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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序舟抬手搂住叶浔,像江中给自己顺气那样,一下一下地摸着爱人的后背。 叶浔的眼睛抵在江序舟的肩膀上,后者怕他被骨头硌疼,想抽出靠枕垫一下,但是叶浔不动,江序舟也没有动。 液体打湿衣服,两人保持这个姿势许久。 久到叶浔感觉眼睛疼,久到江序舟感觉腿酸,久到衣服都快被暖气吹干。 叶浔才抬起头,眼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看得江序舟心头一软。 他嗓子沙哑,明明水杯就在桌面,抬手就能拿到,可他却不愿意伸手拿,就这样哑着声音问:“你难受不难受?” 江序舟摇摇头。 “我的意思是,这么多年你难受不难受?”叶浔再问。 江序舟又一次摇摇头。 “……骗子。”叶浔声音抖了抖,“书里写了,你小时候会缺氧,会晕厥,会抽搐……” “江序舟,我心疼你。”眼泪不受控地夺眶而出,叶浔依旧说道,“你不准离开我,你要陪我一辈子。” 江序舟心疼得厉害,再次抱住自己的爱人,语气里却满是遗憾:“我不能保证,小浔。” “你能,你必须能。”叶浔像一个耍无赖的小孩,“你能熬过10岁,那你一定能熬过30岁、40岁、50岁……” “再熬就熬成老妖精了。” “那就熬成老妖精。”叶浔说,“我也变成老妖精。” 说完,两人忍不住都笑了。 记忆总是闪着光,便会显得现实尤为惨淡。 江序舟环顾屋子,孤灯一盏,冰凉彻骨。 他睡不着,只能偏头望向落地窗外。 窗外有光,有欢笑声,有夏天凉快的风。 可是,光透不进来,声音飘不进来,风也吹不进来。 江序舟靠坐在地上,背靠床铺,乌黑的瞳孔里是不同于外面的黑。 他不知道叶浔为什么会突然拒绝自己,也不知道叶浔为什么会离开。 或许,自己曾经的爱人,潜意识里依旧抗拒和自己接触吧。 黑暗的房间化身成一个庞大的漩涡,不断吞噬着江序舟的力气,不断消耗他的精气神,空留下一片混沌。 江序舟的眼睛垂了下来,睫毛颤了颤。 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了过去。 过了半个小时,窗外的喧闹消散了一些。 江序舟的肩膀传来一阵细密的疼痛,疼痛逐步扩散到整个背部,他从梦里挣//扎片刻,终于爬了出来。 很疼。 非常疼。 他无法形容这种疼痛,以至于怀疑这种疼痛到底是因为肩膀上的伤,还是从未好过的心脏发出的。 也许,是因为今天关门而去的人。 江序舟深呼吸几次,静静感受着疼痛感过去。 他攒了些许力气,起身回到餐厅将凉掉的面倒进垃圾桶,收拾好厨房,倒在沙发上叶浔之前躺过的位置,翻身抱住薄被。 凌晨的安眠是一场美梦,醒来依旧是一个人的漫漫长夜。 * 夜晚对于叶浔来说,也很漫长。 他离开山河府直奔父母家。 聂夏兰给他发信息,说今天叶温茂做了影像学检查,发现肺部有团片状阴影。 医生和家里从医的亲戚都告诉她,十有八//九是肺癌。 叶浔心脏咯噔一下,手没拿稳,手机摔到地上,屏幕碎了一角。 不安的感觉强烈,未知的恐惧感无时无刻不在包裹他。 住院部晚上不能进人,叶浔请了护工照顾叶温茂,聂夏兰在家里坐立不安。 以前一向说一不二的她,此时慌了脚步,下意识依靠住已经成人的儿子。 她拿出医院的检查单、诊断单和拍的片子,一股脑倒在叶浔面前的茶几上,手抖得不成样。 叶浔看不懂这些片子,也不认识什么学医的朋友,只能无助地翻看网上评价治疗肺癌最好的医院。 只要能延长叶温茂的寿命,多远的路程,多少的治疗费,他和聂夏兰都愿意承担。 当然,他仍然抱着一丝幻想,希望医生和这些亲戚都判断错了。 “给爸转院吧。”叶浔说,“咱们去墨城市人民医院重新检查一遍吧。” “好好好。”聂夏兰满脸泪痕,放下手机说,“三甲医院一定更加权威。” 叶浔揉了把脸,心里想,平安符果然都是骗人的,一点用都没有。 他拿过聂夏兰的手机,锁屏放在堆成山的茶几上,安慰道:“没事的,别听他们瞎说。最终检查报告还没出来,他们说的都不算。” “小浔,万一真的是肺癌怎么办啊?”聂夏兰不能接受这个假设,她无法想出爱人去世的场景。 “那就治疗,化疗,把所有最好的药都用上。”叶浔说。 聂夏兰没再说话,叶浔沉默地收起茶几上各种单子。 “小浔,你能问问江总在医院里有没有认识的人?”聂夏兰犹如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祈求地看着儿子,“有关系总比没关系好。” 叶浔不知道江序舟在肺科医院有没有关系,但是他知道,只要提出江序舟一定能帮他搞定。 可是,他不想欠江序舟,任何方面都不想。 “应该是没有的。”叶浔不想聊江序舟,草草结束话题道,“妈,早点休息吧。明天我去帮爸办理转院。” 聂夏兰想开口再劝几句,但奈何叶浔已经回了房。 早上十点,住院楼可以进人。 叶浔拎着保温桶去见了叶温茂,同时找了主治医生了解接下来的检查方案,并且提出出院请求。 主治医生同意,开了出院手续。 