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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在两人确定关系后,掌控欲更是瞒得滴水不露—— 认识数年,裴祝安始终浑然不觉。 两相对照,如今的宁惟远几乎快把极端二字写在脸上。 目的明确,不择手段,行事偏激日甚一日。 裴祝安凝望着眼前这副熟悉皮囊,心绪翻涌,他想,宁惟远与陈恪有时像得惊人,有时却又判若云泥。 无数个深夜,这念头如粗砺的沙砾,反复碾磨心口,硌得他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裴祝安一直在想。 这个人到底是谁。 宁惟远垂眼扫过裴祝安阴沉脸色,唇角无声勾起一抹弧度。 他肩头微侧,看似漫不经心,却将alpha的视线精准地引向书案上的那只花瓶。 他向来喜欢浪漫情调,每次裴祝安回家后,瓶中总会插着一束含苞欲放的玫瑰。然而今日—— 瓶口空空,唯有一根枯瘦扭曲的枝条突兀立在其中,形容枯槁,泛着灰败。 乍看与寻常枯枝无异,唯一的区别是—— 一段殷红的绸带死死勒在枝干中段,墨迹隐约透过绸面,洇出熟悉的姓氏,非衣裴。 裴祝安。 那是白露汀今日亲手系上去的。 枝条末端的断口狰狞扭曲,活像是被人怀着满腔恨意拧下,留下一道撕裂般的创面。 足足半晌,裴祝安仿佛被扼住喉咙,惊得连句话都说不出。 他只是愕然盯着宁惟远身后方向,脊背迸发热汗,脑穴处却如通电般冰凉,思绪一片混沌。 宁惟远面上不见半点笑意,视线森冷,在alpha腰部以下的位置梭巡。 他开口,语气不含半点玩笑意味。 “下次再敢,就不是插在花瓶里了。” 目光所及之处,他真正意图贯穿的地方,已经不言而喻。 裴祝安被宁惟远以这种从未有过的眼神攫住,血液流速骤然加快,情绪甚至无法用言语表达,心脏在胸腔中擂鼓般疯狂冲撞。 牙关紧咬,看得出来,裴祝安有种咆哮的冲动。 但又能解决什么呢。 像宁惟远这么强势的人,事实在他面前简直与废纸无异,再怎么疾声厉色,也只像拳头打在棉花上。 肩头忽然泄力,裴祝安只觉得说不出的疲倦,声音沙哑。 “宁惟远,你就非得把事情做这么绝?” 宁惟远的沉默如由实质,覆压而下。 “我还以为自己已经够克制了。”片刻后,他慢慢开口:“白露汀在做出那种事之后,还能安然无恙地活着——” 声音微顿,像是反问。 “难道......我还不算留有余地么。” 当着他的面,如此堂而皇之地向他的alpha吐露爱意,甚至连他宁惟远自己都没来得及奢求能与裴祝安白头偕老—— 不是挑衅是什么。 当他是死人吗。 当然,从裴祝安泛着寒意的目光来判断,在alpha心中,宁惟远似乎也与一具死物无异了。 宁惟远慢慢走到裴祝安身边,抬手抚过alpha柔软的发丝,像是要劝他消气,声音放得很轻。 “和你没关系。是他们不长眼,总是缠着你。” “好在,”他的喉结滚动一下,“以后不会了。” 裴祝安猝然抬眼,眼底红血丝清晰,他死死瞪着宁惟远,字字清晰。 “走到这一步——你满意了?” 宁惟远笑了。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恨我吧,你尽可以恨我。” 宁惟远不为所动,视线径直钉入浅灰色的瞳仁深处,声音平静,毫无起伏,甚至透出几分诡异。 “裴祝安,恨一辈子也是一辈子。”
第75章 登天 裴祝安的新欢,是个心狠手辣的狐狸精—— 宁惟远那天的所作所为有目共睹,当然,也毫无疑问地在圈子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然而身为当事人,裴祝安根本无心了解个中细节......譬如宁惟远如何堂而皇之地闯入白家,警告omega,又如何趾高气昂地昭告天下。 很可惜,会哭的孩子就是有奶吃。 闹剧之后,宁惟远与裴祝安之间的关系俨然成了圈内公开的秘密。 出身并不光彩,上位手段疑点重重,却能如此理直气壮地登堂入室。 该说宁惟远不愧是能将一手烂牌打出花的楷模,闻者无不色变。 更富戏剧性的,是这段三角关系中的各方态度。 陈家飞扬跋扈,白家偃旗息鼓,裴家干脆置若罔闻,或许是默许,又或许是......借机敲打。 众人对此深信不疑,直到这种说法传入裴祝安耳中—— 他额头青筋直跳,咬牙道:“谁说这是我默许的?” 来通风报信的秦沛书沉默半晌,破天荒地没站在他哥这边。 omega吞吞吐吐,话里透着怀疑:“真的.......不是吗?” 裴祝安顿觉头痛。 “先不说这个,”他懒得解释,冷脸岔开话题:“我还没问你,你为什么出现在医院?” 秦沛书眼珠不安地转动。 今天他注定在劫难逃—— 往上是信息素紊乱科的门牌,左边堵着他哥的胸膛,右边则对上一面清晰的电子屏,上方正循环滚动着今日前来就诊的患者名单。 裴家的私人医院本就清净,寻常人更难有直通vip诊室的资格。 