥?” 背后传来一声迟疑的询问,他转过身,同样全副武装的程霖顿时笑开,“还真的是你。” “嗯,是我。”夏明桥眨了眨湿润的眼睛,说话时嘴里呼出一团一团的白气,“早上好。” “早上好。”程霖跟他一道走,雨伞分他一半,放慢了脚步,“你喜欢雪吗?刚才跟在你后面,见你总是停下来看。” “以前没见过,有点好奇。” “你老家那里不下雪吗?” “不下。” “这里的雪不会很大,推荐你去北方,冰封千里,银装素裹,特别美。” “嗯,如果有机会的话。” 路过小花园的时候,程霖停下脚步,指向覆满白雪的蜿蜒小道,“我们走这边吧,可以踩新雪。” 夏明桥说:“这么完整,破坏了很可惜。” “我们不踩,也会有别人踩。而且照这个雪势,很快又能落满的。”程霖落后半步,轻轻推一把他的背,“前面有一棵很漂亮的红梅,这会儿应该开了,邀请你一起赏花。” 校园广播已经停了,周遭寂然,踩雪的嘎吱声十分清晰。夏明桥没来过这里,到了分岔口不知道该走哪条路,但看到不远处隐约的一抹红,便有了方向。 曲径通幽,视野开阔起来,见乌枝白雪,梅开正艳。夏明桥停下脚步,注视着在风雪中颤动的花枝,“好漂亮。” “对啊,很漂亮。”程霖附和道。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不客气。” 他们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红梅,寒风阵阵,程霖听到夏明桥打了几个喷嚏,连忙说:“走吧走吧,冻感冒了可不好。” 教室里暖和许多,程霖的眼镜起了一层雾,取下来擦干净再戴上,注意到坐在右前排的符琢快速扭过头。 他愣了愣,下意识看向夏明桥。 夏明桥浑然不觉,顶着凌乱的头发整理围巾和帽子。 “你头发有点乱。”程霖发现他耳朵上方好像粘了什么东西,不由得凑近观察,也没看出什么名堂,“这里……是什么?” 夏明桥摸到耳蜗外机,“这个吗?” “对。” “耳蜗。”夏明桥理了理头发,确认能把外机盖住,“我的这只耳朵听不见,得戴这个。” 程霖神色微变,又很快恢复正常,“班里还有谁知道吗?” “老师,符琢。” “我会保守秘密的。” 秘密吗?或许算吧。夏明桥点头:“谢谢。” “说起来,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程霖看到某人在拆木屋,“你和符琢是闹矛盾了吗?” 换座位时符琢的理由是最近感冒,怕传染给体质虚弱的夏明桥。他当时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嗓子也沙哑,状态确实很差。但时间过去这么久,符琢的感冒早就好了,上周末还生龙活虎地去打球,健康得不能再健康,却也没提出要换回来。 夏明桥坦诚道:“嗯,我惹他生气。” 程霖说:“符琢心性单纯,不会记仇,你好好跟他道个歉应该就没事了。” 夏明桥看向符琢,难得没有接话。仔细想来,自己那天的话其实句句属实,符琢所说的喜欢,他承受不起,也回应不了。与其让符琢竹篮打水一场空,不如到此为止。 每逢下雪的日子,夏明桥都要去看那棵红梅,时不时能遇到程霖,闲聊两句。 程霖的英语之前也是弱项,深谙快速提升的学习方法。他倾囊相授,硬是将夏明桥的分数又拔高了一截,波动也趋于平稳, 郭曦凝无比欣慰,把两人叫到办公室挨个表扬,又开玩笑说:“明桥你可得请程老师吃顿饭,好好感谢一下他。” 程霖推了推眼镜,得意道:“我每天都能收到学费呢,牛奶,水果,零食,什么都有。” 郭曦凝挑眉:“待遇这么好啊,难怪你最近长胖了。” 程霖大惊失色:“……没有吧?明桥,你觉得呢?” 夏明桥说:“有一点。” 天气太冷,程霖锻炼的频率严重降低。他以前是个小胖子,费了好一番功夫才瘦下来,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夏明桥把老师的话记在心里,请程霖在食堂吃饭,赵麒泽才知道他换了同桌,半夜又爬床,还带着赵麒风玩偶,让空间更拥挤,“和符琢吵架了?” “不算吵架。”夏明桥拿开踩到脸上的狗爪子,“是我单方面说了很多伤人的话。” “起因是什么?可以跟我讲讲吗?” “我不太想说。” “好。那你们还能和好吗?” “不知道。” “人与人之间有很多关系都是阶段性的,如果真的无法原谅,舍弃了也没什么不好,以自己的感受为主。同样的,如果你特别舍不得,也要尽力尝试挽回,低头认错并不代表吃亏。但一段健康稳定的关系,双方情感付出的差距不能太大,否则迟早会出问题。” “嗯。” “你心里有数就行。”赵麒泽也觉得有点挤,起身回自己的床睡,给夏明桥掖好被子,“睡觉吧,晚安。” 夏明桥:“你的玩偶。” “借你抱一晚,不谢。” 直到学期结束,夏明桥和符琢的关系也没有缓和。 他考完最后一科回教室收拾东西,走出门正好撞见符琢从班主任办公室出来。两人隔着长长的走廊对视一眼,夏明桥冲他挥了挥手,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再见,脚步不再停留。 夏明桥的寒假除了学习就是陪两只小狗玩耍,偶尔被赵定北抓着下棋、练习书法。 赵定北对他赞赏有加,夸他聪明,心思缜密,棋风很像年轻时的赵庭榕,步步为营,易守难攻。 至于书法,夏明桥的手很抖,练了一周的基本笔画,丝毫不见进步。 赵定北叮嘱他不要太过劳累,早点休息。 春节前,程霖还邀约夏明桥一起去北方看雪。 夏明桥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说改日再去。他的梦发生了改变,溪流、独木桥、树林,全部被黑暗吞噬。暗无天日的封闭空间,死寂、狭窄,手脚伸展不开。 夏明桥恍惚地以为自己根本没睡着,便尝试开着灯入睡,却还是同样的结果。梦里的他不能行动,发不出声音,也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他不去思考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也不曾试图逃脱,只是一动不动地躺着,内心竟诡异地感到安宁。他的睡眠时间因此拉长,醒来头疼欲裂,十分疲惫,让他生出就这么一直睡着、不再醒来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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