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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到这个事实之后，他眉头一皱——难道宁知微和周临两个人之间，还有自己没挖出来的地方？ 人多眼杂，他也不太好现在就向对方刨根问底什么，只是用干燥的掌心稳稳托了他的上臂，低声问： “你还能坚持吗？如果不舒服，我可以随时带你离开。” 宁知微摇了摇头，竭力使自己的脸色恢复正常，恢复得体的风度。他把自己的手臂从池无年掌中轻轻抽出来，吸进一口气，耳语： “没事，我没不舒服。” 一瞬间的应激之后，他随即意识到自己现在下意识的一系列反应，例如冷汗岑岑和恶心反胃是多么可笑。 毕竟几个月前，促使他真正下定决心回到青城的，正是世事扭转之后，想要把十年前之事查个水落石出、为自己莫名其妙突然去世的爸爸报仇雪恨。 至于跟池无年再续前缘，则是他想也不敢想的意料之外。本来便是天上掉馅饼一般的偶然，他却一直沉浸在儿女情长的温柔乡里面，实在是有违自己回国的初衷。 宁知微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逼迫胸口那点潜意识的战栗消退下去，重新把心态放得四平八稳。 那位虽然独断专横，但却用自己给他营造了一场长达二十年梦境的父亲还在天上注视着自己，他必须踏出这一步，无论想还是不想，付出怎样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确认他能够参加接下来的环节之后，池无年带着他随人流走出餐厅，穿过在黑夜里暗香浮动的花园，去了庄园里与主楼遥相呼应的另一幢别墅。 今晚的慈善拍卖便设置在这里。 于先生平时私底下颇爱收藏些名人字画之类，算是个风雅的商人，这拍卖会的格局也设计得颇为讲究。扇形的座椅区间把中间的拍卖台分散环绕起来，真皮沙发之间的空隙不大不小，灯光则更能看出来花了一番心思，昏暗但足以视物，既能在拍品揭晓之前最大限度地保持神秘感，又能在其展示出来之后加上一层天然的滤镜，提高视觉上的价钱。 座位是提前安排好的，标注着每个来宾的名字。由于宁知微事先不在请柬的名单上，池无年索性也舍弃了自己位于第一排右手边的位置，跟于先生说了一声，要了一个二层的单独包厢过来。 “这里比一楼宽敞多了。”穿着雪白衬衫的服务生把两人带到对应的包厢，布置好酒水之后无声退了下去。 池无年看着宁知微扶着栏杆往楼下拍卖台上张望的背影，难得开了个玩笑： “而且很安静，只有我们两个人。” 宁知微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回头难掩笑意地看了他一眼，折回身来坐好，开始随意摆弄放在桌子上面的出价牌。 宁知微以前也随宁士扬出席过几场类似的拍卖会，知道对于池无年这种身份的人而言，在正式开始之前一定会通过自己的渠道得到风声，提前确认这次考虑要收入囊中的拍品。于是他问： “池总这次有什么一定要拿下的目标么？” 池无年轻飘飘瞥了他一眼，没什么情绪地一语点破了他心中所想： “宁总是不是想问我，对这种私人拍卖会上一定会出现的真人色情制品抱着怎样的态度？” 所谓真人色情制品，这还是委婉的说法。说白了，就是不知道从哪里搜罗来的各类美人，性别不限，人种不限，甚至有些是满足特殊人群癖好的残疾人。但只要有一张足够让人竞相出价追逐的脸，那么就有作为拍品出现在那块拍卖台上的入场券。 “……池总讲话未免有点太直白了吧？”宁知微以手扶额，被他戳穿了心思，倒也不恼：“不过我相信你，这么洁身自好的人，恐怕连被那些所谓的拍卖品碰到一根头发丝都嫌脏吧？” 池无年目光直视着前方，不置可否，却低低笑了一声，直把宁知微笑得心里发毛。 难道自己猜错了？他不由自主地想，两人十年未见了，这些年里池无年过得苦闷非常，身份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无时无刻不得不提防着别人塞人的情况下，若是有那么几个用来无聊时排解需求的人陪着，倒也再正常不过。 宁知微心里想着“再正常不过”，心里却有瓶醋跌倒了似的，四脚朝天把肚子里泛酸的液体泼的到处都是。 潜意识里，他还是希望自己是池无年这一辈子里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拥有他的人。 正这么出神地想着，那边池无年本人却突然猝不及防地开了口。 “不会真的在怀疑吧？” 宁知微短短两分钟之内第二次被他戳中了满腔的心事，头盖骨差点没被吓得飞出去，只能老实承认：“你怎么知道的？” 池无年嘴角旁边闪过一个细微的弧度，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眸子也动了动，霎那间竟然显出一点莫名的愉悦来，倒像是一直在期待着他这句话似的。 然后，不明就里的宁知微听见这位池总淡淡道： “宁总可以把心收回肚子里了。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只要是有这种上不得台面拍品的拍卖会邀请我，我一概连参加都没打算过。” “洁身自好”这个宁知微十年前深深打在他身上的标签历久弥新，直到今天仍旧没有褪色。 