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了室外,空气流通起来,孟薄桥的呼吸才渐渐平缓。 韩彻和梁溯不熟,和自己更是没说过几句话,按理说不应察觉到他们的特殊关系,想来是因为孟薄桥的梁家义子身份,韩彻才随口调侃。 有了合理的解释,孟薄桥混乱的心跳平稳下来,准备步行走回科研大楼。 为了方便跨部合作,联盟内五个部门的大楼都绕着联盟中心主楼修建,呈现五角星型分布。 只有军部是个例外。虽然在这里有自己独属的军部大楼,但大部分的军官只会在十几公里外的军区基地办公,可谓天高皇帝远。 因此在从安全署走到科研所的短短几分钟路程中,偶遇梁溯和下属交谈,是孟薄桥完全没想到的。 梁溯站在中心主楼前,和对面的军官交代着什么。他背对着孟薄桥,身形挺拔,几乎将对面的军官遮住。亮银色的专属飞行器停在旁边,看样子是临时有事过来。 之前想见见不到,现在分了手却能如此巧合般偶遇。孟薄桥暗暗咒骂自己的烂运气,准备偷偷从旁边的小路绕回科研所。 结果刚准备转身,梁溯的属下看见了他,低声说了句话。很快,梁溯转过身来,孟薄桥便毫无防备地与他目光对视。 “孟薄桥。”梁溯出声叫住他,音量不小,让他没法假装没听见,只能呆站在原地。 梁溯向下属摆了下手,朝孟薄桥走来。他的步子稳健,表情自然,完全不像刚和恋人分手。 反观孟薄桥,简单的回话都哽在喉头吐不出来,不争气的心跳又开始加速,手不自觉地搓着衣服下摆,眼神飘忽不定、不知道该往哪放。 “怎么在这?”梁溯走到和孟薄桥一臂距离的位置问。这是一个标准的社交距离,让孟薄桥的不自在好了一点。 “刚在安全署做完笔录,准备回去。”孟薄桥老老实实回答,又怕气氛尴尬,反问:“你呢?怎么来中心了?” “来交会长参选的相关资料。”梁溯很快回答。 提到这件事,孟薄桥不免为梁溯担心。 担任五部部长的同时参选联盟会长,这样的举动,在星盟从未有过先例,不知道梁溯会面对怎样的抨击与质疑。 孟薄桥皱着眉问:“这件事你跟老梁商量了吗?” “没有。不过——”梁溯挥了挥手里的文件复印件,说:“他应该已经知道了。” 梁溯看上去自信而坦然,完全没有即将面对各界压力的紧张感。或许这就是别人无法成为梁溯的原因,即使抛开私人感情,孟薄桥也相当佩服。 你来我往的客套话都已经说完,孟薄桥咬了咬下唇,憋不出更多话语,只能说:“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部里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作势就要离开。 梁溯马上伸手拉了一下他的手臂,说:“等一下。” 孟薄桥被他一拉,手臂不自觉地抖了抖,有些受惊地抬头看他。 针对这个简单的小动作,孟薄桥的反应有些大,他也自觉到这点,脸上浮现出尴尬的表情。 而梁溯像没看见他的动作与情绪,泰然自若地开口:“今晚回家住吧。温闻鸢家里只有一张床,你住在她那太不方便。” 说完,他好像怕孟薄桥拒绝似的,很快补充:“军事基地有宿舍,我住在那。不会回去。” 在温闻鸢家里长住的确是下策,而梁溯提出的方案看似完美,却充满美丽陷阱。 截止到此刻,孟薄桥已经在那套房子住了近六年,有夜晚不开灯也能准确找到厨房水壶所在地的熟悉度。 即使近三年梁溯时常不在家,孟薄桥可以算独居,但房间里仍然到处都是两个人之前的物品。 餐厅里有两人一起选购的餐具,房间床头摆着他们在联校时的合照,就连洗手间的洗漱用品都是两份。无论是吃饭睡觉,孟薄桥的心脏都会无可避免地被梁溯充斥。 但这些事梁溯根本不会懂,他可能永远都理解不了这种睹物思人的情感。梁溯也不知道,就算他不在孟薄桥眼皮子底下转来转去,不被孟薄桥的余光所捕捉,孟薄桥闭上眼,也能看见他。 孟薄桥不想多解释,只能说:“不用了,我准备先搬到贝港那里,之后再慢慢找房子。昨天已经打电话叫家政公司去清理了,应该这两天就能搬进去。” 贝港的房子是孟薄桥毕业后添置的一套小公寓,但没住多久,他就搬到了梁溯那里。 之后这个公寓就变成了孟薄桥的杂物储备房,里面乱的离谱,只能请人先来打扫。 梁溯好像没想到被拒绝的理由如此充分,静了少时,才说“好”,停了停又问:“那你的东西呢,什么时候回家拿?” 梁溯还一直固执地将那个房子称为“家”,让孟薄桥很是不满。 但他立刻想到,那本身就是梁溯自己的家,是孟薄桥自顾自地搬进去,喧宾夺主般将自己称为主人,将房子称为他们的家。 孟薄桥开始心烦意乱,他简短地说:“周末吧,我会去把我的东西清出来。平时要上班,根本没时间。” 梁溯不自觉微蹙下眉,他不太喜欢孟薄桥将搬家形容成“清东西”。 就好像他们的家只是孟薄桥的物品收纳站,租期到期后他就会直接搬走,不再续约。 “需要我帮忙吗?”梁溯尝试着提议。 孟薄桥摇着头,说:“不用了,我自己收拾很快,到时候回家整理起来也更方便。” 梁溯低头仔细看了看孟薄桥的眼睛和嘴巴,点头说好。