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呼吸困难,反复发烧都是什么时候开始的?”邬翊将昨晚医生问自己的问题抛给床上的病人。 “不记得了。”江序舟说。 他没有骗人,他是真的不记得了。 心脏病的病症大多相同,无非就是呼吸困难,反复发烧等等,这些都是伴随他从小到大的症状,该习惯的都习惯了,不该习惯的也被迫习惯了。 邬翊没有开口,江序舟将目光投到玻璃窗上,脑海里过了一遍昨天U盘里的内容。 里面的内容很多,他还没有完全看完,具体的需要分类整理,最后请律师来商讨处理。 “江序舟,你执着的原因是什么?”邬翊乍然开口。 江序舟愣了一下:“什么什么原因?” “你不做手术的原因,是因为叶浔,还是因为你奶奶?”邬翊问道,“医生和我说了,他很早就劝你做手术,早做一天能多存活一天,你为什么不做?” 刹那间,江序舟想起来,遗产公证以及公司事务还有一部分没处理完,他再一次盘算起来。 还有,叶浔…… 自己需不需要给他留下什么东西,例如信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就当是一种感情寄托? 可是,人要往前走的话,就不应该被旧物拖住脚步。 江序舟希望叶浔向前走,走的越远越好。 所以,他快速否认了这不切实际的想法——要留还是留些有用的。 邬翊没等到江序舟的回答,等到的是护士进来换药。 他起身走出屋外,打了个电话,再走回来时,和江序舟交代一声,离开了医院。 往后的三天,江序舟居然真的老老实实待在医院,哪里都没去,哪里都没跑。 唯一的要求,是把笔记本电脑带进病房。 结果,这个要求也被邬翊拒绝了,给出的理由是柏文集团少三天董事长不会不转。 江序舟罕见的没有过多争执,平静接受了这段没有工作的日子。 他沐浴阳光之下,左手手背扎着蓝色的留置针,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他右手举起手机,静静看着上面的照片,大拇指碰了碰,不小心退出图片,他再次点开。 阳光很暖,晒得舒服。 要是那个人在自己身边就更好了。 * 与此同时,同样在医院的叶浔十分烦躁。 他叉腰站在叶温茂病床后面,胸口剧烈起伏,怒气直冲脑袋,撞得额角突突跳。 聂夏兰被气出病房,站在走廊抹着眼泪。 叶浔从来没想过自己的父亲会如此抗拒检查和住院。 他拎起床头柜上的矿泉水,猛喝几口润润嗓子,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几下,他取出来看了一眼,又丢在床头柜上。 前几天刚遭遇重创的手机,不堪重负地响了一声。 这条信息无疑是火上浇油,叶浔现在更加烦躁了。 发信息的人大概不了解他的心情,还一个劲儿在发,手机一个劲儿在震动。 叶温茂试图缓和关系:“小浔,你手机响了。” “嗯。”叶浔摁灭手机并不打算去看,扭头出门安慰聂夏兰。 聂夏兰深呼吸几次,平复心情,手紧紧抓住儿子的衣袖,祈求似看着他:“你爸这情况,该怎么办啊?” 叶浔揽住母亲,叹口气:“再劝劝,总能劝动的。” 实际上,他不知道该怎么劝,又要从什么方面劝,说得口水都干,也抹不去叶温茂的执念。 “我去找医生谈一下。”叶浔说,“您回去再陪一会儿爸,再说说看。” “好好好,至少在医院他不能抽烟了。”聂夏兰自我安慰。 叶浔起身回病房拿了手机,正巧程昭林打来电话。 “哥,你在忙吗?”程昭林试探性询问道。 叶浔没听出他的语气:“嗯,有什么事吗?我下午回去。” 云核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目前正在筹备规划建设AI监管系统,通过无人机巡查,实时监管混凝土浇筑温度、湿度等参数,并且支持同步上传至区块域存证平台,进一步扩大业务。 因此,程昭林打来电话,他下意识以为是项目出了问题。 “没没没,目前没啥事。”程昭林慌张道,“我就是问问。” 叶浔不相信他打来电话只是问一问:“有事直说。” “叔……叔,还好吧?病房号是多少?我下午去拜访一下。” “不用费心了。”叶浔停在医生办公室门口,透过门缝瞧见医生正在和别的病人家属沟通,没有选择进去,而是站在门口。 “有话就直说,别拐弯抹角的。”他警告道。 程昭林哼唧半天也没憋出来话来,叶浔实在等不及,抬手就想摁下挂断键。 “哎!哥,你有空回一下微信呗。” 叶浔眉头紧锁,点开微信,方才给他发信息的人并不是程昭林。 “到底什么事?”叶浔不耐烦地问道,“你要给我发什么?” “不是我……”程昭林声音逐渐变小,最后小到像蚊子叫,“是江总。” 原来是江序舟。 叶浔了然,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打通程昭林这条关系线。 明明昨天他俩都没有过多交流。 叶浔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江序舟了。 看不懂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 他见办公室里的家属起身准备离开,果断和程昭林说了一声,挂了电话。 