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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浔。” 这次,他听得真切。 那人继续说道:“你等一下。” 他的音量比方才大了一些,可也没大到哪里去。 连头顶上的声控灯都不能被这音量唤亮。 叶浔关门的手一顿,余光无意瞟向门外。 江序舟扶墙走了出来,正靠在自己方才贴着的门上,窗外混杂的光斑驳地照在半个身子,黑色夹克沾满灰白色的墙灰,没有血色的手自然下垂,手背一片青紫。 “有事?” 偏偏就这一眼。 仅仅是这一眼。 叶浔压不住的火气立刻卷起疲惫一同袭来,马上要尽数发在面前的人身上。 江序舟胸口快速起伏,嘴唇微张,喘了几口气,他不敢直视叶浔,垂下头说:“你这几天没有回我的信息。” “你答应过我,会每天给我发信息的。” 他声音里有一丝不可察觉的委屈。 “我想你了。” 叶浔很少听他用这个语气说话,确切来说,是他们分手后,他就没有这样说过话。 但是,叶浔并没有因此心软,反而烦躁感倍增。 他转过身面对江序舟,咬字清晰,坦荡地说:“是的,我食言了。”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江总,你看不出来吗?” 江序舟依然垂眸,嘴唇动了动,犹豫许久,轻声道:“……你不能这样。” “我不能怎样?”叶浔浅色的眼睛眯起来,冷笑几声,问道,“江总,那我能怎样?” “像之前一样,以你为中心,全心全意服侍你,在你身边寸步不离?”叶浔站着不动,双手抱胸,字字诛心,“江序舟,你该庆幸,那时候我年轻,我愚蠢,我不经世事。” 屋内没有开灯,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叶浔站在黑暗和光明之间。 江序舟不语,死死盯着地板。 两人中间隔着两块地砖,米白色的地砖似他们跨不过去的四年。 “当时我真的很爱你,我想和你好好谈谈,可是你跟我谈过吗?” “或者说,你正眼瞧过我吗?” 叶浔越说越激动,越说越生气,仿佛要将这几年所受的委屈,全部让这个罪魁祸首受一遍,伤一遍。 “江序舟,在这段感情里我太蠢,太贱了,太相信你能为我遮风挡雨了。” “舔狗,这是我现在才知道的词,它足够形容当时的我。” 他勾了勾嘴角,却发现自己在发//抖。 他想笑年少不懂事的自己,还有现在狼狈不堪的江序舟。 “其实,现在也可以形容你。” 江序舟垂在身侧的手抖了抖:“不是的,小浔。” 他想说,你不蠢,也不贱。 真正蠢和贱的人是他自己。 是自己考虑不周全,是自己没有保护好爱的人,也是自己把他推到风口浪尖上。 然而,全部的全部都只能化成一句—— “对不起。” 叶浔并没有接受这声道歉:“别给我发信息了,我们就这样断了吧。” “从今往后,我们是合作伙伴,是敌人,是对手,是仇人。” “以后的合作,你也没必要亲自过来,我不会见你的。” “小浔,”江序舟跨过一块地砖,乌黑的瞳孔里全是恳求,“再给我一次机会。” 叶浔没有给这个机会。 他冷冷看着面前清瘦的男人,烦躁倍加。 江序舟想故技重施,装个病求叶浔心软。 他手摁住胃,软软抬眸跟那双浅色的眼睛对视。 “……小浔。” 叶浔扛不住江序舟这个样子,内心被撞了一下。 可是,他语气未改,淡淡扫江序舟一眼:“江总,何必呢?” 他想起这人之前装病的前科,以及每次问过去时候,潦草的回复,语气里加了几丝无奈。 “每一次难受,我都问你,而你都是说没事。” “现在,我还有问的必要吗?” 江序舟回答不出这个问题。 “难受就叫邬翊送你去医院看看,找我没用,我没有药,也不是医生。” 半开的窗户吹进来一丝炙热的风。 夏天到了。江序舟想。 但是,为什么还是感觉如此的冷呢。 “没用的,江序舟。”叶浔不着痕迹地叹口气,合上了门。 关门声与心跳声有那么一刻的重合。 江序舟跪滑在地,心脏处传来剧烈的刺痛,如同尖刀刺穿了心脏。 恍惚间,他仿佛听见鲜血滴落的声音。 真……难受。 这几天叶浔都没有回消息,回电话,邬翊见状联系了程昭林,两人费很大劲弄来了他家的住址。 江序舟原本以为叶浔会和父母住在一起,再不济也能住一个中高档的小区。 可当车驶入这个甚至连门卫都没有的老小区时,他心凉了半截。 叶浔喜欢海,可是这里离海很远,听不见海浪声,也看不见海浪,吹不到海风。 他的爱人,他阳光灿烂的爱人,居然蜷居在这样一个小小的破旧的小区。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江序舟没有坐电梯上楼,他是爬楼梯上来的。 楼层不高,一共七层,叶浔住在五楼。 他一边爬一边想叶浔。 尽管他的身体,他的心脏不允许做如此剧烈的运动,可是他还是固执地想走一遍叶浔的路。 一级级阶梯爬,一层层楼层上,呼吸渐渐急促,心脏渐渐疼痛,汗水布满额头。 终于,他爬到了五楼。 