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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子君捏着香,尴尬地杵在原地:“村长,他,他不理我。” “小的就这德行,不信风水先生。你别理,硬跟上。”村长接过陆子君手中的香,把孝服,悼词往陆子君手里塞:“换完马上过悼词,然后带他出来,我先去主持仪式。” 陆子君抱着东西,慌忙追进隔壁屋,才跨过石头门槛,他又一次定住。 陆竞珩正面对着陆子君,已经解开上身衣扣,半露的腹部肌肉精悍,劲瘦的人鱼线阴影正往未知区域延伸。 陆子君只听见脑子咔一声,被种道不明名的情绪完全控制,私密空间被入侵的紧绷感油然而生。他立刻背过身,手臂僵硬地把孝服往后递。 陆子君仔细听着,等换衣服的悉窣声彻底消失,才敢转过身。 看在金手镯的份上,冷静,不就是个男人脱衣服,他有的,陆子君你也有,慌什么。 嚯,对方这孝服肯定是定制的,腿这么长,裤子也不会短啊。 陆子君低头看了下自己外露的脚腕,侧面已经被帆布鞋磨出红痕,陆氏肯发大金镯子,孝服怎么不肯配双袜子。 屋外,村长开始挨个介绍省,市里领导和领馆使节,仪式马上要开始。 陆子君恭敬地将悼词双手递上。 “小陆董,这是今天的悼词,您过目下,没有问题的话,我带您到追悼会现场,时间紧。” 陆竞珩接过悼词,低头看着,沉默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异常冷漠,片刻,他掌心朝上,朝陆子君伸出右手。 啊? 这是要干嘛?要握手吗?陆子君又懵了。 指节修长的手就在眼前摊着,陆子君迟疑地,颤巍巍地将自己的手心覆上。 很热,指腹有薄茧。 “小陆董,您好,我叫陆子君。”他声音都轻了。 啪一声,陆竞珩猛地拍开陆子君的手,那只手依旧摊着,纹丝不动。 不是握手?看手相? “小陆董生命线很长,一定可以和老陆董一样长命百岁。”陆子君硬着头皮开口,抬眼试探。 陆竞珩满眼都是不耐烦,眉头都皱成个川字。 皱眉有用吗?你倒是说啊! 好装。 “小陆董,您是要我拿什么吗?可以直接告诉我,是要喝水,还是要笔改悼词?” 对方下巴微抬,就在笔字落音的瞬间。 哦,要笔。 陆子君赶紧从兜里摸出笔递上,看着陆竞珩接在悼词上刷刷划掉大片,又添上几行,动作又快又狠。 不就大八岁,刚二十五,年纪轻轻霸总瘾就犯了,这么装,陆子君心里疯狂吐槽。 很快,陆竞珩改完悼词,把笔和纸塞回陆子君手里。 “悼词您不需要看着念?要脱稿?”陆子君惊到,这小的还真有两下子?! 可陆竞珩只是盯着陆子君,不答,也不动。 大哥,你说句话会死啊?陆子君疯狂腹诽。 “您直接吩咐,需要我做什么?是帆布鞋子小了,还是衣服不合身?”陆子君又上下打量了陆竞珩一圈。 穿着丧服都盖不住的英挺。再拖下去,就赶不上风水吉时了。 待会儿挨骂怎么办?金手镯会不会被要回去? 陆子君豁出去了。 “小陆董,村长让我协助您完成葬礼仪式,您现在要我做什么?能说句话吗?“陆子君加快语速。 “是要换套孝服,还是要重新写悼词?或者是悼词也要我替念?村长交代要帮你拿仪式的东西,没说我要替您念……” 陆竞珩的眼皮终于抬起,暗眸微动。 “悼词……替,替念悼词。”陆子君捕捉到那点变化,惊讶地说出后半句。 救命!怎么还得当嘴替! 起风,天幕下,墨蓝悼幡飞扬着寄托哀思。 陆子君站在黑压压的人群前,一板一眼地履行嘴替职责。 “我的爷爷老陆董,一生拼搏向上……”陆子君不急不缓地念着。 陆竞珩就站在自己身后,冷脸扫视台下,陆子君能清晰感受到背后无声的压迫,与台下观礼乡亲的嗡嗡咬耳讨论。 “这孩子是谁?怎么有金镯子?” “说是大师算出来的,今天日子和小的八字相克,要有人替。” “哦,不是所有仪式过手就好?怎么悼词都替了?” “不知道啊,有钱人比较讲究呗。” 陆子君听着满场八卦,拿着稿,语气四平八稳;感谢腕上沉甸甸的金手镯赐予力量,在几万块钱的金色光芒下,再紧张的心情都能彻底抚平。 “我将继承爷爷的遗志,延续其未竟理想,对集团内外事务大力改革,以慰在天之灵。” 大力改革!果然狠啊。 陆子君庄重,诚挚地完成嘴替工作,在肃穆的哀乐声中,仰起头回看向陆竞珩,那张骨骼凌厉的脸,在沉重的音乐声中,更显凛冽。 耳边霎时风声呼啸,陆子君天灵盖一凉。 黑乎乎的假发被风卷起,精准无比,啪——地糊在陆竞珩眼上。 陆竞珩眼前一黑,再张开眼时,一名顶着刺眼嫩粉短发的少年,正瞪着玻璃球般溜圆的棕色眼珠,面面惊恐地看向自己。
