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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次出手都对准同一个方向,姜砚脑袋被人打偏过去,口腔里瞬时漫起一股腥甜的血腥气,可想而知对方下手之狠、之重。 可分明从小到大,沈叔叔都是最心疼他的。 偏偏今日被人撞个正着,掷地有声的中年男音,不怒自威:“你要去找谁?” 有关温书眠和姜砚的事,沈为一直都还瞒着,根本不敢上报。 现在倒好,平白省了被人迁怒的风险,直接被沈局听到,姜砚只能自求多福。 但他作为大哥,又不能坐视不理,这时护着挨过打的姜砚往后站了站,也帮忙解释:“爸,阿砚他是为了救阿郁。” 沈局手指着手术室,恨铁不成钢地教训他们两个:“他不该救阿郁吗?他是个警察。” “别说今天里边躺着的是你们的弟弟,就算是从大街上随手抓来的无辜百姓,任何人,哪怕是路边的狗,他都必须得把温书眠给交出来。” 姜砚在紧要关头,强控理智,做出的决定并没有错,于情于理,他这辈子可能都没有这么正确的时候。 但那时拿人和狗比,得到的结论犹如当头棒喝,男人猛然意识到,只要遇到二选一的抉择,温书眠都必须得是被舍弃的那一个时,他忽然紧抿着唇,手抖的厉害。 原来事态发展至此,根本与沈郁无关,与沈家的恩情更无关。 因为在任何情况下,他都护不住那只狐狸,他也根本不是对方想象中,那样脚踏七彩祥云的大英雄。 就算任务成功,受万人簇拥,事迹流传,职位升迁,他也永远得不到他想要的那只狐狸,他不配得到。 姜砚闭着眼,第一次有了心痛到窒息的感受,男人像是不要命了:“这次任务结束,你们能不能当我死了?” 就当他光荣牺牲,当他没能从缅甸回来。 他从没那样努力地去尝试过喜欢一个人,他想去找温书眠。 “你……”沈局高扬起来的手,吓得隔壁沈为往后连躲了好几步。 中年男人难掩失望,这不比自己亲生儿子做出如此胡涂的事情还要让他心痛。 “好,好啊,这就是我教出来的好儿子,这就是我培养出来的栋梁人才。” “我看你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不到黄河心不死,还没看到新闻吧,沈为,把电视打开让他看看。” 沈为呲着牙,为难的要命,心想老爹你干嘛非得在这个当口去刺激他? 但自己无力反抗,不敢招惹这位自幼信奉“不打不成才”的长辈,且私心也想拨乱反正,让姜砚从错误的感情里抽身而出。 于是从护士站拿到走廊挂壁电视的遥控器,沈为调到新闻频道,画面里是一片混乱逃窜的枪战场面。 “今日,缅甸北部金三角地区,飞行六架来路不明的直升机,盘旋边境上空。” “据传为帮派内斗,持械伤人,更有目睹来自墨西哥大毒枭皮克斯的进出行踪,致使枪战频繁,对周边地区百姓造成严重威胁。” “特此,我司郑重提醒旅外公民,切勿受不法份子所惑,轻信天价酬劳,偷渡前往危险地区。” “电信诈骗防不胜防,全国公民反诈意识有待提高,交纳赎金、网购退款、冒充警方索取银行卡密码等,均属诈骗行为,不要盲目打款。” 沈局压着火:“皮克斯来接他心上人,胆敢出动六架直升机,排场倒不小。” 所幸是那小子还有分寸,把挟持温书眠的家伙哄回北部后才动得手,没敢在中边境折腾犯事。 否则别说六架,就是六百架,那都得当场给他打成碎渣。 姜砚踉跄着往前一步,没想到对方来的如此之快,自己根本没有时间力挽狂澜。 温书眠这就走了,刚才在烂尾楼里,窗台边上那一眼,甚至可能成为两人有生之年的最后一面,他竟然都没有好好看看那狐狸…… 男人心脏猛地抽痛,恰那时,不知从哪落出来的对象,“丁零当啷”滚了满地。 姜砚视线轻扫,身子蹲下去,捡起温书眠的U盘和那只粉色钻戒,这本该是他首日潜入南部别墅就要带走的东西,但因为狐狸突然折返,导致他被人逮个正着。 而这日自己做出那么残忍的决断,温书眠明明难过的要命,却还是选择把这两样东西留下。 姜砚完全幻视,能看到那狐狸亮晶晶的眼,举着U盘和他说:“这是我的忠心。” 他那么漂亮善良,怎么会是坏人? 他怎么会是连狗都比不上,是死不足惜的皮克斯之流? 男人双膝猛地跪下,伸手捡起那两样对象,捂在胸口低声呜咽起来。 他难受地喘不过气,像要窒息,憋红了脸,不敢去想温书眠往他身上留下最后这两样东西时,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 那么奸诈狡猾的小狐狸,放弃自己的最后筹码,他知道姜砚这次放手,他就再也回不来了。 而这些东西,本身就是姜砚打算要拿走的,如果那天他没突然改变行程,折返回来,事态也不会变得如此。 所以,故事演到最后,大结局没有变动,那么……就当他们从来都没见过好了。