说是患者名单,其实翻来覆去只有“裴书”二字,斗大的字还镶了圈光边,在瓷白的地面上投下阴影,光带一直蔓延至这对沉默的兄弟脚下。 秦沛书捏着手中皱巴巴的报告单僵在原地,心如死灰,百口莫辩。 裴祝安单手插兜,瞥了眼屏幕上那个名字,冷笑一声,“哟,还知道化名。” 其实早些年,秦沛书的性格远不如现在那么开朗。 裴祝安总念着omega当年为自己挡的那刀,心中有愧,加上怜惜腺体残缺的弟弟,因而一早便敲定将他的身体检查安排在家里。 然而,随着秦沛书日渐成熟,这种方式却不太适用。 他需要精密仪器的检查,专业医生的诊治与更为谨慎的诊疗流程。 裴祝安总是对秦沛书有求必应。 不仅重金聘请的医生需要弟弟亲允,裴家的私人医院更是腾出顶层,布置得如花园一般,不对外开放,仅供小秦少爷一人使用。 裴祝安天生擅长笼络人心,周崇昌不是没试过挖墙脚,可惜屡战屡败,最终难得在裴祝安面前低头。 “你是沛书名义的兄长,但我现在是他的监护人——条件随便你提,我要那几个照顾他的医生。” “条件?” 裴祝安讥讽道:“你哪来的资格和我提条件?” “他连名字都是裴家改的。” 打蛇打七寸,心病蓦然被戳中,剑眉微蹙,周崇昌竟无言以对。 秦沛书原不叫这个名字。 在身世曝光前,作为秦家血脉,他是最受宠的孙辈。 家族的宠爱体现在方方面面,最寄予众望的名字也理所当然地归属于他。 然而真相大白后,秦老爷子却愈想愈觉晦气,大发雷霆,扬言要给他改名。但明眼人都清楚,说是改名,其实是预备换姓,逐出家门。 裴家早已做好了把人接过来的万全准备,未曾想当时的周崇昌激烈抗拒,最终正好作罢。 双方各退一步,但秦老爷子终究咽不下这口气,姓可以留着,但名一定要改。 秦沛书说,他想把第二个字换成裴——裴家的裴。 裴母在病床前弯下腰,指尖轻轻抚过缠着纱布的额发,温声逗他:“又是赔,又是输,不好听。” “叫沛书,好不好?” 充沛,沛然,让人联想到雨后初霁,联想到生机勃勃。 十几岁的裴祝安发誓会还给秦沛书一个这样的人生。 当然,倘若没有周崇昌这朵常来蔽日的讨厌乌云,就更好了。 有化名在前,即便撞见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秦沛书,裴祝安的神色也稍霁了几分。 但并不代表这件事就此翻篇,alpha声音低沉,紧追不放:“说实话,到底怎么了?” 秦沛书脸颊飞红,含糊其辞:“腺体被人......咬了口。” 裴祝安的身形在他视线中缓缓拔高,灰眸危险地眯起——秦沛书慌忙补上后半句,“是我自愿的。” “标记你的人是谁?” 裴祝安心底早已有了答案,“姓周的?” 某些时候,裴祝安与周崇昌的思路其实出奇一致。 无论秦沛书遭遇什么意外,即便对方不在现场,也必定会被狠狠记上一笔,难逃其咎。 裴祝安本意只是控诉周崇昌照顾不周,未曾想竟一语成谶。 话音落下,omega慢慢点头。 从发案到破案,甚至不超过三秒。 秦沛书神色忸怩,欲言又止,心底小鹿乱撞,一切已经尽在不言中。 裴祝安仿佛眼睁睁看着一枚青桃在自己眼皮子下成熟,汁水丰沛,眼底写满柔情蜜意,桃浆流淌。 ——周崇昌怎么还活着。 “具体怎么回事?” 具体来说,很简单。 当事人或许不知情,但裴祝安与周崇昌却都是圈中炙手可热的联姻人选——信息素等级高,相貌英俊,身家丰厚,并且手握公司实权。 当然,作为后起之秀,宁惟远也曾凭着家世与皮囊短暂地跻身其中。 不过如昙花一现,他也就是短暂地入围了一下。 宁惟远在裴祝安身上表现出的疯狂与决绝,使人不得不退避三舍。 白家那件事之后,自此再无人敢在宁惟远与裴祝安的身上打主意——前者是不愿,后者却是不敢。 如此一来,周崇昌便承受了远超以往的目光与压力。 临近年底,公司内部的事务陡然加重,会议与出差频繁扎堆,周崇昌几乎忙得焦头烂额。 但即便如此,在分神照顾秦沛书之余,他还需要应付家族接连不断推来的世家omega。 周崇昌一概冷峻回绝。 然而秦沛书心中却仍止不住地泛起酸涩醋意。 以他的身份,当然不会直说。但omega有的是办法让周崇昌主动意会。 昨夜,周崇昌在公司召开会议。 会议开至途中,alpha瞥见手机屏幕亮起特殊的来电显示,当即举手示意暂停。 随后,会议室的门利落阖上,将一众面面相觑的人丢在身后。 唯一知道内情的秘书面露苦笑。 家族介绍的omega是早上推过来的,秦沛书的脾气是晚上发作的。 电话对面,清脆的质问声连绵不断。 周崇昌用微凉的指节缓缓揉着眉心。 “嗯,哥哥给你道歉........那你愿不愿意给哥哥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如果公司下属听见总裁这副温柔口吻,只怕会惊悚万分。但周崇昌本人却浑然不觉,声线压了又压,柔和得近乎恳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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