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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坚持认为,将嫌疑人尽快转移到主星,由安全署进行监管比较合适。” “韩署长的意思是,为了嫌疑人转移,要影响当前受降仪式的顺利举行吗?”梁溯微微抬起下巴,语气冷了下来。 韩彻闻言短促地笑了一声,说:“梁指挥官不会要告诉我,搭载军部核心成员,作为联盟一级舰船的027号,舰内没有配备副舰以支持嫌疑人押送吧?” 听到“押送”的表达,梁溯不自觉地皱了皱眉。他崩起嘴角,不太客气地说:“看来安全署完全不信任军部有护送嫌疑人的能力,还是韩署长认为我本人会漠视联盟条律,徇私枉法?” 韩彻往后靠在椅背上,故作惊讶地说:“怎么可能?别说的那么严重嘛。我也是按规章行事。联盟会长公开遇刺,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总要给民众一个交代。” 两人对峙了一会儿,双方都没有退步的打算。 梁溯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军部会对嫌疑人负责,也会对会长本人和全星盟民众负责。在告降仪式完成前,将对嫌疑人进行严控。舰队回到主星后,会及时进行交接。” 说完梁溯顿了顿,很严肃地开口:“孟薄桥作为梁会长的义子,于公于私都没有理由选择刺杀会长。也请安全署在此期间彻查本次恶性事件,不要听信歹徒的一面之词。” 韩彻还想反驳,梁溯却继续以不容置喙的语气说:“任何后果由我本人承担。在会长苏醒后也会第一时间进行请示,请安全署全体同事放心。” 没等对面回应,梁溯冷漠地挂断了电话。 孟薄桥被领到了地下一层走廊尽头的一间房,房间的大小与布置与普通房间没什么区别。 唯一不同的是门窗的设计:门板比正常房门厚很多,解锁采用了更为精密的虹膜认证,窗户也被封死了。 孟薄桥意识到这是舰船中的监狱。 在来的路上,孟薄桥通过对谢暄的严刑逼供,大概了解到了自己的处境。 10月7日,联盟总会长梁思清在c31区的联盟会堂中发表讲话时遇到刺杀。凶手从百米外的办公楼上利用步枪进行射击,幸好会堂中的防御系统及时做出了危险提醒。梁会长迅速向左闪避,瞄准心脏的子弹贯穿右腹部,导致大量出血。 随后梁会长被送往医院,而特警也对办公大厦进行了包围,最终对凶手实施了抓捕。 凶手名叫张鹏,是一名前突击兵,曾在星盟联校就读。经过调查,安全署发现张鹏名下的一个私人账户会定期向一个星盟外的非法账户转账,疑似张鹏本人的盟外账户。 而该账户曾在两周前收到一笔巨款。 审讯过后,张鹏交代自己只是拿钱办事,是受到科研所副所长孟薄桥的指使,一时被金钱蒙混了头脑,希望通过对孟薄桥的指控,得到缓释。 在张鹏荒唐的招供后,孟薄桥成为了会长遇刺案中的头号嫌疑人。 考虑到情况特殊,军部会暂时代替安全署对孟薄桥进行监管和初步审讯。 谢暄将孟薄桥送到后,便匆匆离开了。房间中只剩下一名警卫员进行驻守。 孟薄桥坐在书桌前,大脑一团乱麻。在换届的紧要关头,致命的枪击与无端的指控接踵而至,孟薄桥很难判断幕后的策划者是因刺杀失败而临时启用了planB,还是将孟薄桥变成嫌疑人才是最终目的。 他快速地回想近一个月的异常事件,同时排查了自己深陷丑闻后的得益人群。 科研所内部看,如果自己在换届前仍无法洗清嫌疑,那最大受益人无疑是会代替他成为科研所长的温闻鸢。 其实在联盟内部,不少人都认为两人存在纷争,虽然有表面的兄妹关系,但暗地不免会勾心斗角。 而事实上,如果温闻鸢想执掌科研所,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给孟薄桥发条信息,孟薄桥立马拱手让位。他还乐得当清闲官。 内部没了怀疑对象,孟薄桥把视线转到联盟常驻委员席位的争夺。 联盟五部换届四年一次,任期内联盟内的所有重要人员调迁、事务评定、决策施行都需要通过联盟常驻委员的投票,票数超过半数才能顺利进行。 可见该席位权力之大。 常驻委员每届设七席,通常由会长本人、中央部门五位部长和一位自由成员组成。自由成员的竞争相当激烈,一般诞生在处于权利中心的行政部,但今年由于战事影响,或许出在军部也不一定。 具体人选还要看旧任常驻委员会成员的投票。但无论如何也不会出在科研所,和基本确定担任科研所长的孟薄桥更没什么关系。 思来想去也没有头绪,想来幕后黑手是冲着梁家来的,自己只是其中一步棋。 这个认知没有让孟薄桥放松下来,反而让他更加焦虑。这意味着有人觊觎着联盟会长之位,想要分分钟对政坛翻云覆雨。 孟薄桥有点头疼,喉咙也开始发干,准备起身倒一杯水。 突然警卫员的传呼机响起,“滴滴”了两声。随后房门被打开,走廊的光线映在房间的地板上。来人逆着光走进来,留下长长的影子。 梁溯进门先是很冷淡地看了孟薄桥一眼,随后沉着声对驻守的警卫吩咐:“出去守着。”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房间很快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孟薄桥有些急切的开口:“老梁怎么样了?” “非致命伤,失血有点多。