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问你一遍,为什么这么做?” 宁惟远很轻地闭了下眼,再睁开时,面上没什么多余的情绪,目光落在裴祝安的脸上,他终于坦白。 “我舍不得离开你。” 裴祝安的胸膛起伏几下,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神色冷到极点,浑身上下散发出风暴来临前的征兆。 宁惟远垂着眉眼等他发落,沉寂良久,面前忽然传来清脆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被放到桌面。 是裴祝安解下来的手表。 错愕的视线追寻过去,但还没来得及看清alpha神情,一耳光甩过去,宁惟远已经被打偏了头。 裴祝安居高临下地觑着他,声音讥讽。 “你看轻自己,别人也就看轻你。明白么?” 巴掌又辣又烫,宁惟远吃痛,红着眼不止喘息,鼻尖蓦然闻到熟悉气息,来自于裴祝安的掌心。 真的好香。 他蜷缩着坐下,不发一词,落在裴祝安眼底是心虚,其实是在掩饰生理反应。 裴祝安才发现自己当初竟捡了块烫手山芋。 大家族中总会有那么几个不成器的,父母从小溺爱,管不了,惹出祸来才想起裴祝安,求人收拾烂摊子。 裴祝安通常也会顺手帮他们教育孩子。 同宁惟远相比,更荒唐的事情简直比比皆是,但从来没有哪件能让alpha情绪失控,达到亲自动手的地步。 比起被算计的暴怒,更多是因为这张与陈恪极为相似的脸。 两三缕檀香无声出现在空气中,裴祝安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太稳定,他瞥了眼beta低垂的侧脸,没再下手。 但宁惟远的骨头却比想象中还要软,半晌缓缓抬头,态度接近于无所谓,声音很轻。 “你能解气就行。” 有那么一瞬间,裴祝安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血都涌到了头顶,怒气达到峰值,垂在裤线旁的手甚至有点抖。 当真是一点自尊没有。 宁惟远的唇角被打出了血,他没擦,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裴祝安,紧接着问了句。 “什么时候带我回家?” 不是征求意见,宁惟远口吻笃定,仿佛心里认定再无其他可能性。 他直勾勾地望着裴祝安,眼神中有怨艾也有欲望,整个人像株细密的,湿淋淋的水草。 吹不走,烧不尽,碾不烂。 缠得裴祝安有些自乱阵脚。 “谁说我会带你回去?” 宁惟远垂眼摸了下肿起的侧脸,笑了。 “那我这记耳光岂不是白挨了。” 裴祝安眯眼望着他,心情复杂。 今早他又和母亲通过电话,裴母问什么时候去接宁惟远,他稍微犹豫,女人没忍住加重语气催促,口吻隐隐埋怨,劝他不要把感情当儿戏,有点最后通牒的意思。 alpha本身优秀,又是天生风流的长相,她想当然地先入为主,从没觉得自己儿子会是被辜负的一方。 唯一的意外,裴祝安也只是轻飘飘地告诉她,是自己甩了陈恪。 “早看他腻味了。” 裴母不知道内情,至今都以为是儿子喜新厌旧,她想不通,裴家个个是情种,怎么换作裴祝安却这么薄情寡义。 时隔几年看见了儿子身边的宁惟远,她心里才清楚,原来裴祝安从未放下过陈恪。 所以才会一次次地擅作主张,要将宁惟远留住。 宁惟远带的东西不多,低眉顺眼地拎着箱子跟在alpha身后,下楼时遇见芳姨,她下意识伸手要接过行李,宁惟远拘谨地摆手,示意不用。 一抬头,脸上一道清晰掌痕。 芳姨皱眉,但看着裴祝安隐忍不耐的神色,她没直说,只是把宁惟远拉到旁边,在他身上比划自己织的围巾,轻声叮嘱beta回去后别惹裴少爷生气。 晚间华灯初上,返程途中一路无言,宁惟远的目光悄悄移到裴祝安身上,alpha后颈白皙,皮肤鼓起微小的弧度,抑制贴粘得严丝合缝。 红灯出现时车速放缓,目光所及,裴祝安忽然侧过脸,长睫垂下,像是被旁边吸引了注意力。 原来那辆车没关窗户,里面有个正在好奇张望的小姑娘。 她看上去也就三四岁,脸蛋像红苹果,冲着裴祝安兴奋地咧嘴,小肉手上面四个坑,在空气中抓了好几下。 她笑裴祝安也笑,宁惟远在后座也想加入,降下车窗朝女孩做鬼脸。 旁边的保姆却眼尖瞥见他脸上伤痕,吓了一跳,匆忙把孩子抱紧。 裴祝安从后视镜中瞥了眼,也有点被这个疯子惊到了,马上沉着脸升起车窗。 他余火未消,嘴唇动了动,几次都想出声骂人,好不容易忍住了,宁惟远反倒先开口。 “你喜欢女孩吗?” 前面传来裴祝安的回复,语气很冷,“怎么,变完第二性别,现在开始考虑第一性别了?” 宁惟远挑眉,“只要你喜欢——” 后半句话消失在裴祝安凌冽的视线中。 走入公寓的时候,一片杳然。 以这样的方式回到同一个屋檐下,说实话,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宁惟远提着行李站在距离裴祝安半步之遥的地方,房门在身后关上,一声闷响落下,许久再无声响。房间昏暗,只开了头顶一盏灯,晦暗的光线划破夜色,在地板上投下两道颀长人影。 过了许久,后面那道身影缓缓靠近,步伐轻得几乎不带声响,手臂从背后缠住裴祝安的腰,地面身影交叠,气息暧昧温热。 裴祝安挣了下,却没挣开,宁惟远将受伤的侧脸贴在他的脊背,嘴唇快要吻上腺体,声音低沉克制,温柔得近乎耳语。 “裴祝安,别再赶我走了。” 呼吸仿佛在瞬间被攫取,裴祝安心头猛地一沉,他隐约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脱轨。