并没有回江序舟的信息。 这几天来,江序舟仿佛占有欲大爆发,每天每个小时都在给他发信息,发什么都有。 刚开始,叶浔只是单纯忘记回,再到后面叶温茂住院,他跑上跑下办理手续,联系医生,手机无时无刻不再震动,他开始烦躁,将因为叶温茂而生的气转移到手机对面的男人身上。 他不由得疑惑,柏文集团是要倒闭了吗?他们的董事长为什么那么闲?还是江序舟实在是没事干? 可是,叶浔忘记了。 当初在孤儿院的那个晚上,是他答应每天给江序舟发信息,是他答应每天要确认江序舟安全。 而他,全都忙忘了。 年迈的医生推了推滑掉的眼镜,给叶温茂开了一堆检查单,又劝叶浔不要太担心。 叶浔不光担心病情,还要思考怎么劝说叶温茂去检查,安慰聂夏兰不要动气。 简直是……身心疲惫。 他在医院盯着叶温茂做完检查,又联系好护工,再半哄半劝地送聂夏兰回家,才抽空去了一趟公司,审批完“AI监管系统”项目的项目书和项目部开了会议。 回到家已经是半夜十二点。 他低着头点开江序舟的聊天页面,从早上七点的消息一直看到刚刚十一点发的消息。 聊天页面全是白色。 江序舟发的很杂,最多的还是那句“对不起。” 太多的“对不起”显得尤不真诚,如同一种说不出的敷衍。 叶浔皱了皱眉,待到电梯叮的一声响后,走了出来。 电梯间灯陡然亮起。 他抬头看了一眼,有些疑惑。 这小区里住的大多数都退休的老人,子女多半不在家,物业也早早撂摊子跑路,所以这灯坏了差不多一个月了,迟迟没有人修。 今天居然亮了。 他耸耸肩,大概是那位老人的子女回来,顺手修好的吧。 叶浔没有江序舟那么有钱,买不起大平层,亦买不起独栋别墅。 但是,眼前这个一梯四户的老破小同样不错。 他继续想道,至少不会有人和他说,这是我买的房子,不会有人把他赶出房门。 他可以在这里做任何事情,不需要考虑另一个人的感受。 叶浔想开了,现在的他不想要江序舟的道歉,也不想要江序舟的解释,只想要他离开自己的视线,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好好活着。 他深深吸了口气,偏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和点点灯光。 莫名地想起江序舟的眼睛,以及那个瘦高的身影。 叶浔缓缓吐//出口气,摁灭手机屏幕,放进口袋。 沉默应该能让江序舟放弃,让这人知难而退。 他们之间就没有再互相折磨的必要了。 头顶的灯灭了。 叶浔摸黑走到自己家门前,隐约听见身后的楼梯间传来一阵轻咳。 刹那间,他汗毛竖起,打开手表的手电筒。 楼梯间是双推门,一边门关着,另一边门大开。 惨白的光随手的摆动照亮一小块地方,叶浔缓慢走过去,侧身贴在关着的门上,耳朵隔着门板,听着那人咳了许久,又压制着小声喘气。 他眉头紧锁,微微弯腰,浅色的眼睛在黑暗里格外明显,犹如一只警惕的黑猫。 是谁躲在楼梯间里?
第39章 “谁?” 叶浔高声喊道,声音短促尖锐,手表灯光瞬间照射进伸手不见五指的楼梯间。 头上的声控灯应声乍然亮起。 里面的人被吓了一跳,呼吸明显更加急促起来,眼睛由于猛然被光照射,而眯了起来,如同被砂纸摩//擦过的声音,喑哑道:“……小浔。” 叶浔愣了片刻,火气噔的一下冒了起来。 自从他搬离临海府,离开江序舟,买下这栋老破小开始,他从未和两人的共同朋友谈论起自己的住所,也没有邀请过他们来自己家。 他与他们保持适当的距离,自始至终将自己的住所隐藏得很好。 而他做的这一切,就是为了脱离那段关系,逃离那个人。 准确来说,他也不知道江序舟会不会来,但是以防万一。 明明他做得那么全面,那么小心,却还是让江序舟知道了。 而他,不光知道了,并且还来到了这里。 叶浔唯一的避难所,最后的底线全被撞碎,砍断。 他如同一只窝被发现的仓鼠,不知所措又恼怒至极。 最后,他选择转身离开。 他知道,自己需要找个地方静一静,平复心情。 至少目前,他不想见到江序舟,也不想和这个人接触。 因为接触就会乱了阵脚,压不住心中熊熊燃烧的火焰。 可是,江序舟不清楚叶浔在想什么,他只知道面前的人又要走,又要离开自己。 他慌忙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再次叫了一遍叶浔。 刚刚经历过剧烈咳嗽的嗓子,说出的声音太轻,以至于转身离开的人听得不真切,索性没有回头。 叶浔直直走到家门口,刷脸准备进入时,头顶的声控灯突然灭了。 四周与窗外的夜色融为一体。 空荡的楼梯间,余下江序舟轻得不能再轻的呼吸声,和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跳。 他抬头看了一眼。 这灯,不会是江序舟修的吧? 叶浔虽然心存疑惑,但也没过多停留。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5 首页 上一页 36 37 38 39 40 4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