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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名保镖下车不近不远地跟上夏果到宠物医院外围。 是一幢四层矮楼,楼体后端设了院子,不冷的季节用作大型犬类的临时活动区,目前只叠放了些半旧的笼子,打理的还算洁净。 夏果抬手示意保镖停止跟随以防惊扰,为首的保镖看了眼矮楼,对他躬身颔首,没有跟进。 林医生还没下班,热情迎接了夏果,引夏果进内室俯身指给他看。 小猫暂时还住在隔离箱里,空间相对它们的提醒其实很宽裕,两只小猫偏挤在一起,小狸花短短的爪抱着哥哥的脑袋呼呼大睡,小肚皮看起来柔柔软软,随呼吸一起一伏,比送来的时候明显多了些肉肉,可以想见捧在掌心里那份奶乎乎暖烘烘的触感。 “睡这么香。”夏果压低声音,心间升起难以细述的幸福。 “小宝宝嘛,”林医生笑笑,“贪吃贪睡正常,睡饱了才好长身体。” 夏果“哈”了声,不自制地抬手隔着箱体点点小猫的脑袋,“我见到它们的时候头脸都尖尖的,现在有点圆了……”他不可思议地嘀咕,“这真的是我的小猫吗……” 林医生好笑地抬抬手,“我向你保证,绝对没有狸猫换狸猫。” “不信你看小狸花的小爪,有一块送来的时候没有毛,你看是不是?” 夏果细看了眼这位专业技术看起来很过硬的宠物医生。 在外极少有人用“你”这个称谓对他讲话。 对方唇角隐着些许笑意,并不对他讨好谄媚,也不令人感到冒犯,对等地相处,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是个很有生存技能的人精。 夏果视线落下去。 狸花猫抱着牛奶猫睡得很沉,脑袋挤作一团,打着奶呼呼的小呼噜。 搭在小牛奶肚肚上的小爪上,确有一块小小的圆圆的红皮,直径只有几毫米,盖在绒毛下边,不细看不太显眼。 小猫被照顾的实在好,夏果高兴,暂且按下心中那点点别扭的芥蒂,止不住弯起眼睛,“它们好漂亮……” 林医生合着他,“是很漂亮,也很有灵性,知道你记挂,恢复得尤其好。” 没有人不喜欢听人夸自己的宝宝,夏果笑意放大,正要再问关于小猫的事情,手机响了。 沈世染打来的。 夏果看了眼时间,十一点零一分。 他拖延着不想回去,只顾看猫,这才记起沈世染要求十一点左右陪他吃炸鸡。 沈世染很讲道理,安生地等到“十一点右”才来敲他。 夏果生出几分心虚,凝了凝神,边接听边走出宠物医院,“喂,沈世染。” “忙完了吗?”沈世染问。 单听语气不好判断心情如何。 夏果低低头,慢下语速让自己听上去不露怯,“刚结束,我现在往车库去。” “车库有狗?”沈世染问。 耳朵这么灵的…… 夏果不想他知道自己结束工作还在外拖沓,胡乱答,“……可能是流浪狗。” “还有流浪猫,并且不止一只。”沈世染拆穿,“所以你在车库新建了个流浪动物收容所是吗?” “……” 夏果放弃了。 “有点事拖住了,就要回去。”夏果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过于敏感,他感觉沈世染好像遇上了什么麻烦,于是问,“你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沈世染否认,“我好好的,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死活。”然后挂断了通话。 夏果一路维持最高速度开回去。 歪歪斜斜地把车撂在门口抓着门锁施力按下,拽开门。 隔好远看到沈世染穿了一套防护服远远地靠在连廊的尽头站着。 夏果观察了四周的环境,确定没有搏斗和外来人存在的痕迹,确定沈世染高挑的身形背后没有藏着一个或几个持刀端枪的匪徒,不会因自己的莽撞行为伤害到沈世染才大步靠近过去。 很紧地抓住沈世染,攥住他的双臂抖着瞳孔上下左右地看。 “怎么了?怎么穿这样?” 沈世染隔着防护服的布料攥了夏果的手。 从自己手臂上挪开。 “说了没事,你先把气喘匀。” 他别开脑袋,语速飞快声量极小地咕哝了句什么。 话说的不太有气势,夏果没有听清。 “什么?你稍微说清楚一点,我没听明白。” “夜盲虎子——”沈世染下巴指指厅堂的吊脚,脖子漫上尴尬的粉,“那边有个。” 夏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望见连廊尽头,跟沈世染隔着全屋最远距离的檐角下。 一只灰毛蝙蝠倒吊在上边,张着一张小嘴吱吱喳喳地看着他们示威。 夏果:“……” 沈世染防护做到百分百,人躲出几丈远。 “我正打算把它赶走,你就回来了。”但嘴上依然十分要强地说。 这话说得其实也不完全假。 沈世染本来真没打算惊动夏果,想暂且避出去等夏果回来一起处理。 可门廊狭窄,那玩意儿挂在他出门的必经路上,以一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他尝试了几次,最终还是无奈放弃了出门的打算。 