但已经脱离危险了。医生说十小时内会苏醒。”梁溯说着将手套摘下,随意地扔在桌子上,走近了一点,抬手轻轻捏了捏孟薄桥的肩膀,半弯下腰平视他的眼睛:“妈妈和闻鸢都在医院,别担心。” 孟薄桥轻轻“嗯”了一声,微蹙着眉,舔了舔嘴唇,抬起一点头询问:“那我什么时候遣返?” 梁溯站起身,走到餐桌旁倒了一杯温水返回,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闷响,梁溯把水递给孟薄桥,简短回答:“九天后。和军舰一同返回。” 孟薄桥双手握着杯子,有点惊讶:“韩彻同意了?大好的出风头机会都没要,你怎么跟人家谈的?” 梁溯半靠在桌边,抬了抬下巴,示意孟薄桥喝水,慢悠悠地开口:“军部机密。” 孟薄桥悄悄翻了个白眼,一口一口把水都喝完,又轻声问:“如果常驻委员没有科研所的位置,有没有可能?” / 梁溯立刻明白了孟薄桥的意思:他当不了常驻委员,温闻鸢又没有提交申请,科研所空出一个名额就只能在其他部门选。 他低头看向孟薄桥圆圆的头顶,他的发旋很小,平时常常翘起的头发此时也耷拉着。 “不太可能。”梁溯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更温柔:“事情很快就会查清楚,你本人在不在主星都不会影响办案进度。别担心。” 短短几分钟,梁溯已经第二次说出“别担心”。这让孟薄桥有一种无力的感觉,他低头扣着手指:“我不是在乎这个。什么部长,什么委员席位,都不重要。” “我知道。”梁溯很快做出回答。 又过了一会儿,梁溯走过来蹲下,伸手抓住他的指尖:“我也不在乎。” 温度从掌心传到指尖,将孟薄桥带回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在孟驰风主帅的精勇指挥下和全体前线士兵的顽强奋战中,此次战役的主战场土地上,已经插上星盟盟旗,此次长达四年零6个月的莫岭战役宣告结束。更多信息请持续关注本台报道——” 电视上播报着胜利的新闻,屋外已经有人在放烟花庆祝。孟薄桥坐在阳台上,双手抓着通讯器不断按亮按灭。 三小时前,第一艘舰队由168号行星凯旋,向主星发送了归航信号。消息不胫而走,胜利的讯息传遍全星盟,却迟迟没传到孟薄桥的通讯器上。 以往孟驰风下了战场,必然第一时间向家里报平安。可这次孟薄桥向孟驰风的私人号码打了3个电话,发了11条短信,全都石沉大海。 屏幕忽然亮起,孟薄桥连忙把通讯器翻过来,却发现是推销电话。 他伸手抓了抓后脑勺,用额头抵住膝盖,将自己蜷缩起来。 门外传来一阵皮靴踏地的声音,很快“滴”地一声,房门被刷开。孟薄桥立刻戒备起来,警惕地看向房门。 孟薄桥已经记不清上次见梁溯是什么时候。 虽然梁溯进入军部后没有立刻前往前线,但作为军部的重点培养人,他每天都忙的日夜颠倒。 孟薄桥又处在最后一学年的紧张期,每天除了训练就是学习,完全没有时间想其他事。 两人一开始还常在通讯器上分享遇到的大小事。孟薄桥会向他抱怨今天的体能课又练了最讨厌的腰腹,又或是机械精度的设计总是把握不好。梁溯会一一回应,偶尔也分享几件开会时遇到的问题。 但后来,随着交际圈的割裂,话题逐渐变少,两人又忙的要命,发出的消息永远无法得到及时的回应。慢慢地大段的闲聊就变成了几句早午晚安。 孟薄桥盯着梁溯走进来。 他好像瘦了一些,面部的棱角变得锋利,气质更加沉稳。梁溯穿军装的样子比自己想象中还要英俊,或明或暗的光线投在皮革外衣上,像暗藏的刀锋,盛气凌人。 短暂的恍神后,孟薄桥立马开口:“你怎么来了?我爸有消息了?” 梁溯摇摇头,轻轻叹了口气:“还没有。” 孟薄桥眼神中的期待一点点消散,垂下眼睛,神情耷拉下来。梁溯不愿意看他这个样子,又靠近了一点,用很轻柔的声音安慰:“根据前线传来的坐标数据,我们推测主帅的舰船很有可能开启了临时跳跃。应该是突然的决定,勘测信号和联络电波一度混乱,大概率是直接切断了外界通讯。所以才没有消息。” 梁溯解释了一大堆,孟薄桥却还是低着头,握着通讯器,动也不动。 梁溯只能蹲下身,观察他的神色,却看见孟薄桥抿着嘴,一副要哭的模样。 犹豫片刻,梁溯还是伸出手握住孟薄桥的指尖,低声说:“别担心,会没事的。” 事实证明梁溯并非神明,无法做到未卜先知、福佑世人。 孟驰风还是在隔天下午4点27分被确认为死亡。这个战功赫赫,拥有传奇般一生的男人,在一个悄无声息的夜晚,于宇宙中陨落。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梁溯都能轻而易举地做出让孟薄桥感受到被珍惜的动作。 孟薄桥时常怀疑,在梁溯的大脑中,是不是存在一个被人为安插的恋爱指令库。梁溯可以根据情景与问答对象,从中得到一段合适的代码加以执行。 梁溯会在自己伤心难过时,半蹲下来,以一种很低的姿态半握住他的手指。这并不是因为梁溯很爱孟薄桥,只是因为梁溯是恋爱课程中最优秀、最完美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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