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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霖还一路给他加油打气,嗓子都快冒烟了,“等高考完,你得想办法减肥,太胖了不健康。” 说完,他又担心伤到夏明桥的自尊心,拿出手机给夏明桥看自己过去的照片,“这是我高一的样子,胖得眼睛都睁不开,走两步就大喘气,减肥真的很不容易。” 夏明桥看不清,累得头晕眼花,嘴唇都发白,一度想放弃,“你别管我了,我就是个……累赘。” “不行,我跟班主任保证过的,一定要带你上山。” “……” 夏明桥擦一把汗,回头看还落后他们一大截的付彬,旁边是许闰檐和符琢,这三个人走五分钟要休整十分钟。符琢的体力应该没问题,至于付彬和许闰檐,说不准谁更差劲。 程霖嘿嘿笑,“走吧,不能让他们超过我们。” 下山能选择乘坐索道,救了夏明桥一命。家里人在校门口接他吃晚饭,夏明桥虚脱得没有胃口,半夜又被饿醒,早上起来浑身酸痛,萎靡了好几天。 时间飞速流逝,一环扣一环,不容半分差池。教室里挂了一本倒计时日历,每天撕一页,上面的数字越减越小,紧迫感也越来越强烈。 教学楼晚上熄灯的时间延长到十一点半,宿舍门禁是十一点四十,很多学生都是踩点回去休息,分秒必争,可能连做梦都在写题。 青鸟班每天来得最早的人是许闰檐,他说自己缺乏天赋,只能加倍努力。 夏明桥也铆足了劲,一头扎进学海中,杂念意外地变得安分,让他内心平和,学习状态极佳。他的二模成绩超过了玢州大学往年的录取分数线,八校联考难度超标,也没落后太多,三模成绩更高,但据说三模的难度不如高考,切忌掉以轻心。 家里有个备考生,所有人皆严阵以待,比当事人还要紧张。夏明桥被分到七中的考场,离家比较近,前一晚就回家里住,到第二天,全家人早早地起来送他去考试。 赵麒风和夏小满欢欣鼓舞,绕着夏明桥摇尾巴花。 “文具齐全,证件无遗漏。”赵麒泽不参加高考,也在送考的队列里。他检查完文具袋,又捧起夏明桥圆润的脸,“考生精神饱满,从容不迫……来,笑一个我看看。” 夏明桥弯起嘴角。 其他人都忍不住笑,气氛松快了不少。 校门口热闹非凡,各类横幅、旗帜、鲜花色彩亮丽,许多家庭都是集体出动,为考生加油助威,安保人员来来往往维持秩序。天气阴沉,以防下雨还搭起了帐篷。 夏明桥提前来七中看过考场,不用慌里慌张地去找。助听设备也开具了相关证明,交给监考教师检查,确认无误之后顺利进了考场。 钟声响起,考试正式开始。 三年来的无数个日夜,成捆的卷子和笔芯,踩着堆积如山的书本一步步往上爬,只为去摘一颗果实。 有些人的果实甜蜜多汁,有些人的酸涩发苦。 老师提醒大家考完不要讨论答案,考一科丢一科,以免影响后续的考试。 夏明桥不回学校,不看手机,无人可交流。他对这场考试的印象不太深刻,交了卷就将内容抛之脑后,试卷上的字迹从离场那一刻起就变得模糊不清,谈论起来也是云里雾里。 考完最后一科,夏明桥下楼时心不在焉,踩空阶梯扭伤了脚,额头也擦破了皮,把家里人吓个半死,匆匆忙忙带他去医院。 他没能去成晚上的毕业聚会,正好他也无意参与,只想安安静静地睡一觉。 手机一直在震,群消息刷了上千条,夏明桥点进去又退出来,开启静音。 他这一跤摔得不轻,半个月没能走出房门。食欲也急剧减退,每天吃几口饭,坐起来就觉得头晕,只能昏昏沉沉地躺着。 夏明桥不想添更多的麻烦,自己起来洗漱、上厕所,每次都要花很长时间。他频繁地洗手,却感觉怎么也洗不干净。 夏宛澄疑心他是不是有点脑震荡,送去医院检查,却也没什么异常。 两只小狗每天轮流来探病,夏明桥挨个摸一摸头,狗脑袋追着手心蹭,耷拉着耳朵,湿漉漉的眼睛注视着他,好像在期盼他快点好起来。 高考成绩发榜当天,夏明桥短暂地有了点精神,一大早就起来等着查询。他的脚没伤到骨头,已经能正常走动。 小满长大了,夏明桥有些抱不动它。小满摇着尾巴叼来外出做社会化训练的狗绳交到他手里,哼哼唧唧地蹭他的腿。 夏明桥看向窗外,微微一怔。 碧空如洗,庭院里的草木郁郁葱葱,翠绿的枝叶延伸到了天幕,沐浴在朝阳中,染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夏明桥准备带两只小狗去散步,听夏宛澄想陪着一起,拒绝道:“我想自己走一走,就在院子里,不会乱跑。” 吃完早餐,其他人都在二楼的小阳台看着他。 昨天半夜才停了雨,地面的水渍还没干透。夏明桥走的很慢,小狗们也跟随他的节奏,不吵不闹,碰到有水洼的地方就先过去坐好,拦着路不让往那儿走。 空气很清新,路面落满斑驳的光影,树底下有些阴凉,夏明桥稍微加快一点速度,走到能完全被阳光照到的地方,在长椅上坐到赵麒泽来叫他,说发榜时间快到了。 