夏果消化了下,转开脸轻轻“哦”了声,眼睛四下看,不清楚在找什么。 沈世染看夏果的侧脸,总感觉他似乎偷偷在笑。 他揣起手臂,“你嘲笑我?” “没有没有,”夏果忙摆手,扫扫鼻尖掩住笑意,“我哪敢呢。” 夏果真没有笑话沈世染。 他们自小接受的最多的教育便是要学会喜怒不形于色,不可以被人看穿喜好和恐惧。 利益之上,有了喜好和恐惧,就代表有了被人拿捏和威胁的软肋。一切情绪都会成为掣肘,所以他们极少表露情绪。 但人总有自己贪慕和畏惧的东西,夏果怕密闭空间,怕与囚服颜色近似的衣服,那会让他不断被拉扯回那段求生不得求死无门的泥泞记忆。 每个人都有自己无力招架的东西。 没什么好笑的。 他只是发觉近距离接触之下,从沈世染身上看到了尚未完全被成长磨平的傲娇可爱的印记,比从前婚姻里有限见证的那个片面的沈世染要真实鲜活许多,感觉有趣罢了。 夏果推推沈世染的身子对他说“你先回避一下”。 之后投入做事状态,飞速把连廊的灯全部打开,开了门窗,在仓库搜寻到一支余量充足的薄荷喷雾,曲起小臂遮住口鼻拿喷雾对准蝙蝠所在的位置。 “等等。” 沈世染叹服这人怎么一面表现得像个训练有素的特工头目,一面又连基本的自保意识都没有。 捏了下夏果的肩,递给他一套工人洒扫房间时备用的防护服,“把这个穿上。” 夏果没接。 茫然地对沈世染说,“我倒是不太怕这些东西。”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有病毒。”沈世染难得耐心了一次,解释完才说,“穿上。” 夏果把防护服穿好,转过脸又被沈世染揪到了近身的位置。 沈世染替他调整了下防护服的领口,细密地遮好,拆了只口罩,扶正夏果的脸仔细地替他带好。 然后尽量维持着匀速。 走到了距离蝙蝠最远的那个套间。 贴进墙壁站好,只探出一点点脑袋,酷酷地对夏果说,“喷吧。” 夏果按动喷雾喷了一通,蝙蝠从檐角松动下来,晕头转向地扑棱着飞了出去。 沈世染松了口气,跟上去关好了门窗。 夏果把喷雾放回去,换消毒用品给房间做清理。 洗好澡出来,他订的夜宵恰巧送到了。 送过来的食物被保镖截取并经过检验,由保镖亲自提到了门边。 沈世染的电子狗踢踏着穿着伞布鞋套的小脚去了门边,取了保镖送来的餐。 取消了语音模块无法表达谢意,小狗有些焦躁地摇了摇钢锥尾巴,趴下前肢俯身仰头,小屏幕里浮出感谢的表情。 保镖比电子狗更像机械,确定餐盒放置稳妥,板起面容退出房间带好了门。 小狗不懂保镖为何不给自己回应,迷茫地歪了下头,向后背了背合金耳朵。 很快释怀,摇着尾巴非常快乐地回来,拱拱夏果的裤腿俯身。 夏果蹲下身摸摸小狗的合金脑壳,很淡地笑了下,说“乖”。 小狗等他把餐取走,在他裤腿边打了两个滚,回应那句夸奖,四脚抬得高高,跳着圆舞曲一样的快乐步伐蹦走。 沈世染换了自己的衣服出来,夏果已经把炸鸡摆上了桌。 “贴地的住所蛇虫鼠蚁是会多一点,我明天找人过来做驱虫……”担心沈世染觉得窘迫,他首先开口打破尴尬。 沈世染没太仔细听他的话,心神在在地往外看。 他的车子斜斜地刹在院外,回来的时候形单影只,保镖车被他甩丢了,没有像往常一样跟随。 他说谎,拖延着去了别处,好像非常抵触和沈世染接触。 可进门时,眼里又盛着装不出的慌乱,侧脸挂着没有消退的薄汗。 靠近的那十多秒,沈世染甚至听到他错掉了节拍的心跳。 哪怕沈世染明确说了没事,也不能让他放下心悸。 然而这样一个擅于邀功的人,却没有在这件事上过度表述。 扯东搭西故作轻松地想要把话题带走,不给沈世染察觉到他有多紧张多慌乱。 沈世染想过夏果对他的喜欢是迫于形势的表演,因而不屑看进眼里。 现在这样,反叫沈世染迷惑起来。 感觉他的心好像蒙着一层厚薄不均的茧,里边藏着太多难言的秘密,偶尔可以窥见其中一段片面真相,碎片之间相互矛盾,拼凑不出真实情绪,组合不起全貌。 沈世染并不为此焦躁。 他很少对外围的事物生出关注。 当他真的下定心意想了解,自有办法弄清楚。 沈世染立在酒柜边逐个比对,掂下一瓶高度白酒,转回头问夏果,“陪我玩个游戏好不好?” 夏果停停手看他,又继续忙,但看得出手上动作相对刚才明显有点慌乱,“怎么玩?” 沈世染背抵着抽屉缓慢拉开,张开手指夹出几只精巧的白酒杯,一整行码在桌面上,一杯杯注满酒。 “坦白局。”他挑眼看夏果,“敢不敢玩?” 不敢。 幸在夏果对自己的酒量和酒品尚有几分自信。 他迎着沈世染的目光,确定他是认真想跟自己玩。 便点头说“好,”在沙发坐下,问沈世染,“具体规则呢?” “互相提问。” “不愿回答喝一杯。” “被揪住说谎喝一杯。” “直到一方倒下为止。” 很简洁的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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