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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啧,可惜是个男的。”六万老太太站在副董边上撇嘴。“要是小粉毛是女的,现在就是儿女双全,老祖宗在天上看着,得多高兴。” “高兴个屁,那姓陆的牵着我家孙女,别把孩子带坏了。”副董眉头一皱。 “他姓陆,你也姓陆,没差,都一样。”王总乐呵呵地插话。 最后三个人挨了村长狠狠一顿白眼,闭上嘴。 家主就位,众人请香。 陆子君把点好的香,递到皇帝手上。 看着对方面无波澜,陆子君心里七上八下,陆竞珩到底能不能说完祭词,他心里没底,却也找不到机会协助。 村长带着元老们,白衫飘逸,拿着香,走进主殿,站到陆竞珩身后。 村长,副董,王总,六万老太太站第一排,第二排的四位也是董事会常露脸的老人。 “子君,把香给两个小孩点上。”村长发话道,他盯着陆子君,使了个眼神。 陆子君立刻明了,麻利地点上两炷香,分别递给站陆竞珩身旁的小豆子。 “一会儿,这位哥,额,叔公,你们叔公说什么,你们就立刻,大声跟着念什么,好吗?”陆子君蹲下身,低声交代着。 “好!”小豆丁答应得爽快。 “记得,要够快,够大声哦,神仙才会听得到。”陆子君又悄声交代,把小孩一左一右安排在陆竞珩与村长元老之间的空位。 小豆丁挂着泪痕,欢快地点头。 陆竞珩拿着香,听着小粉毛细声哄着小屁孩,仪式结束后要带他们去超市买好吃的。 从住京市破院子时战战兢兢的配合,到在陆家族人前大方地安排小屁孩为自己遮掩,小粉毛似乎比自己更担心失语症带来的负面影响。 姻缘娘娘神位前的那个吻,是出于勇气,还是真心,他不想去探究,因为无论是什么理由,在需要的时候,小粉毛总是会义无反顾地站在身边。 那是他的手替,是他的嘴替,是老天为他选出人生圆环的另一端。 他看着小粉毛抬手抹了抹小屁孩脸上的泪痕,站起身,悄悄往角落走去。 “子君。”陆竞珩指指身边的位置。 “啊?”小粉毛一脸惊愕。 “来。”陆竞珩又说。 很快,毛茸茸的粉色脑袋站到自己身边,陆竞珩点上三炷香,递给陆子君。 一起。 “叩谢—” 陆竞珩撩衣一跪,朗声开口。 “王爷公——” “叩!谢!王!爷!公!”身后的小豆丁立刻扑通跪下,扯着嗓子跟上。 小豆丁举着香,探头看向陆子君,陆子君赶紧跟着跪下,悄悄给他们比了个大拇指。 “四时——” “四!时!” “无灾——” “无!灾!” 陆竞珩低沉的嗓音与孩童清亮尖细的喊声交织重叠,在香烟缭绕的殿宇中回荡。 紧接着,村长高举燃香,满面虔诚,带头扬声道:“四时无灾——” 众元老立刻跟紧跪颂,”——海路亨通,合家安康,舟船顺遂!” 苍老浑厚的祭词声,此起彼伏,在殿中轰鸣。 陆子君与陆竞珩并排跪着,清声跟随。 他听不清陆竞珩到底念出几个字,说出几句话。 只见身边的人背脊直挺,长辈期许,父爱凉薄,家族兴衰,重重压在皇帝的肩上。 陆子君想起自己昨晚枕在陆竞珩腿上时,说的话,只要有他在,就会把人照顾得万无一失。 他想,他有好好做到的。 ** 事情做得好不好,并不是陆子君说了算的。 因为子君发现,在姻缘娘娘面前干坏事的报应,马上就来了。 两个小屁孩,带着他去了市中心的进口超市,直接把陆子君的小金库消耗掉一个大窟窿。 轻飘飘两小袋零食,刷掉两千多。 紧跟着午饭、下午茶、商场游乐场,又没了好几百。 陆子君扫码付钱时,心口已经不是在滴血,而是喷涌,即刻暴毙那种。 “一根棒棒糖,还是软糖,75!” “还有酱油米饼?两片85?” 酒店房间里,陆子君捏着那张短短的购物小票,对着陈奕唉声叹气,“得亏他俩就爱吃汉堡炸鸡,午饭下午茶都在金拱门打发了,不然更完蛋。跟着的保姆还真一分钱不掏,什么人啊。” 陈奕笑得东倒西歪,把问题归到陆子君没有在袋鼠蛋蛋聚财袋里放钱。 陆子君不是没想过把金镯子塞进去,可他找不到机会。 更确切地说,是他不敢回总统套房。与皇帝的吻在他脑子里反复重演,滚烫的气息盘旋了一整天,根本散不掉。 仪式一结束,他一眼都不敢看陆竞珩,匆匆坐上迷你少爷的保姆车,去了市中心商场。 回到酒店,他直接钻进了陈奕的房间,他打算最近就睡在陈奕这里,能躲一天是一天。 陆子君平时不玩游戏,临时下了个,缠着陈奕带了半小时。陈奕终于不耐烦了:“你怎么不回楼上总统套睡?” “晚上我睡你这儿。”陆子君头也不抬,手指胡乱戳着屏幕。 “为什么?你和你男朋友吵架了?”陈奕问。 “别胡说,小心小陆董把你轰出去,这酒店是陆家的。”陆子君耳根开始发烫。 “你们开始多久啦,进展到什么阶段了?”陈奕低头玩游戏,嘴上却问个不停。 陆子君接不下话了,只能当作没听见。 “躲也没用,你不如平躺着认错,明天我就得回家,你还能躲哪里去?” “这就跟我躲我爸一样,才半天他就找来,现在就在楼上和你男朋友说话呢。” 