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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果笑,“招猫它是不敢,它哥看它一眼能给它吓得路都不知道怎么走,它就揍狗。” “真是没起错名字,”季繁盛在耳机里说,“这个恃强凌弱的个性,跟沈老三一模一样……” 夏果沉下睫毛,天气干燥,他搅了点蜂蜜拌水喝。 季繁盛难得一次自己静下来。 隔了会儿,他压着哭腔嘀咕了句,“狗日的究竟去哪了……好久没恶势力霸凌我,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夏果吸了口气,看窗外。 又快入秋了。 二十六岁的沈世染。 你现在在哪里呢? 穿着什么样的衣服,吃着什么样的饭,还像小孩一样挑食吗?身边都是些什么样的人?陪你做着什么样的事情? 知不知道……有人要命地在想你,想得快要不能活…… “要我说,不如就挑个周末把沈老大给他绑了!”季繁盛头还是一样铁,咬牙切齿地出主意,“绑起来挂在机械臂上挠他脚心,不交代小染的踪迹不停下,我就不信他的皮不是肉长的。” “是个好办法,”夏果附和地勾了勾唇,“我会试试看的。” 林楠那边沉默了很久都没有说话。 到这会儿才又开口,“墨尔本我整个筛了一遍,排除。” 夏果没太大反应地应了声,“跟顾乘风说一声,你俩歇歇吧,我这周末再去一趟S国。” “你才应该歇歇。”林楠无奈地叹了口气,“周三才从Monaco回来吧?周末又飞,还周转着这么大的个生意摊子,你打算熬死自己吗?” 夏果把营养剂搅进水里喝下去,隔着冰箱的镜面屏撩了眼自己,气色很好。 “我养生着呢,你不要血口喷人。”他愉快地吹了声长哨,“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小子,整个一撒手没,放任他流落在外边我不放心。” 抓在手里的线,一停下来就感觉不到了牵拉感,好像真的断了一样。 飞在万米高空的时候,驱车行驶在公路上的时候,他能隐隐感觉到,线的那端还有所牵连,孤冷的夜里也能睡得稍微好一点。 这几年他们几乎飞便了全球的每一座城市。 沈世染失联的第二年,秋夜里下起薄雨来,夏果撑伞走过庄园,手指搭上密码锁上。 绿色光圈亮起的瞬间,他突然间情绪崩溃。 那夜他提刀去了沈世清私宅,靠在院墙外侧沉默地深呼吸几次,翻墙进了内院。 不如就直接抓了沈世清问话好了。 把他绑回去,严刑拷打,问出沈世染的下落。 落地被人卷进了檐下的暗角,小澈满眼苦涩地看他。 “哥哥,你冷静点,你看看你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 雨水自夏果眉梢睫毛坠落,“我很冷静。”他说。 “你抓他没用的,沈世清为了防备自己反悔,叫他的机器人秘书根据他的要求在系统里随机生成的目的地。” “送走沈世染当晚,他销毁了那台机器。” “沈世染最终被送去了哪里,连沈世清本人都不清楚。” 其实也没必要说这么多,夏果心里很清楚,即便沈世清知道,一个生来厌倦活着的人,也不可能因为死亡威胁就吐口的。 他只是被思念折磨得不能活了,必须做点什么才能解渴。 “人只要在,你只要找,重逢是早晚的事,我也会帮你的,哥,别这么悲观。” 夏果提着湿重的自己回去,发了两天高烧。醒来的时候,脑子变得清楚了些。 他带入自己对沈世清的了解,分析沈世清的做事逻辑。 仇恨一个人的时候总把他往最坏的地方猜,看敌人的视角不客观,同样会耽误判断。 现在,夏果摒弃个人情绪,客观地思考,沈世清销毁了那台筛选出沈世染流放地的机器,出于什么目的? 是为了——切断令他自己感到恶心的关怀。 没错的,他对沈世染有感情,不然没必要给他做记忆清洗。按他说的,情分尽了,拿命来换,可他没有舍得收走沈世染的命。 他很残忍,残忍到夏果恨不得杀了他。可客观来说——他其实还可以做得更绝。 但没有。 既然有关怀…… 夏果再想他为什么要把沈世染赶走。 因为觉得碍眼,他在这座城市已经是只手遮天的存在,可沈世染,却总能让他记起年幼时被恶人支配毫无还手之力的不痛快,记起眼睁睁看母亲惨死却无能为力的剧痛时代。 所以沈世清不会舍得沈世染吃苦。 也不希望沈世染被找到。 所以他不会让沈世染去有夏果业务渗透的热门城市。 也不会送他去饥荒灾祸频发的战乱国家。 夏果张开眼,望着卧室墙面被打满了红叉画满了问号的巨幅世界地图。 一些点渐渐地凸出出来——沈世染,应该是被送到了资源优渥的发达小国,留学或是别的什么,与商界完全剥离。 接下来的日子,夏果一程一程地飞,一城一城地探,沈世清有资源有手段,夏果也不比他差很远。 沈世清好像默认了夏果这个体系的一班子人可以随意去操作,他像个命运的掌盘者,冷眼看着手底下的玩物们在自己洒下的棋盘上游移碰撞,不干涉,好奇又冷漠地观察事件的走向。 是比从前好了一点的。 