约莫十五分钟之后，一切布置就绪，宾客们也纷纷落座。于先生上台简单发表了几句慷慨激昂的陈词，表示这场拍卖会的一切所得将全部用于自己近期致力的慈善事业。 然后，拍卖会正式开始。 第一件拍卖品是件阿迦汗祖母绿的椭圆形胸针，在灯光的聚焦下静静躺在红丝绒布中央，光华流转，璀璨无双，算是给整场拍卖会奠定了一个高昂的开头和基调。 负责解说和推进流程的是某国际著名拍卖行的资深拍卖师，一开口并不说什么废话，只是用精炼的语言介绍了这件珠宝的来历的设计灵感，并对其收藏价值进行了大胆预测——用“足以流传百世”来形容都毫不为过。 在场的富豪中有部分人自身就有收藏世界名贵珠宝的爱好，也有些打算拍下件首饰去赠给家中妻子或情人。 总之当拍卖师的介绍结束，众人正式开始举牌时，竟然有将近一半人都参与了竞价，不可谓不受欢迎。 池无年倒是对这种东西没什么特殊的爱好，因此八风不动地坐在原地，并不开口，只是自顾自地喝茶。 宁知微虽然心里有万般思绪沉甸甸地压着，但毕竟不想让池无年太过挂心，因此也强打着精神，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天，时不时以挑剔的目光对楼下展示出的拍品评头论足一番。 拍卖会开始之后的前半个小时，整体的氛围和基调还整肃而正常，拍品也大多数是目前在市面上较为罕见的珠宝玉石、珍品古董，古卷孤本之类。 拍卖师宣布开始出价后，响应者寥寥，但总会有些这方面的收藏爱好者肯出高价，没有让任何一件拍品流拍过。 但到了整体进程过半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便开始于无声处悄悄改变了。 “……这都是从哪里找来的人？”宁知微看着被用软皮质手铐固定在一个透明小箱子里的少年，饶是见多识广，也忍不住低声惊呼了一句。 那少年看样子是白种人，金发碧眼，整个人犹如希腊神话中的纳西赛斯一般脆弱又美丽，水仙花般具有圣洁无比的身材和五官，就这么简单穿着一身绸质长袍坐在聚光灯下，竟然比此前展示出来的任何一件传世珠宝都要璀璨耀眼。 在场众人中有这等偏好口味的不计其数，还不等拍卖师出口介绍，竟然就有人竞相出价起来。 气氛彻底改头换面，变得热烈无比，空气中弥漫着心照不宣的躁动和暧昧，所有人的视觉神经都深深烙印在了圆台上的那一个焦点。 他真美。宁知微情不自禁地想。 他以前上学的时候，时常在画室里对着真人模特创作。若是当时能把眼前这位也纳进为他所用的模特里，想必随意一画便可以达到以往难以达成的高度——这种美实在太容易做到调动一个人的才华和情绪了。 宁知微的视线足足落在那少年身上有半分钟之久才恋恋不舍地移开，重新落回到身旁的池无年身上，却看见那人虽然也在看着一楼中心，但视线却不咸不淡，甚至一副有些百无聊赖的模样。 宁知微身上有几分已经被他遗忘多年的艺术系学生习气竟然在此情此景之下被重新激发了出来，一时间十分不能容忍有人质疑自己的审美，于是毫不客气地质问他道： “你这是什么表情？” 池无年挑挑眉，回头看了他一眼，很无辜的样子：“什么什么表情？” 宁知微下巴微抬，朝那少年的方向示意了一下：“难道你不觉得这简直像一座完美的古希腊圆雕作品吗？像你这样毫无反应才奇怪吧。” 池无年看了他片刻，然后莫名其妙地笑了。 “西方的雕塑艺术吗？”他捻了一下自己的指腹，收回视线： “我还是更喜欢自己亲手做出来然后送给你的木雕。” 第98章 拍卖品 听见他提到木雕，宁知微僵了一下，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与二十岁生日那年，池无年亲手雕刻的那件礼物有关的回忆。 当时在江边别墅接到司机的通知以后，他整个人都乱了阵脚，自然也无暇去顾及其他，就这么把那座曾经爱不释手的生日礼物落在了自己卧室里，这些年来也没有能取回的机会。 当然，就算他有心把它重新找回来作为见证，青城也早已经沧海桑田、物是人非了。那栋别墅的地段再也找不到第二处，估计早就住进了其他人家，旧物难寻，失而复得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宁知微曾经一时间抑制不住自己的悔恨和惋惜，甚至尝试过去向国外的专业木工师傅求教。 然而，池无年在这方面的天分和许多年的经验毕竟不是他一个初学者能够企及的。学了半个月时间，宁知微做出来的木雕也只能称得上是粗制滥造的半成品，甚至被毒舌的师傅评价为像被啃烂的桃核。 再加上他那段时间实在是为了照顾凌初玫忙得不可开交，便只能按捺下了这个念头，把遗憾留在日渐单薄的记忆中。 眼下在拍卖会上，池无年蓦然提起来此事，宁知微竟觉得恍如隔世，一时间哑然失声。 原本池无年突然提起这个看似不怎么搭边的话题，也就是为了侧面试探一下宁知微的态度。 眼下看了他的反应，他大概能猜的出来自己当年那个花了不少心血的作品已经被遗失在了时间的长河中，虽然心下有些遗憾，但面上却一切如常，反而径直切换了话题不让宁知微再暗自伤神。 “集中注意力，开始出价了。”他示意了一下一楼的焦点，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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