他陈奕絮叨半天,没听见回应。一抬头,对面沙发没人。 房门轻轻碰一声,陆子君跑了。 陆子君觉得陈奕的话有点道理,躲确实不是办法,不如摊开说清楚。 更重要的是,陈局现在正和陆竞珩谈事。这是不是说明,皇帝的语言功能彻底恢复了?陆竞珩能独立应对,那他陆子君是不是也就自由了? 他蹑手蹑脚地摸回房间,客厅空荡荡的,书房门紧闭,里面的谈话似乎还没结束。 机会来了。 陆子君迅速溜进次卧,反手关上门。 然后呢? 他望着床上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的床单,突然愣住,一时竟不知该做什么。 学校附近临时出租屋找一个?不行,那得花钱。还是去林涵实习住的郊区宿舍挤一挤?可林涵现在人还在京市,过几天才回。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陆子君决定先做一件简单而重要的事,把金镯子往袋鼠蛋蛋聚财袋里塞。 金镯子被藏在旅行袋的最深处,陆子君把衣物往床上一倒,金镯子哐当掉了出来。 不过,金镯子有点大,蛋蛋袋撑得吃力,陆子君盘腿坐在地毯上,费力地往里塞,塞着塞着,眼前的光线一暗。 他下意识抬头,皇帝英俊却没什么表情的脸,正悬在他上方。 “做什么?”陆竞珩的目光扫过满床狼藉的衣物和敞开的行李袋,声音低沉。 “我…我…”陆子君紧紧握着金镯子,心头猛地一缩,话不过脑子就冲了出来,“我要回家。”
第45章 回家? 陆竞珩第一次从小粉毛口中听到这个词。他倒是挺想问,你家在哪? 学校宿舍?福利院?还是再找一个酒店? 哪里都是家,哪里都不是家。 见那对迷人玻璃棕眼珠带着点茫然,陆竞珩也是舍不得,他换了个问法。 “我送你。”他说。 果然,小粉毛立刻垂下眼,眼珠子盯着地毯,手上继续胡乱往袋鼠蛋蛋塞着的金镯子,嘴里的话也变得磕磕巴巴。 “啊…那个…还、还是让我在这个房间再借住两天吧,学校宿舍暑假不开放,等林涵回来实习,我就去他宿舍挤一挤,就这几天,我保证,绝对不打扰你工作。” 陆竞珩细品着小粉毛诚恳漂亮的脸蛋,确定了一件事—— 陆子君所有的勇气,大概全都用在照顾别人这件事上了。 在海岛暴雨时,为了大家能及时回岸上,他不怕死地跳进浪里拉船绳;为了安抚霍家的小孩不要吵闹,一穷二白他咬牙送出的黄金小海龟;还有为不让失语症暴露在族人面前,义无反顾贴上的唇。 可一旦麻烦事砸到他自己头上,他立马就躺平了,像是只遇到危险的小兔子,四脚朝天双眼紧闭,装死不动。 大概福利院的经历只教会了他怎么去照顾人,却没教他该怎么处理自己的难题。毕竟这些资助生在陆氏的安排下,只要不出大错,过得也算顺风顺水。 现在好了,两人都已经从额头亲到嘴,这小粉毛还在试图装作无事发生。 福利院自然不会给多少这方面的启蒙,全靠小粉毛自己瞎琢磨,又萌又渣。 说到底,还是要亲手教,陆竞珩决定先逗逗他。 “林涵?” “对,他暑假都回晋港陆氏实验室实习,包吃包住的。” “取消吧。” “不用回。” 下一秒,小兔子一咕噜翻过身,复活了。 他抬起头,恶狠狠地瞪向自己,可那点凶狠立刻被瞬间烧红的耳根出卖了,视线悄悄地挪到身后的墙,但是为朋友出口气的精神依旧不屈不挠。 这模样真挺有意思。 “林涵干得好好,好的,不能,说,说取消就取消。” “为什么?” 陆子君盯着墙纸上的暗纹磕巴个不停,手不由自主地开始摩挲着金手镯,“不是,这个,小陆董,为什么要为难他,你可以正常说话了,那,那我就可以走了啊,啊,哦,恭喜你。” 他很紧张,单独和陆竞珩待在同一个空间里,空气里的暧昧稠得让他无法顺畅呼吸。 与皇帝的接触,已经远远超过朋友之间的往来,之前,他总是麻痹自己,不过是因为失语症需要;但早上的皇帝落在唇上的回吻,分明和失语症没有半点关系。 所以,皇帝是喜欢男的?那开枝散叶怎么办?还是他男女都… 陆子君被自己大胆的猜测吓了一跳,用余光偷偷去瞥陆竞珩,对方面色似乎没有平时那么冷淡,仔细看嘴角还有点上扬。 看样子,语言功能恢复,皇帝心情不错。 “恭喜我?” “嗯。”陆子君仰头久了脖子发酸,他干脆把金镯子套回手腕,从地毯上爬起来。刚站稳,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握住。 “你来。”皇帝不由分说地,牵着他径直朝房间外走去。 一踏入客厅,看到坐在长餐桌旁,面色凝重的陈局,陆子君立刻将手从陆竞珩掌中抽了回来。 “去拿电脑。”陆竞珩倒也没坚持,在陈局对面坐下,简短地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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