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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段也行啊!哈哈!”老伯咧着嘴,乐得露出假牙。 在一片起哄声中,陆子君被按在祠堂前的石凳上,硬着头皮开始嚎。 “……她在轻叹!叹那无情郎!叹得泪汪汪!” “汪!汪汪——”刚唱到“汪汪”,陆子君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弹起来,差点嚎破声。 “小陆董,你来了,大黄狗也来了,汪汪啊。” 陆子君没想到陆竞珩来得这么快,黑衣白裤臭脸,八成是听到自己唱邓丽君火大,他只得强行调转车头,假装在陆竞珩身后的大黄狗玩耍。 其实根本没有狗,狗都在流水席桌底待着呢,陆子君临时瞎掰的,问就是狗跑了。 陆子君说完,转身跑进祠堂,麻利地点香。 “小的来啦?正好,我们在听子君唱邓丽君呢!”老人们笑着招呼。 啊——狗都白演了,大金镯子彻底凉凉。 书难读钱难赚皇帝难伺候。 他颤巍巍递上点好的香:“小陆董,您的香。” 陆子君小声提醒,生怕陆竞珩又像早上那样,彻底当他是空气。 “上完香,赶紧把金镯子还给子君,那是你爷爷给的。”村长直接对陆竞珩发话。 “资助福利院还是老陆先提的,亏得他帮了那么多孩子,才挑到子君这么合适的替手。”撺掇唱歌的老伯帮腔。 “子君多好,歌……唱得很大声,你拿人家金镯子干嘛?”村长又催了一句。 老人们你一言我一句地谈论着老陆董,顺带夸赞陆子君伶俐,教训陆竞珩不懂事,拿着金镯子不还人家。 陆子君慌得气都不敢喘。 很明显,陆竞珩心情很差,无声压抑一整日,现在这个情景,会不会又伤心又生气,当场揍自己一顿? 他站在陆竞珩身旁,插香,拖跪垫,小心翼翼,就怕把皇帝惹急。 陆竞珩跪在排位前,正打算磕头,听着村长护着陆子君,还连带赞美鬼哭狼嚎的歌声,胸中憋了一天的闷气,终是混着酒精化作怒火。 但宗祠毕竟不是发火的地方,自己现在说不出话,资助生的事也只能后续清理,陆竞珩在牌位前长跪,压好火气,方才起身。 脚底针扎般酥麻直贯膝盖骨,陆竞珩只听‘咔’一声脆响,个人便往一侧倒。 “小陆董。”陆子君反应极快,一把扶住他的小臂。 “我——”陆竞珩借着陆子君的手力站起,下意识开口。 ——声音恢复了。 陆竞珩立刻脱开陆子君的手,站好, “没事。” 嘴巴一张一合,无声。 “我没事。” 他俯身掸了掸裤腿,再次尝试,还是没声。 “跪久了腿麻吧?子君,快扶一把!”耳背的老人高声提醒。 “哎!”陆子君应声,赶紧又托住陆竞珩的肘部。 “不——”陆竞珩又开口。 有声! 陆子君松开手。 “用。” 没声! !!! 所以……只要这个粉毛摸他一下,就能说一个字?! 陆竞珩低头看向小粉毛,他的前胸衣领微敞,汗珠在锁骨上闪烁,像钻石镶在白缎上。
第4章 陆子君终于体会到什么叫鸟为食亡。 陆竞珩临时需要送份文件到机场,陆子君脑袋一拍,自告奋勇当跑腿,只为了能再与陆竞珩再多见一面,好让皇帝在百忙之中能记起还金镯子的事。 等到了机场,陆子君却马上被按住后颈,直接往京市送。 陆子君试图掰开铁钳般的手指,可抓半天,陆竞珩只是越抓越紧。 “走。” 他吐出一个字,语气不容违抗。 待到后颈的隐痛渐渐褪去,陆子君已经坐在机舱离,还是商务座!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坐飞机,他靠过道坐着,陆竞珩靠窗。 为什么陆竞珩要逼着自己去京市?是要做什么?陆子君想问的,可对方就算闭着眼,还是一副要杀人的面色,到嘴边的问题又被吞回肚子里。 陆子君紧张得浑身绷直,上身拼命往走道方向斜,差点撞上来回检查的空姐。 空姐温柔地蹲在他身边:“弟弟,要不要先来点特调果汁,voss矿泉水,或者是云端莫吉托?” 陆子君又兴奋又害怕,不知道怎么回答,他都想要,想都尝尝。 他把手规规矩矩放膝盖上,人坐得笔挺,一副好学生听课的样子:“我要,哎,我想想……”耳根微红。 “每种都先来一杯?都尝尝,再选杯喜欢的?” 空姐好善解人意。陆子君稍稍放松下来,嘴角扬起,不说话,就当默认。 他偷扫了眼身边的陆竞珩,皇帝闭着眼,神色依旧紧绷。 “陆先生,您要点什么吗?”空姐转向陆竞珩,语气比先前更温柔百倍。 陆竞珩没有理会。 见空姐尴尬地笑笑,陆子君觉得这不对,再装,都不能无视别人的服务,他靠回陆竞珩身边,轻轻碰了碰他。 “矿泉水行吗?”陆子君悄声问:“拿瓶矿泉水,你留着慢慢喝,可以吗?” 陆竞珩上臂传来短暂的温热,小粉毛正用肩膀提醒他,瞬息之间,陆竞珩迅速开口:“WATER,PLEASE.” 陆竞珩只听到自己清晰的“Water”,后面一个单词随着陆子君肩膀的离开,被吞进嗓子眼里。 