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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手抖的厉害,这桌子上的人,都紧盯着他和沈郁。 仿佛只要他喝下这杯酒,往事一笔勾销,温书眠就算因此而死,也死得其所了般…… 那瓶为庆祝一家人团聚,而特意开启的罗曼尼康帝,高脚杯里的红酒泼了不少在姜砚的手背上。 沈为察觉自己兄弟情绪不对,他打着圆场,伸手按住姜砚的指:“身体不舒服就别喝了,都是家里人,不用讲究这些礼节。” 但姜砚推开他的手:“阿眠是我的人,这杯道谢的酒,我代他喝。” 男人坚持仰头,一饮而尽,心里无意给谁难堪,唯独只求众人能正视温书眠的牺牲,他的狐狸绝不是连路边的狗都比不上的人。 那时酒入愁肠,红酒醇香浓厚,并不刺鼻,但偏偏情绪迸发迅猛,从周身涌来的酸麻感,冲上鼻尖,比白酒上头还快。 酒精瞬时漫入血液,像是浸入了他对温书眠的思念。 这几日克制隐忍的疼痛,好像突然被人打开了开关,钝痛感如泄洪般,迅速席卷姜砚周身。 男人背脊僵直,空酒杯被按在大理石餐桌上。 他忽收回手,掌心紧紧按住自己心口,试图缓解那里的疼。 可细细密密如刀割般的痛感,又哪里是用手能按住的? 这样为情所困的痛楚,具象化地出现在自己的身体里,钝刀子割人的痛,更加难以承受。 姜砚感觉他的心脏好像真的生病了。 男人这时越克制,痛意越生猛,他止不住地喘,到后来背脊屈起,呜咽声越来越重。 沈为头一回碰着这种情况,没见过有人失恋会疼成这样,他手忙脚乱地站起身来:“没事吧,阿砚。” 沈郁也被吓得丢了杯子:“阿砚哥哥。 沈母见状,更是心疼,她丢了筷子直接绕过桌身来。 一伸手,就摸到了姜砚满头冷汗,又看这孩子低声抽泣,捂着心口,呼吸困难,难受地喘不过气。 这症状看起来,可比那什么创伤后应激障碍更要严重的多,尤其脸颊两侧蕴起一层不正常的粉,但偏偏四肢冰凉,身体抖得厉害。 沈母心疼坏了,她把姜砚搂进怀里,手心轻轻拍他的头,一下又一下地哄着:“没事,没事的阿砚,你好好哭一场,哭完就把他给忘了。” 家里人虽不理解,但都很担心姜砚的情绪。 只唯独沈局远远坐着,瞧着家里这乱七八糟的场面,心里窝着一团火。 中年男人忽站起身,他将手中碗筷狠丢出去:“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没出息的东西。” 姜砚病了,身体、心理,全部病的非常严重。 他不知道温书眠是不是还活着,如果死了,那死前有没有受过什么非人的折磨和对待? 这些毒贩集团惯常最恨卧底、叛徒,温书眠大抵两样都占了点儿,还跟姜砚有些不清不楚。 那持枪前往寻仇的,本就恨他恨得牙痒,逮着这个机会,不得在皮克斯面前添油加醋,狠告一状? 而诸如皮克斯之流,哪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他会把温书眠怎么样? 姜砚不敢去想,也无法原谅自己,明知深渊,却还狠心松开他的手。 尤其事后在脑海里排演万遍,结局都不会发生任何改变,因为这盘棋局,只要入局,便是死局,他恨他的无能为力。 迎接沈郁出院的家宴不欢而散,后续家庭氛围更加压抑沉闷,姜砚依旧萎靡不振。 他反复高烧的病情得到缓解,家庭医生也建议这种情况,最好再寻求一下心理医生的帮助。 听说许多长期潜伏的卧底,回归正常生活后,都会出现类似的戒断反应,对人身心伤害极大。 但沈家人只当姜砚是病了,坚信积极治疗就能康复。 阿姨每天上下往返送进房间里的饭菜,几乎原封不动地再给端出来,沈母着急的要命:“这不吃东西可怎么行?” 沈父气他没出息,恨铁不成钢:“不吃饭就找医生过来输营养液,还能饿死他不成?” 沈郁休了半个月的病假,那几日在家陪着母亲,为替他们分忧,又主动接过替姜砚送饭的工作。 可沈母担心着:“你哥哥看见你,只怕会更伤心,要不还是让妈妈去吧。” 沈郁握着她的手摇头:“阿砚哥哥有心结,他忘不掉那个人,走不出来,但解铃还须系铃人。” 他总要接受失去温书眠、甚至于可能是害死温书眠的这个事实,否则一辈子都好不起来的。 沈郁哄着母亲道:“再说我们是一家人,我不可能这辈子都躲着、避着,不让他看见我吧。” “总之劝也好,求也好,总得让他接受我、原谅我,不然家里的日子还怎么过的下去?” 家里最小的儿子,经此波折,倒也长大了许多,说起话来头头是道。 沈母心觉有理,又拿姜砚没了法子,便也不再反对,忧心忡忡地把餐盘交到沈郁手中。 沈郁接下重任,倒与旁人不同,进门劝两句,劝不动,他也不走。 第一天就陪了姜砚12个小时,而姜砚情绪稳定,不会胡乱发脾气,他就絮絮叨叨地,跟小时候一样,蹲在哥哥床头陪他聊天,给他讲故事。 那几日照料下来,男人终于愿意吃些饭了,尤其听沈郁所说,姜砚还主动开口和他说了几句话。 家里人都高兴起来,以为姜砚病情好转,尤其是沈为,当即便想冲进他房间里,拍拍自己好兄弟的肩膀说:“你小子,吓死哥了。” 但沈郁拦着人:“你不能去,他好不容易才被我哄好的,你一去,万一他不高兴了,又要怎么办?” 