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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孟薄桥半天不说话,梁溯投降般伸出手按着他的肩膀,轻轻吻了上去,又怕孟薄桥生气,很快移开。 这是梁溯多年研究出的必胜招数,每当他做出这个动作,孟薄桥总会露出羞涩开心的笑容,好像向他提出多么无理的要求,也不会被拒绝。 只有这次不同。梁溯亮出绝招,静静等待孟薄桥心软消气。 却听见孟薄桥深吸了一口气,用认真的、郑重的语气,一字一句说: “梁溯,我们分手吧。” 梁溯没有回应,事实上他被钉在原地,手上的力气不自觉地加重,心里在想自己又把一切都搞砸了。 他想问孟薄桥为什么说出这种话,又想先说“不要”。 犹豫之间,虎口忽然感受到湿润,随后是手掌,最后孟薄桥的温热眼泪流到梁溯的指尖,让他的手指开始发麻。 孟薄桥强忍着的细小啜泣声,似针尖般扎进梁溯的心脏,又顺着血管流入五脏六腑,呼吸都带阵痛。 两人在一起多年,梁溯从没有做到完美,从来都让孟薄桥期望落空、悲伤痛苦。他想把全世界的好东西都掏出来送给孟薄桥,但孟薄桥看起来并不需要。 梁溯本以为有足够多的时间,可以慢慢学,让自己一点点达到孟薄桥心中想要的另一半标准。 可时间过得飞快,梁溯总在原地踏步。转眼间,梁溯又成了惹哭孟薄桥的罪犯。 即使是善良有耐心的孟薄桥,也不会一直站在原地等待。向梁溯提出分开是顺理成章的,正确且理性的决定。 梁溯强迫自己承认了这个残酷的事实,喉咙哽满棉絮,已经到嘴边的拒绝与挽留被孟薄桥的泪水消了音。 梁溯不想放开孟薄桥的手,但更不想弄伤他,让他流泪。 寂静良久,梁溯终于从齿缝憋出言不由衷的回答:“你别哭,都听你的。”
第16章 借宿 近来温闻鸢的日子不太好过。 自孟薄桥随军部前往前线后,部里大大小小的事务都找上了她,每天都是看不完的文件和开不完的会。 温闻鸢开始敬佩孟薄桥的时间管理能力,在完成如山般的工作后,还可以抽时间与梁溯这样的榆木谈恋爱。 又是被迫加班的一天,温闻鸢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联盟大楼。好在今日下午军部已经返航,明天一早孟薄桥就会按时出现在办公室,处理温闻鸢堆在他办公桌上的各种文件。 想到这里,温闻鸢哼着歌,准备回家打开电视,投屏今天错过的八点钟泡沫剧。 结果刚打开家门,便看见房间里灯光大开,电视已经在播她心心念念的偶像剧。 而导致她加班的罪魁祸首悠然坐在沙发上,甚至怀里还抱着自己的狗。 看见主人回来,樱桃立马挣开孟薄桥的手臂,摇着尾巴扑到温闻鸢脚边。 温闻鸢把它抱起来,看见孟薄桥慢吞吞地起身,立刻问:“大半夜不回家,怎么跑到我这了?” 孟薄桥没有回答,对着她怀里的博美抬抬下巴,说:“它相处起来还是很乖的。叫什么名字?” “樱桃。”温闻鸢回答,抱着它在沙发坐下,又说:“我们樱桃一直很乖的。” 孟薄桥笑着凑过来,低下头握住樱桃小小的爪子,郑重其事地道歉:“对不起。上次说你凶,是我人眼看狗低。” 樱桃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汪汪”地叫了两声,当作回应。 “说正事。”温闻鸢清咳了一声,抬手指指孟薄桥放在角落的行李箱,问:“和我哥吵架啦?” “没有。”孟薄桥把头靠在沙发上,停了一会儿,闷闷地说:“他像是会吵架的人吗?” 温闻鸢想到梁溯的冰块脸,点点头表示认同。又继续猜:“那就是你单方面生他气了?” “我脾气有那么大?”孟薄桥瞥了温闻鸢一眼说,语气不太好。 温闻鸢仔细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一点点吧。” 孟薄桥很轻地“哦”了一声,没再讲话。温闻鸢不免诧异,转过头看向他。 在温闻鸢的记忆里,如果她说出类似的话,孟薄桥会翻来一个白眼,随后喋喋不休地列举自己脾气很好的证据。 但现在的孟薄桥倚在沙发靠背里,眼神似有若无地落在电视上,显得有些呆滞。牙齿无意识地咬着下唇,好像在压抑什么情绪。发丝也无力地垂下来,整个人都透着颓唐。 会看见这样的孟薄桥,梁溯应该要负很大责任。 从小到大,梁溯全身上下像没有任何关于恋爱的细胞。一些青春期收到的情书与礼物,第二天就被他原样退回。有关于异性或同性的游玩邀约,梁溯也严词拒绝。 她常常怀疑,梁溯会不会孤独终老。 温闻鸢在青春懵懂时期,有了第一个男朋友。那时她曾开玩笑地问梁溯,什么时候给自己找个嫂子。 而梁溯盯着课本,轻轻摇了摇头,眼也不抬地回答:“恋爱关系很复杂,我搞不懂。不过也不需要。” 因此,刚发现孟薄桥在偷偷和梁溯谈恋爱时,温闻鸢的心情很复杂。 在她看来,孟薄桥或许要做很多妥协与忍耐,受数不清的委屈,才能和梁溯这种刻板、无趣、不怎么说话更不说爱的人建立稳定关系。 但多年过去,温闻鸢还是第一次看见孟薄桥表现出失落赌气的情绪,尽管这早已经在温闻鸢的意料之中。 再合衬的情侣,也有吹眉瞪眼,词不达意的时刻。原来孟薄桥和梁溯也不例外。 