第8章 游鱼 关于人工腺体的项目已经正式提上日程,会议一场接一场,邮箱几乎爆满。 裴祝安今天连轴转了一整天,下午接到电话,朋友最近新开了家酒吧,邀请他去捧场。 裴祝安正在电脑上看监控视频,回答得心不在焉,“下次吧,今天没时间。” 对方一怔,继而意味不明地笑了,“家里有人?” 裴祝安挑眉,没承认也否认,只是叹口气。说得倒也没错,家里的确有个让他放心不下的人。 再回来之后的宁惟远像是转了性。 日常相处时神色坦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望着他的目光幽深,开口时也是话里有话,总试图在不经意间模糊那道界限。 被扔掉的便签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不止如此,前两天回家时,玄关处还多出个鱼缸,里面游着两条接吻鱼。 宁惟远正喂食,见他回来,抬头笑笑,“我新买的,喜欢吗?” 裴祝安蹙眉,刚想问谁允许他擅作主张的,余光却瞥见保姆在旁边抿嘴笑,先看宁惟远,再看alpha,像是用视线给两人牵了条无形的红线。 场面顿时变得说不出的暧昧与奇怪,这个氛围下,就连责怪都像是打情骂俏。 裴祝安又瞥了眼鱼缸,没说话,但他在心里想,怎么游得那么近。 再这样下去,裴祝安怕某天推开门,自己真会看见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越想越觉得是个麻烦,可真正头疼的事还在后面。 这几天裴祝安让汤特助去联系医生,宁惟远的身体检查非做不可,但找谁做是个问题。 廖柠不在国内,短时间内很难再找到第二个绝对保证隐私,又经验丰富的医生。 手术本就敏感,裴祝安与宁惟远的微妙关系更是雪上加霜,一旦消息泄露,alpha可以预见,警局的传唤正与自己招手。 医生暂时没联系到,但他查了资料,康复不容易,个人体质也有差异,保险起见,最好能有完整的术后记录,问诊时当作参考。 于是宁惟远这周请了假,家中多了几个信息素监测器,连着摄像头,一旦检测出异常会自动拨通裴祝安的手机。 方才弹出消息,提醒监测器被人移动了。 裴祝安打开监控,入目天旋地转,他茫然地想,这是什么视角。 镜头像是被遮住了,雾蒙蒙的,好半天重见天日,一张俊朗面孔倏然放大在面前,鼻尖快要抵到玻璃罩,显然正在擦拭镜头。 这一幕莫名像喂食器视角的宠物。 确认干净后,宁惟远起身,随手拽起背心一角擦汗,露出大片结实躯体,腰腹紧实,线条流畅。 他身上的运动装束再简单不过,站在阳光里却像发光,小臂白皙修长,戴着护腕,双腿笔直有力,覆着层薄薄的肌肉,看着极具力量感。 尽管并不纤细,但光看那张脸,任谁都会觉得,他是个漂亮而柔美的omega。 裴祝安打去电话,两三秒后,对面接起来,声音低沉。 “什么事?” “你在干什么?” 宁惟远瞥了眼面前的摄像头,笑了,“特意来和我闲聊的吗,裴总?” alpha问他,“呼吸声怎么听着不对?” 宁惟远正在单手做俯卧撑,手机放在地面,他慢慢沉下身体,肌肉绷紧,手臂鼓起青筋,声线却平稳,像是毫不费力,“没有吧。” “你现在不能做剧烈运动。” 宁惟远顿了下,带着笑意开口,“这么关心我啊,裴总。” 口吻散漫,声调上扬,透着陈恪的影子,又欠又闲,莫名让人心烦。 宁惟远手臂一撑,利落起身,故意迟了半拍才补上一句,“不会是正监视我吧?” 对面静默三两秒,宁惟远屏息等待,再传来的却只有忙音。 晚间八点又打来一通电话,alpha正参加酒会,手机震动几声,他低头瞥了眼,继而挂断。 分心的空当,旁边的人笑嘻嘻地凑过来,“来查岗的?” 关于裴祝安感情状态的传言从未断过,快要步入三十大关,身边盯着的眼睛只多不少,不少门当户对的omega都抛过橄榄枝,他却从未对谁表现出明显偏好。 裴祝安心里有点起腻,但没表现出来。 “私事而已。” 喉结上下滚动,他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笑笑,“真是查岗的话,我哪敢不接。” 回答不免让人有些浮想联翩,alpha自顾垂下眼,唇角似笑非笑,五官轮廓隐入半明半暗的光线中,有种不经意的散漫。 散场时快要接近午夜,汤特助将人送回家,令他意外的是宁惟远竟然还没睡,穿着睡衣在客厅里等到现在,脸上有种望眼欲穿后的疲倦。 alpha显然又喝了酒,宁惟远用热毛巾帮他擦脸,却被不耐烦地推开,他没计较,将摘下的领带叠好,回头时发现床上的人已经阖上眼,睫毛投下淡淡阴影,呼吸平稳匀长。 宁惟远垂眼望着裴祝安,心脏像被揉了下,生出的情绪比怜惜更深,他慢慢俯下脸,在alpha的指尖落个吻。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2 首页 上一页 4 5 6 7 8 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