他特意尝试用英文回答,看样子,只要是被粉毛碰到就行,而且不止一个字,一个单词也能发出。 接过矿泉水,点头致谢后,陆竞珩微合着眼,从睫毛的间隙里,看着粉毛克制着雀跃,拿手机在给特调果汁拍照。 左一张,右一张,手机挺旧,屏幕有不少划痕,倒也不影响他拍得眼尾弯弯。 自己竟然需要小粉毛摸才能说话?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陆竞珩无法说服自己接受这样的事实。 越过父亲陆建国和那群私生子,掌控陆氏集团,几年隐忍,几年争斗,位置远未稳固,集团元老们只认实绩。 陆氏的核心是重工业,船舶,汽车,以及在海外隐蔽的军工产业,接连的谈判收购只是开始,毫无松懈余地。连爷爷葬礼,他也只能最后一刻赶到。 此刻失声,等于权力被判死刑。 或许,是接手集团与爷爷离世的双重压力所致?需要那小粉毛跳脱的性子来缓解紧绷? 到了京市找个人多的地方,放松下,也许一切便能迎刃而解。 至于小粉毛? 不过是临时备份。 陆子君端起果汁,余光扫过闭目养神的陆竞珩。他知道,那人正偷偷观察自己,虽闭着眼,眼珠却在眼皮下动。 皇帝不仅霸总上脑,洋墨水把脑子都泡坏了,明明是大陆境内的航班,空乘也是中国人,非要拽句英文。 还WATER,陆子君小学一年级就会了好吧,后面不带PLEASE,非常没礼貌,差评。 不还他金镯子,差评。 他想起自己在葬礼上没念完的诗—— HewasmyNorth,mySouth,myEastandWest,* 他是我的北,我的南,我的金镯子。 陆子君追着金镯子上了飞机,可不知道金镯子在哪里。 村长告诉他,金镯子是特别订制的,梵文里有两人的名字,克数也是跟着两人的八字打的,陆子君的是68克。 68克!好几万!陆子君想用它付违约金转专业的。他不要读机械系,想换个擅长的语言专业。 可陆竞珩就是不还他,哎—— 陆子君心里把陆竞珩翻来覆去蛐蛐,转头又陷进人生第一次坐飞机的兴奋里。 特调果汁真是好看,黄橙红渐变,海边晚霞般旖旎。 陆子君小心翼翼地从上往下嘬着,哎哟,橙汁胡萝卜汁番茄汁,一般难喝好难喝非常难喝。 顾展硬着头皮嘬完最后一口番茄汁,立马灌下一瓶矿泉水压惊。 最后陆子君带着一肚子水,涨着耳朵随着飞机爬升。 水喝多,哪里都涨。 他伸手想解安全带,指尖刚碰到安全扣,就被陆竞珩一把按住。 陆竞珩手很大,几乎完全覆住陆子君的小腹。 又热又涨。 “松手,我要去卫生间。”陆子君低声道。 可陆竞珩完全没有要松手的意思,陆子君摇他手臂,换来一个字: “看。” 顺着陆竞珩的视线看去,头顶的安全带警示灯正红得刺眼。 陆子君刷地红了脸,原是来爬升不能离座。 “额,不是尿急,我就是动一动,不是要解安全带。”陆子君收回手,强行挽尊。 他往身边瞧去,陆竞珩又开始假寐,机舱的深蓝氛围灯映着他冷硬的五官,面色却似乎不太好,像泡过水的小麦,透着不健康的闷白。 “你还好吧?”陆子君悄声问。 这人晚上就只吃根菜叶子,不会是胃疼吧?剧里霸总都这套路,不吃饭硬扛,没苦硬吃。 陆竞珩没应答。 不说话,拉倒。 装装装,一上飞机就闭眼装深沉,虽说是深夜的航班,二十五岁的男青年,十一点就要睡觉? 网上说得对,男人过了二十五,确实不行。 陆子君心跳还是兴奋得突突响,在安静的商务舱里格格不入,但他也不敢乱动,就怕又闹笑话。 最后,他选择掏出手机,默背起阿拉伯文词组,很快,亢奋的大脑在小蝌蚪环绕下慢慢当机,恢复平静。 叮—— 一阵绿光冲破小蝌蚪的包围,直贯大脑,安全带灯变绿了。 陆子君从位置一跃而起,不等空姐对自己笑完,就把自己快速锁进卫生间。 好挤,陆子君哗啦啦地洗手,抹点润肤露,舒服地呼出一口气——身子猛地一歪,他整个人墩坐在马桶盖上。 地…地板在抖? 叮——“旅客们飞机正遭遇强气流……在卫生间的旅客请您尽快回到座位上。” 回座位!陆子君站都站不稳,哆嗦着开门—— 飞机一大抖,陆子君腿一小抖,他膝盖一软,砰地就摔了! 他赶紧抬头,见没人注意,连滚带爬扑回座位扣好安全带。 他在颠簸中侧身往陆竞珩看去,陆竞珩依旧双目紧闭,跟沾了万能胶似的。 陆竞珩想睁眼,但身体不由自主,眼皮沉重。 机舱广播的声音遥远得混沌不清…… 眼前只有熊熊燃烧的火球,在颠簸中坠向海面…… 灼热、惨叫…… 忽然,温软的触感贴上他肩膀,带着轻盈的香气,夏日雨后的清新。陆竞珩骤然睁眼,耳边全是陆子君的嗡嗡嗡。 “飞机是世界上安全的交通工具,比共享单车还安全。” “哎哎,怎么又抖……陆子君长命百岁。” 紧贴陆竞珩肩上的,是截白藕般的手臂,陆子君的,他正双眼紧闭絮絮叨叨,音量就蚊子大小,带着颤音给自己壮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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