但是单方向地寻找一个被隐藏踪迹的人,还是无异于大海捞针。 夏果利用每个出差的间隙,寻遍全球,像一枚单极磁铁,被不知散落何处的另一半磁极牵拉,无法安定停留一分一秒,不停地找,不停地找…… 就这样明确又恍惚地度过了后来的时间。 起飞前夏果替沈世染去看了沈念雪。 小蜜瓜已经会读诗了,奶声奶气地逐字捧读: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如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夏果抱着奶娃,教小蜜瓜认对她而言生僻的字。 那个浸泡在酒里的新年再一次刺穿夏果的脑仁,当时各方势力盯着,他们没能一起去看过如昼的灯火,没在灯影里手拖手地享受过一次温柔的约会。 可依然,美好的叫夏果想起来一次心就又碎一遍。 小蜜瓜执拗地叫夏果“小舅舅”,任谁纠正都不改口。 明明夏果和沈世染长着从形象到气质全然不同的两张脸,可小孩好像是从更本质的气息来识人认人的。 沈世染离开前夏果没有在她的世界里出现过,沈世染离开后夏果带着沈世染残存的气息填补了进来,以沈世染的口吻说和沈世染差不多的话,用沈世染抱她的姿态抱着她。 小孩无法分辨这个跟小舅舅身上的气息紧密相融的人,在她小小的脑袋瓜里,小舅舅这些年一直陪在她身边,持续灌输着他小众的世界观,所以小舅舅是没有失踪的。 “小舅舅,小舅舅?” 蜜瓜推推夏果的手臂,问他,“你在想什么呀?” 夏果捏捏她的小鼻子。 “想我养的那只很凶的大猫。” “蜜瓜也想要一只猫!”小蜜瓜闻言兴奋起来,小手捧着比成一个小坨,“不要凶的大猫,要这么小的奶呼呼的小猫,小舅舅给我生一只好不好?” 夏果笑喷,“小猫是猫妈妈生的,舅舅生不出来。” “哦。” 小蜜瓜失落地沉下洋娃娃一样的长睫毛。 都说外甥随舅,很多时候,夏果真的从娃娃脸上看到沈世染的影子。 长长的睫毛,眼角的影,奇奇怪怪的脑回路和执着的心。 很快,小孩笑起来,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那小舅舅给我生个猫妈妈,让猫妈妈给我生小猫吧?” “哈?” 夏果安静了几秒,捂着口鼻闷笑着点头,糊弄孩子说“好。” “但这事儿舅舅自己一个人不行。等小舅舅找到你另一个小舅舅,就给你生猫妈妈。” 沈念雪听着也笑,笑完又难受地哽了哽。 “别太辛苦了,小染知道会难过的。” 夏果把书签插回去,放小蜜瓜下地去玩。 对沈念雪,他感情实在复杂。 她是沈世染在乎的姐姐,是他如今仅剩的亲人。 每个落地的间隙,夏果都会来看看她,确认她没有受欺负,过着让沈世染安心的日子。 可同时她也是夏果如今在世上最最痛恨的那个人唯一的亲人。 她立场复杂,哪边都割不断,叫夏果没办法过多面对她。 “走了。” “小夏!”沈念雪忽然有点着急地喊了他一声。 夏果停住,背影静立着,没说话。 “如果,我说如果,你真的找到了小染。” 沈念雪极力呼吸了几下,“拜托,不要,不要强行刺激他。” “那种……精神手术过后……” “如果受到太过猛烈的强刺激,会对大脑……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慢慢让他重新认识你,顺其自然,千万别,急功近利地用过去经历唤醒他。” 夏果背对她,声音变得彻骨地寒凉。 “是有人托付你跟我说这些话的吗?” 沈念雪摇头,“这你就不要问了。” “让他去死。”夏果咬牙丢下这句,阔步离开了沈家。 * 黄昏时段登机,清晨九点,踩着晨光出站。 这一夜夏果睡得莫名安心,遵循着健康的生活习惯,在机上吃了早餐。 他在网上广布寻人贴,跟沈世清展开拉锯战,让随行的保镖分散去联络各地警署和私探所,开启地毯式搜寻。 机上随餐送了一份当地的旅游攻略,夏果本无意看,可那餐盒上贴了一张爱心卡片,手写了花体英文的就餐关怀。 夏果目光便多停留了两眼,顺手收下了那份热门城市攻略。 他走出航站楼摘掉墨镜,垂头看向手里的折页。 被折页封面那架挂在峭壁之上的古桥所吸引。 上边夸张地标注着地址信息。 【悬崖之上的小镇·龙达-必打卡的四大景区:NO.1龙达古桥】 龙达。 悬崖之上,私奔之城。 如果各式各样的感情可以具象化成一座座城市的样子。 夏果觉得那座城,实在太像他和沈世染。 悬丝之上,摇摇欲坠,看得人心惊担颤,却无法自控地贯通彼此,连结在一起恨不能稳固地存在亿万年。 夏果查了下行车路线,决定去这座被称作“天空之城”的小镇看一看。 到达目的地已近黄昏,初秋阳光充沛,数百公尺高的峭壁上,地势险要,却丰美得令人意想不到。 剧院、教堂应有尽有。繁荣程度远超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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