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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晓冬握住了他的手,像是得到了什么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珍品,紧紧地把那几根比他长出不少的四根手指握在他的小手心,然后压在脸颊下,闭上眼睛睡了。 隔间没有窗户,沉闷肃矩,方晓冬躺在这张墨蓝色的床上,他身上的白,为这间小屋子增添了明亮,如一束清淡的月光,轻轻溜进来。 严卫有种很奇妙的感觉,他像是被方晓冬那双水汪汪的眼睛蛊惑了心神,竟由他这么做。 方晓冬的脸上温度比其他地方要烫乎,严卫觉得自己的手指像一只罪恶的豺狼,闯入了一只弱小可怜的小兽巢穴。 严卫出神地看着方晓冬沉睡的脸。 这样一个昏迷不醒的人,实在不像什么淫恶之徒,其中可能有什么冤情,他应该是被卷进了什么阴谋之中? 小杨柳的供词也语焉不详,颠三倒四,其中必定有蹊跷。 没过多久,走廊外传来急促的皮鞋脚步声,值班室的小李敲了敲门说:“严副局,秦老板来了。” 他话音刚落,门就已经被秦霄华迫不及待推开,走进来,看到严卫从隔间里出来。 “秦老板,你怎么又来了?”严卫在听到脚步声时就已经收回手走出,他大为不快地皱眉,这种急躁的感觉就像自己准备享用一道可口的美食,而忽然有人出手夺走,他想要生气质问,却猛然发现这美食是他从别人手中偷来的。 他才是那个该道歉的偷盗者。 “我来看看晓冬,他们说晓冬被你带来了办公室。”秦霄华走过来,想要越过严卫,去往隔间。 严卫伸手隔着空气阻拦他,漠然道:“方晓冬是被扣押的犯人,没有特殊情况不能探视。” 秦霄华避开他的手,冷冷睨他:“没有定罪,他就不是犯人,严副局请注意措辞。” 他推门进屋,看到方晓冬安静地躺在床上,被子盖住他瘦弱的身躯。 他真得太薄了,明明一直在好好吃东西,怎么不见多长些肉呢? 秦霄华坐到床边,摸了摸方晓冬的脸,温度正常了些,眉心也舒展了起来。 秦霄华看了眼这小床,虽比不得家里的楠木大床,总比在冷冰冰的牢里地上躺着强。 严卫虽然冷酷无情,但到底有份人情,该谢的地方秦霄华不会推却,便回头对严卫说:“严副局,多谢。” 严卫面无表情地靠在门板上,看着被秦霄华握着的那只手,他把自己的左手背到腰后,拇指食指轻轻捻磨着:“方晓冬和你是什么关系?” 他听说过点传言,纪元盛也在晚上来电话交代过他,方晓冬是秦霄华的心尖儿,警告他不许没轻没重地折腾人。 纪元盛越是如此,他便越是铁了心要严办,跟纪元盛一丘之貉的人,能有什么好东西? 他之前是这样想的。 秦霄华见方晓冬窝着脖子睡不舒服,呼吸声微重,就轻手轻脚地帮他把脖子摆正,揉了揉他的喉管处。 严卫见他一心忙活自己的事,跟个保姆似地在那摆弄方晓冬,像没听到他的话,不由皱眉,但也没再说什么,坐到一张椅子里,沉默无声地盯着桌上的笔筒看。 方晓冬舒坦了些后,他就幽幽转醒,一睁眼,就见秦霄华在看他,四目相对,秦霄华开心道:“醒了?头还疼不疼?” 正在翻看一本厚皮书的严卫也抬眸看了过去。 方晓冬癔症了一会,动了动眼睛,发觉这里是个陌生的环境,他想坐起来,秦霄华就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把被子往上捞了捞,胳膊环住他的身子:“怎么了?” 方晓冬直楞楞地盯着雪白墙上的圆盘表,时针指向数字三。 他微微侧头,比划着:“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秦霄华见他的动作有气无力的,顿感心酸,怕他休息不好,就哄他说:“你先睡,等天亮了,我再慢慢告诉你。” 方晓冬又愣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秦霄华的话,等反应过来了,才比划道:“我没事的,你告诉我吧,不然我心里不安。”他看见了墙上的警徽小标志。 秦霄华小声问他:“真的?” 方晓冬点点头,不怎么浓密的睫毛半垂下去。 秦霄华深吸一口气:“好。” 此时严卫也走了过来,准备听听秦霄华怎么讲。 秦霄华看了严卫一眼,严卫站的地方是方晓冬看不到的角度。 方晓冬歪了歪头,疑惑着:“有其他人在吗?” 秦霄华抚摸他的头顶说:“是个不重要的外人,不用管他。” 随后,秦霄华把晚上发生的事,用一种很温和的语气说了一遍。 尽管他想用一种很无关紧要的态度来让方晓冬听完后不那么害怕,但这件事注定惊天动地。 方晓冬直接坐了起来,胸口急促起伏,然后他也看到了站在那里的严卫,那个当初在码头缉拿朱雀之人的高级长官。 这里是警局,他是以嫌疑犯身份被抓了进来。 方晓冬没有时间思考自己此刻为何不是在牢里,只着急为自己辩解:“我没有做这样的事,我根本没有见小杨柳。” 秦霄华握着晓冬肩膀,让他别急:“我知道的,只是,你没有见到小杨柳?” 方晓冬摇头。 严卫走近了些,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本子,他递给方晓冬:“把你昨晚的所有行动都写下来,每一个细节都要详细。” 