第23章 姜砚被带回京城家中,没能参加就职仪式的表彰大会。 沈局给他请了病假,说是卧底时间太长导致的创伤后应激障碍,申请让他在家休养半年。 沈为每天下班,都会看见母亲披着羊绒围巾,在那楼梯间上上下下地走,愁得头发都白了几根,嘴里止不住地念叨:“我们家阿砚这是怎么了?” 姜砚从被沈局亲自接回,到家首日就生了一场大病。 他表现出来的症状不多,就是反复高烧,消炎药一把把地吃,怎么都起不了作用。 沈母忧心着,照料他十日有余,后来才听说,是沈局棒打鸳鸯,强行把姜砚从边境给绑了回来。 她那时气不过,天天缠着老沈,替姜砚打抱不平:“你这个老古板,这都什么年代了,哪还有讲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 “这本地,外地,路远一点,又没关系,只要咱们家孩子喜欢,什么学历和家世,那都不是问题。” “就算你是好心,想再给他挑个好的,可要真把孩子折腾出个好歹,看你九泉之下,怎么和他亲生父母交代。” 沈局哪里不疼姜砚,只是他和温书眠的那档子事,自己根本没办法开口解释,他说出来都嫌丢人。 老爷子张不开嘴,无端受人指责,只能生着闷气。 而沈母又不知情,心里盼着姜砚能不受相思之苦,早日好起来。 那几日来了脾气,闹得家中鸡飞狗跳,索性又跟着姜砚一块儿绝食。 她放出狠话来:“我倒要看看是哪家孩子,就这么入不了你的眼?到底是什么瘸子、麻子、癞子,让你狠心看着自家宝贝吃这份苦,也要拆散他们?” 沈为担心出事,实在看不过,寻着机会,偷偷和亲妈说了温书眠的事,还有他的身份。 那刚刚还跳脚跟自家老爷子battle的贵妇人,双眼睁大,不敢置信,立马将嘴闭得紧紧。 短暂的闹剧结束后,家里又重归宁静,像温书眠这样背景不干净的,当然不能进他们沈家的门。 但沈母终归是心疼姜砚,待每日家庭医生上门检查后,贵妇人又按时送饭,日夜挨坐在他身边,悉心劝导:“你也别怪你爸爸心狠,他是为了你好。” “像那样的孩子进咱们家的门,得闹出多大的麻烦?惹来多少流言?对你也有影响。” “阿郁一直都喜欢你,妈妈自然是希望能够亲上加亲,但你心里有别人,我们也没法子硬逼着你俩。” 温书眠的照片她倒是看过,的确是很漂亮的男孩子,身上少年气很足。 狐狸眼尾微往上翘,看谁都像是在笑着,气质妖而不媚,黄金比例,没有缺陷,堪称完美,但绝不是会讨长辈欢心的长相。 沈母当时瞧见,便暗叹口气,心想姜砚怎么会喜欢长成这副模样的? 就这、这、这能持家吗?太招蜂引蝶了,看着就不安分。 “你要心里实在难受,就哭一场,哭完妈妈再给你介绍别家的。” “现在同性恋也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只要你们正经谈恋爱,过日子,对待伴侣忠诚,爸爸妈妈不会反对的。” “前两天我跟别家太太打牌,听说有好几家孩子都是这种情况,他们条件还不错,背景也干净。” “其中有留过学的,自己创业开公司的,还有玩艺术、演话剧、做舞蹈家的,你看看你喜欢哪个,妈妈把人约过来让你瞧瞧?” 任人如何规劝,姜砚不为所动,闭眼休憩,饭也没吃几口,仅够续命。 这样低沉压抑的家庭氛围,直到沈郁病情好转出院那日,才迎来转机。 家中幼子劫后余生,自该庆贺,沈为亲自开车前往医院,将人接回,姜砚也破天荒地起床参加了沈母精心准备的家庭晚宴。 那日夜里,众人围坐,沈郁瘦了许多,沈母一个劲儿地往他碗里夹菜,又拉着那孩子的手哭。 他颈部刀伤严重,所幸送医及时,细弱的脖颈处还裹了几层厚厚的纱布。 因为声带受损,嗓音没有完全恢复,又只能吃些流食,所以整个人都显得特别虚弱。 而针对此次意外,沈郁郑重诚恳地向父母以及两位哥哥道歉,由于自己的不懂事,给大家添了麻烦,害得他们担心。 尤其知道姜砚是拿温书眠出来,换下自己一条命时,沈郁更觉羞愧。 他好几次都无法直视姜砚茫然苍凉的眼,但终究还是起身敬一杯酒,谢他的救命之恩。 “阿砚哥哥。” 姜砚被人唤醒,眼皮微掀,视线瞧着眼前人,半晌没应声,沈郁能活下来,他自然是高兴的。 但那时手指触碰杯身,控制不住,满心满眼全是狐狸临走前,湿漉漉望向他的眼。 原本这几日,男人刻意回避不再去想,他痛也痛得克制。 身体像是有什么自我防护机制般,下意识地回避掉一切与温书眠有关的记忆和信息。 就连手机、报纸、电视新闻,任何与外界有联系的通讯工具,他都不敢再看。 生怕自己会从任何渠道,任何角落缝隙处,了解到有关那狐狸一星半点的负面消息。 但从沈郁站起来道谢的那一刻,多米诺骨牌像是被推倒了第一张,有关狐狸的一切感情和信息,全都铺天盖地往里涌来。 沈郁能得救,哪里关他什么事?他有什么资格接下这杯酒?即使关键时刻是他做出的决定,但那可是温书眠的命,是他的命! 猛然一瞬间的伤心、失望……各种悲痛情绪杂糅起来,即使没人开口,但姜砚也能听见那狐狸一遍遍地喊。 “姜砚,救我。” “求你……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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