又叮嘱说:“来的时候还是告诉我一声,门锁生物识别总是失效。” 这话有些好笑,如果门锁真的失效,应该找开锁师傅,梁溯又不懂开锁,有什么用。 孟薄桥敷衍地“嗯”了一声,再次称自己真的很忙,转身离开了。 没再有人叫住自己,拦着自己,孟薄桥达成了愿望,却并不高兴。 回到办公室,他还是没忍住地站在窗边往下看。 楼层很高,梁溯的脑袋已经变成黄豆般大小,但孟薄桥仍然一眼认出他。 梁溯站在原地没走,不知道在思考什么,或许是错觉,孟薄桥隔着远的不得了的距离,感受到他有些低落。 忽然,一个忽明忽暗的红点在梁溯的手边划过,孟薄桥看了半天,才发现是梁溯在抽烟。 孟薄桥从来没有见过梁溯抽烟,也从来不知道他会抽。这一幕在孟薄桥眼眶里放映,像卡壳多年的老电影,也像奇异的梦。 很快,或许一支烟才燃了三分之一,梁溯就走到垃圾桶边扔了烟头,开车离开了。 家政公司的效率比孟薄桥想象得高,上午刚把地址和密码信息告诉他们,下午他便收到电话通知,说贝港的公寓已经打扫完毕,可以入住了。 其中工作人员还特别说明,在打扫过程中,他们将很多散落在房子死角的物品清理了出来,归拢到了客厅的一个褐色纸箱里。 孟薄桥很诚恳地向对方表示感谢,挂掉电话想了良久,也想不起来有什么东西是当年丢在角落找不到的。 估计只是一些垃圾。 下班回家时,孟薄桥下意识地启动车辆回到他和梁溯居住的房子,走到半路才幡然醒悟,立刻敲敲脑袋,调转车头开去温闻鸢家取自己的行李。 到了她家,孟薄桥把自己的行李箱拖到客厅的地板上,开始收拾起来。 温闻鸢从房间里出来,见他要搬走,欣慰地笑笑,调侃道:“才离家出走一天,就要回去啦?” 孟薄桥蹲在地上,边理行李边解释:“不是,我是要搬回贝港那里。” “你在贝港也有房子?”温闻鸢有些诧异地问。 “就是我毕业的时候买的那套单身公寓,住了一年多。” 孟薄桥把拉链拉上,将行李箱立起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看见温闻鸢一脸疑惑地站在原地,可笑地补充:“十八楼那个,旁边挨着摩天轮。” 温闻鸢这才想起来,说:“哦那里啊,时间太久我都忘了。” 她看着孟薄桥起身的动作,迟疑良久还是问:“你真的准备和我哥分手了?” 孟薄桥看向她,很无奈地回答:“没有准备。” 是已经分手了。 这半句孟薄桥没舍得说出口,但温闻鸢已经明白了。她小巧的脸上浮现出苦恼的神色:“到底怎么了?明明去溯境前还好好的。” 看见她的表情,孟薄桥苦涩地笑了笑,很低很慢地说:“早就不好了。” 他手指紧握着行李箱拉杆,指节用力到有些泛白,沉默一会儿告诉她:“你别问了,我和梁溯的事一句两句讲不清楚,三句四句又讲得太多。” 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滑动,最后宣布:“总之我们是,到此为止了。” 温闻鸢没再继续追问,孟薄桥由衷感激她的善解人意。 一直到孟薄桥走到门口拉开门,跟她摆摆手道别,温闻鸢的声音才在背后响起:“一刀两断的那种?” 他脚步一顿,侧过一点头回答:“嗯,一刀两断。” 砰的一声,门合上了。 【作者有话说】 有孟薄桥的地方,梁溯称之为家。
第18章 袖扣 回到车里,孟薄桥仰起头,把纸巾折叠好盖在眼皮上,这样即使流泪,眼泪也会立刻被植物纤维吸收,约等于不存在。 孟薄桥突然萌生了想要抽烟的念头。很久前他听别人说起,将香烟夹在指间点燃,烦恼磨折会随着烟雾蒸腾升空,脱离躯壳。 他有些想感受尼古丁的滋味,即使呛鼻咳嗽,也比静坐在车里好。 但这样就好像他又在东施效颦。刚刚看到梁溯抽烟,自己立刻就学起来,好像要靠一根小小的烟头和梁溯建立什么联系,没有一点进步。 况且吸烟有害健康,孟薄桥绝不沾染类似的坏习惯。如果梁溯可以戒掉就更好。 梁溯看上去并没有烟瘾,只是在随意地尝试成年人必备的技能,但也不可避免地对身体有害。 就像他和孟薄桥在一起,也不上瘾,只是在体验恋爱一样。 在这个过程中,梁溯受害很浅,孟薄桥却被迫吸入了恋爱中的二手烟,心脏肝脾全面受到腐坏,成了爱情的成瘾徒。 又开始想梁溯了。 孟薄桥觉得自己很不争气,狠狠拍拍脑袋开始警告,将各种念头驱赶出脑海。 独自在车厢中呆了一会儿,心情平复了些许。他发动汽车,伸手调了下电台,一首老派的芭乐曲在窄小的车厢中响起,冲淡了孟薄桥的各种情绪。 生活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明天会和盖在眼皮上的纸巾一样,保持干燥、平整,不再有皱褶。 贝港的公寓因为年代久远,没有配备生物识别锁,只能输入密码开门。 密码是当初孟薄桥一住进来就设置好的,是他和梁溯的生日相加之和。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4 首页 上一页 17 18 19 20 21 2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