第2章 陆子君吓坏了。 脑子瞬时宕机,嘴却跑得比脑子快…… “小陆董,要不……我唱首老顾董喜欢的邓丽君?”陆子君颤抖地揭下贴陆竞珩脸上的假发,脱口而出。 这句话顺着麦传遍广场八方,带着回响,在人群上空回荡。 丽君——君——君—— 灵前,穿丧服六万老太大凄声叫开:“不孝子啊——”亲戚们捂着嘴交头接耳。 台下前排,穿白衬衫的领导面不改色,在风中端坐。 后排乡亲们彻底沸腾起来——要听,喜丧嘛,唱一个! 他们不怕事大,管他前排坐的官多大,反正管不到自己头上。 唱一个! 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 陆子君颤巍巍地用问询的眼神迎上陆竞珩的黑眸,瞬间便被他按住后颈。 热,疼,轻点,呜—— 陆子君被逼着低头致谢,押下台,唱邓丽君的荒诞念头被扼杀在陆竞珩带薄茧的掌心。 陆子君低着嫩粉脑袋,身体打着抖,全程随陆竞珩站在灵前,接受各路领导乡亲的吊唁。 陆竞珩对着面前的领导点头致谢,面色阴翳,双唇紧抿,连个谢字都不说。 戴假发的粉色小子闹剧一场,倒也没人责怪,都表示理解。 风水需要,八字合拍不代表脑子合拍,类似事情在半城市化的村子里常有,是大家喜闻乐见的谈资。 两人站并排,一个脸色铁青,一个垂头丧气,当陆竞珩松开最后一名吊唁领导的手后,他立刻攥紧那嫩粉脑袋的后颈,将人压进屋内,砰地关上门。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陆子君双手夹腿,冲着坐太师椅上的陆竞珩连鞠三躬,比在追悼会上还有诚意。 “小陆董,我不是有意的,黑色假发是怕粉红发色不庄重,特意戴的。” “前几天来村里帮忙,没有在间隙抽空染回来,是我的问题。” “我知道错了,我一会儿可以上台,给老陆董事长唱邓丽君,大家都说老人家喜欢听。” “电影里的喜丧都是这么演的,唱歌,那个英国电影,小陆董你看过没?” 陆子君哇哇认错,一句紧接一句,密不透风。 他没头发染回黑色,是准备做发色补染模特,两百块钱!都预约好的,要是村长早通知,有大金镯子的手替活,别说染黑,剃光都行! 现在必须稳住!万一金镯子被回收——呜——绝对不可以! 陆子君心要碎了,他晃晃沉甸甸的手腕,吭吭地又开始鞠躬,竖起耳朵,等着乡亲闻风丧胆的“小的”发话。 陆竞珩是想骂人的。 可是他现在说不了话,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张口无声,只有无声的怒气在胸腔里翻涌。 半小时前,陆竞珩搭乘的飞机遇到气流冲击,飞机瞬时下坠,机舱满是乘客的慌乱的嚷叫。 当时,陆竞珩在失重的崩溃中,控制住想要跟着叫嚷的冲动,后背一点点被汗水湿透,待到飞机驶出气流恢复平稳,他想唤空姐递杯水,喉咙却像被钳住,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失声了。 因为飞机颠簸。 对于经过血雨腥风的内斗,才刚把陆氏控制权握在手中的陆竞珩来说,失声是场灾难。 胆小鬼的标签将把他永久地钉在耻辱柱上,供那一无是处的私生子们尽情嘲讽。 陆竞珩迅速匿名咨询在线医生,医生回复,大概是暂时应激,休息,若短时间没恢复,需到精神科检查。 陆竞珩在头等舱闭目养神,寄望飞机落地后能恢复,但直到宾利停在灵堂前,他还是说不出话。 才下车,村长就塞来个毛小子到身边,说是手替;陆竞珩素来不信风水这套,却歪打正着——手替升级到嘴替。 而嫩粉脑袋胡闹一场,阴差阳错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倒也没人质疑他不说话,只当是气的。 在失去至亲的伤痛,与突然失声的双重压力下,陆竞珩决定暂时放弃与粉毛计较灵前出丑的事,权当挡灾吧,让风水先生赢一回。 只是挡灾物实在跳脱,哇啦哇啦认错半天,又绕回要唱邓丽君的事情。 陆竞珩盯着不停鞠躬的人,嫩粉色发梢及肩,顺着白皙的后颈往两侧分开,颜色轻飘刺眼,廉价的芭比玩具般。 嫩粉脑袋实在跳脱的让人心烦,但后续还有大半天仪式,掩盖失声秘密,借这棵嫩粉脑袋转移注意力,是唯一的选择。 他决定将仪式要点写出,让对方照做。 他抬手伸向粉毛,示意递笔。 “笔。”陆竞珩嘴一张一合,空有嘴型没有声。 没声,嫩粉脑袋自然没反应,依旧低着头,自顾自地道歉得诚挚。 “假发前几天都好好的也不会掉,也没人发现。今天风太大了。” “真对不住!我弄弄再戴好,下次绝对不掉!” 头低得太频繁,陆子君脖子发酸,可道歉半天,对方一声不吭,难道是气到失语? 他悄悄抬头,快速扫了眼对方。 帅是真的帅,装也是真的装。。 陆竞珩个高,坐在雕花太师椅上,薄唇紧抿透着俯视众生的俾睨。 又是那只手,掌心朝上伸过来。 这人是在Cos菩萨吗?观音掌心朝上还端着净瓶呢,他空个手是什么意思? 端什么架子啊,可惜了这张脸哦。 陆子君没爹没妈,从小福利院吃百家饭长大,心思敏感,擅长揣摩人心思,但此刻他却不愿面对自己的判断—— 陆竞珩的手势大概率是要东西,可能要收回大金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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