严卫不懂手语,等手语专人过来需要等天亮,让方晓冬写下来最为真实。 方晓冬有点怯懦地看着他,秦霄华帮他接了过来,虽然他不想晓冬刚醒就如此费神,但越早知道详情越可以让晓冬尽早离开这里。 方晓冬趴在办公桌上写着,秦霄华和严卫就在旁边一直盯着看。 严卫皱眉。 因为方晓冬时不时蹦出几个错字。 再看秦霄华,一副习以为常模样。 方晓冬在本子上写道:“我和林远一直在一起,宴席快结束时,我站在桌边,吃糕点,有个穿着秦府家仆衣服的男人忽然拉我的胳膊,告诉我秦霄华找我,他的力气很大,我有点怕,就回头看了一眼,人很多,林远不知道在哪里了。那个男人拉着我到了偏厅走廊入口,他转过头时我想问他话,身后有只握着毛巾的手捂住了我的嘴巴和鼻子,我呼吸了两下,身体就没力气了,然后我就昏倒了,醒来就在这里。” 方晓冬写完后抬头看他们,他写得很工整,生怕他们看错,造成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秦霄华问他:“还记得那个家仆的样子吗?” 方晓冬点头。 秦霄华说:“我让林远查一下此人。” 严卫忽然问:“你昨晚喝酒了吗?” 方晓冬摆摆手:“没有,我不喜欢酒。”他爹总是嗜酒,他很讨厌酒的味道。 秦霄华对严卫说:“我找到晓冬时,他口中有伏特加的味道,既然晓冬没喝,那就是有人趁他昏迷时给他口中灌的,想要制造酒后胡来的假象,秦子弘的一个小老婆,安岁很可疑,他是第一个在现场的。” 严卫冷呵:“你怎么就知道方晓冬不是在说谎?” 秦霄华挑眉:“林远一直跟着晓冬,喝没喝酒,林远知道。” 严卫踱了两步,把那本子放在桌面:“你们一起撒谎也不一定。” 秦霄华冷笑:“原来正气凛然的严副局,也会这样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吗?” 严卫眸光深沉地凝视他:“实在是秦老板有前车之鉴,让人不得不怀疑。” 方晓冬见他俩气场有变,就拉了下秦霄华手指,对他比比划划:“严副局的怀疑是合理的,我问心无愧,不怕。” 秦霄华见他还虚弱着一张脸,眼里却装满坚强。 如果他不了解方晓冬,怕真的要被骗过去了,晓冬心里一定是很恐惧的。 他弯下腰,爱抚地捧着晓冬的脸:“别怕,你会没事的,相信我。” 严卫见他俩一副生死不渝的腻歪模样,也不觉得自己多余,盯着他们一直看。 秦霄华也不走,就留在这里陪着方晓冬,让他休息。 方晓冬还在病中,精神过一会儿,又躺下睡着了。 于承力在五点钟时过来了,把他查到的消息悄悄告诉秦霄华。 林远也在后脚来了,他是作为陪同,协助警方一起调查。 那两个家仆被押了过来,浑身尘土,像是在逃跑路上被抓到的狼狈模样,严卫要审他们,顺便让孙尧去秦府带安岁过来配合调查。 秦霄华让林远照顾方晓冬,他也跟着进了审讯室。 严卫只看了他一眼,倒是没阻拦。
第31章 不多久,方晓冬就醒了,林远让他吃点东西,把粥喝了好吃药。 方晓冬也想赶快好起来,喝了一碗粥,吃了药,在办公室里环顾一圈后,问林远秦霄华呢。 林远说他过一会儿就回来,没细说去哪了。 方晓冬点点头,靠着床头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方晓冬觉得已经很漫长了,抬头看时间,却才过了五分钟。 他掀开被子下床,坐在椅子里的林远问他怎么了。 方晓冬用两根手指比了个走路的动作,表示他想出去。 林远其实也学了些手语,不光是他,于承力也在手下堆里寻了个会手语的,天天搁那看手势。 方晓冬走出办公室,外面是一条灰色走廊,林远跟在他后头。 走了几步,楼梯尽头拐进来三个人。 两个是穿着制服的警员,押着一个戴手铐的年轻男子。 安岁塌着肩膀,垂着脸,像一夜之间被什么鬼怪吸走了精气神,惨败的脸上是一片红肿,看着惊心。 他拖着沉重步伐,像感应到了什么,猛然抬头,一张了无生气的脸,在看到方晓冬起,刹那间扭曲起来。 他浑浊泛红的眼睛里,充斥着浓浓恨意。 方晓冬被这幅模样的安岁吓到,定在原地,心想这人为何对他如此大的恶意?他并没有见过他。 安岁朝方晓冬扑过来,但距离过长,没两步就被身后警察摁住。 “你想干什么?老实点!”警察呵斥他。 安岁依旧死死瞪着方晓冬,紧紧咬着的齿间溢出丝丝鲜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怒音。 安岁不想发出声音,他不想眼前的人知道,他现在的状态。 警察将安岁推搡着进了一间房。 林远见方晓冬还在愣着,问他被吓到了吗? 林远是见过安岁的,也能猜到一些他针对方晓冬的缘故。 方晓冬问他,刚刚那个人是谁。 林远说:“那人是安岁,秦子弘的一个小妾,就是设计陷害你的人。” 方晓冬怔着,好久才比划:“我和他没仇。” 林远叹着摇头,笑他单纯。 这时,秦霄华从一间审讯室里出来,见方晓冬呆呆地站在走廊上,愣了一下后,快步过来,语气满是担忧心急:“怎么出来了?吃饭了吗?我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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