晒了那么久的太阳,赵麒泽碰到他的手,却被冰得吓一跳。 “别碰。”夏明桥抽回来,语气很轻,“脏的。” 赵麒泽听不清,“什么?” 夏明桥说:“我自己能走。” 玢州大学今年的理科录取分数线是685分,夏明桥的成绩有二十分之差,报最冷门的专业也上不了。分校倒是可以,但他不想要那个。 赵庭榕说:“玢州还有很多双一流大学,理工、师范、医科、财大,665分报这些完全没有问题。你自己也有数的,这一年来进步了多少,能考到这个分数,真的非常厉害。” 夏宛澄附和说:“对啊宝贝,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而且这些学校的王牌专业比玢州大学还要好,你都能报得上。” 宽慰的宽慰,出主意的出主意,每个人都在想办法帮他弥补过错。 是什么差一些呢?英语?理综?还是运气?夏明桥想不明白,十一年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总是差这么一步。 “不用了。”他说。 夏明桥站起来,刚踏出一步,又头晕目眩地倒下去。 第20章 反扑 “宝贝,吃饭了。” 昏暗的房间,遮光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床头小夜灯的光稍微被调亮一些。夏宛澄把移动餐桌挪到床边,巴掌大的白瓷碗放上去,碗里盛着软烂的蔬菜肉糜粥。 被窝里的人没有反应。 夏宛澄的目光在枕头附近搜寻,发现耳蜗和助听器被放在角落里。她没去碰,而是轻轻拍了拍被子,继而耐心地等待。 粥刚出锅,放凉一些也好。 大约过了五分钟,戴着蚕丝手套的手指探出来,去摸枕边的耳蜗和助听器,随后把被子往下拉,露出一双肿胀的眼睛。 夏宛澄笑容温和,“起来吃点东西好不好?” 夏明桥盯着她看,像在认人,好半晌才低低地嗯了一声,嗓子沙哑,“想洗手。” “好。”夏宛澄先把他扶起来靠坐着,又把放洗手盆的桌子搭到床上。 夏明桥摘掉手套,将惨白的双手浸入温水中泡一泡。 夏宛澄帮他打洗手液,仔仔细细地揉搓每一根手指。夏明桥的指甲剪得很短,边缘的伤口正在慢慢愈合。他之前洗手总是把甲沟抠得鲜血淋漓,被夏宛澄禁止自己洗手。 洗干净泡沫,再用毛巾擦干,涂抹护手霜和药膏,最后戴上手套。视线得以隔绝,夏明桥的注意力勉强从手上转移。 面前水盆换成了粥碗,夏明桥拿起勺子。 “吹一吹,小心烫。”夏宛澄帮他理了理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温声说着话:“明天天气好,有太阳,我们去阳光房剪头发好不好?” 夏明桥喜欢晒太阳,每到晴天才有精力下床。六七月份的雨季漫长,好在终于要结束了。 距离查询高考成绩那天已经过了一个月,夏明桥没有填报志愿,也没去领取毕业证书,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他不想吃饭,身体迅速消瘦下去,这半年长的肉仿佛只是充进去的水,稍微有个缺口就全都流失了。 没吃两口,夏明桥就放下勺子,拿纸巾擦嘴。 夏宛澄哄道:“再吃一勺好吗?不然等会儿吃药会不舒服的。” 夏明桥没吭声,视线不知落在哪里。 夏宛澄低头给他拿药,难掩痛苦地喘了口气,抬头时又恢复如常。 他们看了许多名医,做了数不清的检查,住院半个多月,没人救得了夏明桥。心病还需心药医,可夏明桥死死地封锁住内心,连催眠治疗都翘不开他的心门,真应了赵庭榕说过的那句话——无可救药。 他的话越来越少,眼神越来越空洞,跟他说一句话要许久才有回应。不吃饭,不喝水,不理人,对他有吸引力的事情只有三件——洗手,泡澡,晒太阳。 但他洗手会伤害自己,泡澡会把头也浸入水里,只有晒太阳还算安全。 “哥哥明天到家。”夏宛澄让他张嘴,确认药有吞进去,“爸爸也休息,我们一起在院子里散散步吧。” 夏林风的女儿薇然前天在国外办生日会,赵麒泽飞过去庆祝,结束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他经常没休息好,藏着很多心事,身上的孩子气全然消失不见,明明还未成年,却已经蜕变到可以让亲人依靠。 吃完药,夏明桥又钻回被窝,把耳蜗和助听器摘下来放在枕边。他嫌吵,一点细微的动静都能让他感到焦躁。虽然一直在睡觉,却鲜少有睡着的时候。 第二天果真出了太阳,夏宛澄拉开一线窗帘,让阳光照进来,吸引夏明桥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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