叶浔回病房交代护工帮忙收拾东西,自己下楼去结算清单。 他本以为昨天的见面将会是他和江序舟最后一次见面,再不济也该是几天后,没成想,下次见面居然在现在。 熟悉的瘦高身影站在叶温茂的病房门口,听见脚步声转头看向叶浔。 “叔叔出院了?”江序舟一身黑,眼尾泛红,脸色看上去异常的不错。 叶浔皱了皱眉,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应了一声,走进病房。 江序舟紧随其后,边顺其自然的帮忙收拾东西,边和叶温茂闲聊。 “小舟,你手怎么了?”叶温茂虽然看上去是个粗汉子,但是观察力蛮好。 “受了点小伤。”江序舟把保温壶冲洗干净,收进袋子里。 叶浔至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唯独在江序舟帮他把东西放在后尾箱时,说了一声,谢谢。 江序舟目送叶浔的轿车开出停车场,转身回了病房。 他知道叶温茂的病并没有好,而且昨天才刚检查出肺部有阴影,剩下的检查一项没做,那叶浔着急让他出院的原因只有两个:换一个好点的医院和逃离他。 两种原因都有可能,江序舟按了按鼻梁。 据江序舟对叶浔的了解,他一定会率先选择公立医院,而墨城市最好的公立医院就是人民医院。 不过,人民医院床位紧张,叶温茂不可能很快就能住进去,也不能很快做检查。 时间对于患者来说就是金钱,等不起也拖不得。 正当大脑快速对社交圈进行搜索的时候,邬翊推门而入。 江序舟扫了他一眼,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你有没有朋友在人民医院工作?” “啊?”刚准备兴师问罪的邬翊先被问懵了,他手里还拿着江序舟的血液检查报告单,“人民医院?你要去那里做体检吗?” “嗯。”江序舟说。 邬翊坐到病床旁边的椅子上,毫不犹豫的把报告单拍在被子上:“大少爷,是单人间住的不舒服还是想跑啊?” 他的手压//在报告单上,江序舟抽了几次没抽出来,索性放弃,靠在床头看着邬翊。 邬翊应该是气得不行,脸色比他这个病人还要难看。 “你的报告单有几项达到标准值?发烧反反复复多久了?早上的早饭没有吃吧?”邬翊气得牙痒痒,“是喂狗了还是丢垃圾桶了?” “垃圾桶。”江序舟面不改色道,“我要去人民医院。” “去个屁。”邬翊骂了一句,“你知道人民医院的床位多难求吗?我可不认识人啊。” “只能委屈你住在这里了,大少爷。” 江序舟乌黑的眼睛暗了暗,没有回话。 邬翊知道自己的话,江序舟肯定没听进去。 他又说道:“你现在这个弱不禁风的样子,还追对象呢。” “搞强制爱都没力气。” 几乎与社会脱节,从来不刷视频的江序舟懵了一下,略带疑惑地问道:“强制爱,是什么?” 这一下给邬翊问傻眼了,他挠了挠头,又摸了摸鼻子,努力找出个相对合适的词语去解释。 “……就是,把喜欢的人在他不愿意的情况下,关到屋子里和他相爱。” 江序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邬翊也点了点头,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停下来叫道:“你想干啥?这行为犯法啊!” “不干什么。”见到护士进门,江序舟脱下黑色外套,捞起袖子准备扎针。 “不管你想干什么,这段时间都给我老实待在医院里体检,哪里都不给去。”检查单轻飘飘落到江序舟身边,邬翊继续说道,“全部检查合格再出院。” 江序舟乖乖应了一声。 可是隔天邬翊再来时,病房里只有一张空荡荡的床。
第37章 海边水上餐厅。 橘黄//色的阳光洒满海面,远处山影连绵,轮船停靠岸边。 江序舟穿着黑色衬衣、黑色西裤,长腿//交叠,双手交叉置于大//腿上,墨黑的瞳孔如海面般平静,丝毫没有半点病态。 他看着面前的女人。 女人保养极好,看上去仅四十出头,头发微卷,五官精致,深邃的眼神里透出自信和从容。 “好久不见,江总。”她开了口,举起酒杯示意。 江序舟同样举起酒杯。 玻璃碰撞发出清脆响声。 “郑总,好久不见。” “那天,谢谢你救了小雅。”郑君洁笑容浅淡,“伤口没好全吧,需不需要换杯温水?” 温热的海风吹动她的发尾,空气里浮现出若隐若现的香味。 江序舟不喜欢这股味道,却也没过多表现,依旧客套地笑道:“无碍,小伤。当时那个场景,谁见了都会出手,不需要谢谢。” 昨天晚上,他接到了郑君洁的电话,才知道那天晚上在大排档护住的女孩是她的女儿,也是赵明荣的亲生女儿——赵闲雅。 不过,在郑君洁和赵明荣离婚之后,她改名叫了郑闲雅。 郑君洁点点头:“江总,作为答谢,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东西。” 江序舟歪了歪头,垂眸看她推过来一个银色的U盘,没有抬手接过,而是问道:“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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