温闻鸢心里有了答案,没再继续追问。她把樱桃放到地上,让它乖乖去一边玩,又伸手拍了拍孟薄桥的肩膀,劝说:“我哥这人就这样,闷葫芦一个。他嘴上不说,心里很在乎你的,你别跟他置气。” 说完温闻鸢掏出手机调出梁溯的号码,举在孟薄桥面前晃了晃,问:“我让他来接你吧?” “不要。”孟薄桥将突然受了惊,伸手抢过她的手机,握在手里,眼睛空洞地看向屏幕上梁溯的号码。 呆了一会儿才低着声,如同呢喃般说:“他不会再来接我了。” 温闻鸢闻言笑了笑,说:“怎么会。” 她觉得孟薄桥大概是气过头了,俗话说床头吵架床尾和,可能明天一醒,就又会看见孟薄桥抓着手机,甜蜜地和梁溯通话。 身边人吵架就是麻烦,温闻鸢不太会当金牌调解师,只能说:“我家没有客房,只能委屈孟部长睡沙发咯。” 孟薄桥松了口气,把手机还给她,慢慢将身体继续陷在沙发上,感激地说:“多谢收留。” 孟薄桥借用了浴室洗澡,他刚从短途旅程归来,行李箱里什么都有。 温闻鸢省了帮他拿这拿那的力气,窝在沙发里,拿出遥控器把电视剧调到最前面,悠哉地享受下班时刻。 手机屏幕亮起来,温闻鸢拿起来看,发现是梁溯打来的电话。 “孟薄桥在你那里吗?”没等温闻鸢开口,梁溯便单刀直入地问,声音带着几分焦急。 “在啊,洗澡去了。”温闻鸢很少看见他哥的这一面,有些新奇,于是反问:“把人惹生气了,还不来接?” 梁溯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没回答,只是问:“他有不开心吗?” 温闻鸢觉得梁溯是真的笨,怪不得会惹人生气,只能说:“谁跟男朋友吵架了会开心?” 这次对面沉默地更久,直到温闻鸢怀疑通讯出现问题,想要挂掉电话检查。梁溯低闷沙哑的声音才通过电波穿到她耳朵:“我已经不是他的男朋友了,以后你不要当着他的面说这种话。” 温闻鸢愣住了,像听见不可思议的事情。 如果让她给身边认识的伴侣评分,梁溯与孟薄桥差不多可以达到90。 孟薄桥的坏脾气,梁溯全盘接受,而梁溯大多时候流露出的木讷寡言,孟薄桥也从未抱怨。 他们像不算匹配的锁与钥匙,可能一开始不流畅不顺滑,但在一起久了,也已经成为对方不可分割的另一半。 类似“分手”这样的词汇,好像永远不会在两人的恋爱词典中出现。 怪不得今天的孟薄桥如此反常,温闻鸢开始责怪自己的神经大条,想了想还是问:“怎么搞的啊?” 梁溯还是没回答,自顾自地说:“明天安全署大概会请孟薄桥去做笔录,问一些关于爸爸遇刺的事。你跟他说如实回答就可以,只是走流程,不用紧张。还有——”梁溯顿了顿,接着说:“盯着他把头发吹干再睡觉,不然他会头痛。” 梁溯今天格外难沟通,总在回避问题,但谅在他是一位失恋人士,温闻鸢没多说什么,认真答应下来。 梁溯说了句“嗯”,就挂断了电话。 孟薄桥从浴室里走出来,抓了抓湿润的发丝。温闻鸢家里的洗发水味道很好闻,他想问问这是什么牌子。 走到客厅,发现温闻鸢呆坐在沙发上,电视里男女主角在上演精彩对白,她却没在看。于是孟薄桥疑惑地问:“怎么了?” 温闻鸢回过神,将梁溯在电话里嘱咐的话转述给他。又谨记梁溯的吩咐,进屋把吹风机拿了出来。 趁温闻鸢去拿东西的间隙,孟薄桥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下意识抱怨:“啰嗦。” 他不知道梁溯为什么要说一些让人误会的话,说一些毫无意义地叮嘱,好像他真的有多么在乎孟薄桥。 这很像孟薄桥从购物平台上花重金买到了梁溯的爱人之位,但过了多年还是觉得货不对板,匆匆按下退款键。 而梁溯是一位认真负责的商家,会满足客户的一切需求,给予完美体验。即使收到退货通知,也会尽职尽责做好售后服务,无论顾客姓甚名谁。
第17章 谁的家? 隔天,孟薄桥果然收到安全署的传讯。 和梁溯所说的一样,负责问讯的警务员全程都没有提出什么尖锐的问题,孟薄桥实话实说,很快就做完了笔录。 从笔录间出来,孟薄桥迎面撞上了安全署署长——韩彻。 韩彻穿着一身警服,挺阔的布料彰显出他颀长的身形。大概是刚摘下警帽,利落的碎发微微翘起,在额间散下几缕。 他左耳钉着三枚交错排列的菱形金属耳钉,和腰间别着的冷银色枪套相互映衬,肆意而张扬。 他从走廊那端走来,看见孟薄桥,挑挑眉,微微点头致意说:“孟副,多谢配合安全署调查。” 孟薄桥客气地笑笑,回应:“应该做的。” “要不要去我办公室喝杯茶?”韩彻摊开左手,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韩署长太客气了。但科研所最近比较忙,下次吧。”孟薄桥不愿意在这多客套,便直接拒绝。 “好的。下次有机会可以叫上梁指挥官一起。”韩彻带着点揶揄的神色,意有所指地说。 孟薄桥的心一下子攥起来,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了句“好”,便匆匆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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