看清这是一梯四户的格局,另外三户看上去没什么人住,也有可能住的是不方便行动的老人。 正因如此,他一眼就认出来叶浔的家门—— 只有一家的春联是工工整整贴好的,也只有这家门口放了鞋柜,鞋柜上摆了摆件。 叶浔对待生活一直是认真的,充满热情的,他喜欢用摆件点缀冰冷的家具。 他们在一起时候,他也喜欢这样,江序舟想,临海府的电视柜上仍然摆放着他们出去旅游,或者出差带回来的摆件。 他嘴角扬起一丝幅度,抬头注意到这层楼的灯坏掉了。 这次,他的体力不足以支撑爬楼了。 所以,他坐电梯下了楼去五金店买了灯泡,又借了梯子,上楼修好了灯。 这下,叶浔回来就不用抹黑了。 做完这些事情,他坐回到楼梯间,扶着胸口调整呼吸,想着怎么和叶浔说话,说什么话。 只可惜,这些都不是他能掌控,能挽回的。 他终究失去了自己的爱人。 薄薄的门,隔断了许多说不出口的话。 江序舟缓了许久,站起身走下楼,站在叶浔的单元门前,抬头看向五楼唯一亮起的灯光,以及那个模糊的身影。 暖黄//色的灯光温暖、明亮、耀眼,灯光下他曾经的爱人正背靠在落地窗前,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也许,是拉黑自己吧,亦可能是删掉自己。 江序舟自嘲般笑了笑。 * 落地窗前的叶浔感受到背后好像有人在看自己,他回头扫一眼楼下—— 住户的车停成一排,花坛边有零星几个聊天的老人,偶尔能看见一两个穿着鲜艳短袖的小孩跑过。 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大概是错觉。 他回过头,继续在手机上讨伐程昭林,顺手将江序舟的微信拉黑。 删除倒也不必要,只是他们不能再这么纠缠不清下去了。 毕竟有什么事,江序舟大可以拖程昭林或者邬翊转达,而不是一味的给自己发道歉的话语。 至于……赵明荣。 叶浔仰面倒在地板上,望着天花板叹气。 最近这段时间,赵明荣没有联系他,行程也没有什么问题,或者说,压根找不出什么把柄。 叶浔拿捏不准赵明荣到底想做些什么,是觉得自己和江序舟复合了,还是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别的关系。 如果觉得他们没复合,又为什么要在回来的路上试探得如此明显? 如果觉得他们复合了,那这番明显的试探,岂不是打草惊蛇,变得更加奇怪? “……靠。”叶浔低声骂了一句。 他有那么几秒钟觉得商场真的不是人混的。 一个比一个有心机,一个比一个会演戏。 尤其是赵明荣,其次是江序舟。 可是,后者这段时间又是什么意思? 那股烦躁气过去后,他居然有点后悔。 他犹豫几秒,还是选择给邬翊打去了个电话,发了小区大门的定位,让他过来接江序舟。 叶浔终究不太放心江序舟。 刚刚江序舟的状态看起来真的不是特别好,嘴唇泛白,眼角发红,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发型散乱下来。 叶浔皱着眉头回忆着。 江序舟肯定是不舒服,就是不明白他是胸口疼还是头疼,亦或者是肩膀上的伤口没有完全恢复。 反正指定不可能是胃疼。 叶浔估计,江序舟这段时间肯定被邬翊抓着认真吃饭了。 因为,他胖了。 这样挺好的,叶浔想着,别再瘦了,再瘦下去都要脱相了。 窗外月色皎洁,微风不燥,他这几天照顾叶温茂太累,思考太费脑子,思绪昏昏沉沉许久,最终他放弃抗争,倒在地板上睡着。 * 与此同时,邬翊在小区门口扑了个空,打电话确认过江序舟状态还不错后挂断了电话。 江序舟的黑色越野车,与他背道而驰。 黑夜寂静平和,马路空荡,独独留下路灯兢兢业业地亮着。 江序舟开了一半的窗户,让略带凉意的风吹进来。 刚才与叶浔的那般接触,不禁让江序舟想起在临海府的每一个晚上。 那些夜晚无论天气如何,都与今夜一般平和。 唯独不同的就是那人不会说那番话。 不过,江序舟没有回临海府。 他来到了海边,将汽车停在了云核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的楼下。 空气中带有海边独有的腥咸气息,海浪拍打沙滩发出清脆的声音,蓝墨色的海面与天际相融,辽阔无垠。 江序舟坐在海边的长椅上。 深夜海边的风极大,吹得他眼睛都眯了起来,吹乱他的发型,凉爽的空气灌进肺里,引得他忍不住咳嗽。 哪怕就算这样,他还是在想—— 如果叶浔在的话,可能会想下去玩水吧。 他疲倦地扬起嘴角,眉目弯弯,用气音说了句:“小孩脾气。” 风快速吹散了这句玩笑话,不知道能不能吹进熟睡的人的耳旁。 * 可能是地板太硬太凉,也可能是因为昨天太忙没有来得及吃晚饭,叶浔在凌晨五点悠悠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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