沈为扬手往他后脑勺上糊个巴掌:“老子跟姜砚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还能没你跟他处得好?” 沈郁总之是不许:“不管不管,姜砚是我哄好的,你们谁都不许去招他。” 沈母自然帮着家中幼子,尤其想着这次事情结束,姜砚愿意沈郁凑在一块儿最好。 于是那时也帮着把沈为从姜砚的房门口给赶走,沈郁照旧雷打不动,每天进出送饭,陪伴,绘声绘色地讲姜砚恢复的情况,信誓旦旦地说。 “他很快就能和大家一起吃饭了。” 但沈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尤其瞧见沈郁这几日珠圆玉润,好像还长胖了不少。 明明大家坐在桌子上,他也没见这小子吃了多少,这到底怎么回事? 那日趁着下早班,回家正好赶上沈郁给姜砚送饭,沈为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偷溜到姜砚房间门口。 他耳朵贴在房门上,没听见什么说话声,又望了望旋转楼梯下,母亲忙着和阿姨准备晚餐,没空上来阻拦。 男人猛地推开卧室房门,果然看见沈郁趴在床头柜处,大口往嘴里塞着原本给姜砚准备的饭菜。 沈为是早有准备,但撞见这场面,心头还是一惊,他甚至害怕惊动长辈,没敢摔门,轻手轻脚将房门合上后,又往前来掀开空无一人床铺被褥。 男人嘴角抽搐:“姜砚人呢?” 沈郁可怜巴巴地,又往嘴里塞了两口饭:“找温书眠去了。” 沈为就知道,他就知道……男人绝望扶额,气得跳脚。 他手指头伸过去,恨不得把沈郁的脑袋给戳开,看看他是不是跟姜砚一样疯了? 男人压低嗓音,暴躁怒吼:“你就这样放他走?去缅甸?你知不知道那边有多危险,你会害死他的。” 沈郁不懂这些,他撇着嘴,像小仓鼠似得,把埋在餐盘里的小脸儿给抬起来,委委屈屈,两眼圆溜溜地转。 那时被亲哥骂完,又扒拉两口饭后,他才解释:“可是姜砚说,如果找不到温书眠,他也活不下去。”
第24章 开往北部的小皮卡,车身颠簸在碎石子路,烈日酷暑烤得人情绪焦灼。 姜砚头戴破草帽,灰头土脸地隐匿于被挟持带往电信园区的人质群中,显得几分心不在焉。 距离温书眠被人带走已两月有余,他完全失去了那狐狸的消息,连他是生是死都不确定。 在明知有人恨他入骨,欲杀之而后快的前提下,却仍能轻易放手…… 狐狸明明那样信任他,不留余地的把身家性命全部托付在他手上。 无论出于任何目地,任何人,都没权利做出要拿温书眠的命,去换沈郁性命的决定。 可他却…… 是他亲手把那狐狸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里,让他一辈子陷入泥潭,逃不出来。 在那样生杀予夺的环境中,若让皮克斯坐实他有反心,对方能存活下来的几率又有多大? 姜砚简直不敢想,他心里堵着一团,难受得紧。 “到了,所有人,按顺序列队下车。” “别睡了,都别睡了,动作麻利点儿” 男人正走神间,运载人质的皮卡车停在北区门口,司机从驾驶舱内跳下。 他抄起根木棍顺着车沿边,“哐哐”敲了一圈儿,把人全打下来。 期间动作粗鲁,毫不留情,仿佛那一车人在他眼里连牲畜都不如。 “来来来,都往这边站,上交身份证登记。” “挨个儿往册子上写好自己的名字,然后就到我这里来领工牌。” “往前走,都往前走,怎么都磨磨蹭蹭地?” “过来呀……我草,姜哥?” 倒是姜砚运气好,决定只身前往毒窝,也提早知道了黑曼巴团伙几乎被国内警方全线剿灭。 他不知道自己折返后的身份,还能不能再得到组织的认可,此番生死未定,但总要为了温书眠再试一试。 这时能遇到瘦猴儿完全是意外之喜,他怎么? “我草,我草,姜哥,你……”瘦猴儿瞧见他,同样喜出望外。 那家伙当即扔了笔,从椅子上蹿起来,他紧攥住男人的胳膊,喃喃地与周围人解释:“自家兄弟,都是自家兄弟,这是我姜哥。” 姜砚原先在黑曼巴手下时,就曾多次和瘦猴儿执行外派任务,救他不知多少回。 两人十几岁就在一起,相处时间长,本就有说不完的话,好多事想问,但突兀意识到这样的场面好像不大方便,于是瘦猴儿大手一指,使唤人来:“你,过来帮哥们儿登记一下。” “我草,姜哥。” 他推着人,折返回两人之前的宿舍里,来回反复地确认门内门外都没有第三人后,才特意凑过来问:“温先生不是说你死了吗?” 温先生?温先生说?他,他能说? 那就证明……男人有气无力的神色间突然闪过一抹亮光。 姜砚刚被瘦猴儿按着肩膀坐下,又立刻站起来问:“他在哪?” 瘦猴儿知道这俩……有点猫腻,他显得迟疑:“不是,姜哥,那什么,皮克斯还在南部。”没走呢。 而且他现在就跟温书眠在一块儿,人俩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你们两个就是再喜欢,要不还是收敛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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