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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在大厦将倾前,泪眼微动,温书眠眷念低头,倚进姜砚颈窝里,又贪婪吸取他的温度。 “谁在那里边?” 两人温存拥抱不多时,情绪还未平复,很快便被周遭巡逻的安保队伍发现。 温书眠警觉,惊闻有人靠近,身体猛僵,下意识的举动,姜砚却不许他推开。 “别怕。” 男人应对有余,捏紧他双肩,以示安抚后,才缓慢松开手,将那狐狸护住。 刺眼的手电光扫来,照亮脸庞,待瞧清后,瘦猴儿才猛把强光往下打,好让姜砚能睁开眼。 “姜哥,怎么是你?” 姜砚侧身遮挡,阻止他靠近:“听见楼下有动静,我出来看看。” 瘦猴儿神色复杂,若有所思的手电光,斜向往里,不知照到什么,又立即收回。 他讪讪笑道:“既,既然没什么事儿,那我们就先回吧。” 此地不宜久留,走为上策。 姜砚无心纠缠,又舍不得,心事重重回头去看,却发现自己身后整片,早已空无一人。 温书眠不知何时逃脱,但总归两人私会,没被人抓个正着,不幸中的万幸。 男人奔波万里,以身犯险,摈除万难,只为这句情真意切的所思所想。 本以为守得云开见月明,哪晓得心脏被人挖走的那一处,却仍然空落落的。 “南部别墅这几日,传来不少好消息。” “前期提炼的物资悉数脱手,电销园区也成交好几笔大单子,皮克斯狠回一波血。” “温先生不闹别扭了,跟他和好如初,还赏给兄弟们不少钱,大家日子都好过了。” 自雨夜一别,温书眠彻底消失,再也没到北部园区露过面。 姜砚找不到机会去看他,也得不到任何消息,没日没夜的胆战心惊,还要和瘦猴儿换班,巡逻值守。 倒是今日难得,两人得空轮休。 姜砚坐在潮湿冰冷的床沿边,仔细擦拭自己随身携带的配枪。 瘦猴儿睡到中午12点起,洗漱完毕,不太自在地绕着房间兜了好几个圈子。 视线偷瞥姜砚几回,又自作聪明地扯着其他,来和男人搭话。 在听到温书眠和皮克斯姓名被放在一起的当下,姜砚已然确认,那日夜里,瘦猴儿定是看到了他与那狐狸在一起。 男人擦枪的手指猛顿,薄唇紧抿,一言不发。 瘦猴儿看他反应,暗叹口气,双方都心知肚明:“姜哥,我是真把你当哥。” 他强调:“是亲哥。” “在遇到你之前,我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爹不疼,娘不爱,从小没人管教,身无分文。” “邻里乡亲看不起我,躲瘟神一样躲着我,连小孩子也都欺负我。” “直到你出现的那一天,下了好大的雨。”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自己被人按进臭水沟里,从垃圾桶里捡来御寒的羽绒服结了块,像石头一样挂在我身上。” “泥地里的水,冰凉刺骨、恶臭熏天。” “我拼了命的挣扎,求救,泥浆全灌进鼻腔里,差点呛死。” “尊严被人践踏,不管我怎么哭喊求救,周围全是讥讽辱骂的嬉笑声。” “拳打脚踢的屈辱,比猪狗还不如。” “没有人会在意我的感受。” “被濒死感所笼罩的恐慌,到别人眼中,通通都沦为笑料谈资,不值一提。 往事历历在目,浮现心头。 瘦猴儿情真意切,抓住姜砚的手。 “姜哥,我不懂情,不懂爱。” “只知道人该好好活着。” “所有的痛苦和磨难,都直到你出现的那一刻为止。” 那是姜砚混进组织,从黑曼巴手里接到的首个单独任务,地位举足轻重。 根据计划,他需要携带车队,进入瘦猴儿所在村庄,进行物资隐藏、存放,再和下线接头。 冬至当日,小雨夹雪,由于地势靠南,寒气落地即化,地面全是稀泥。 男人等待会面途中,下车抽烟,意外瞥见一帮小孩儿在村头打架。 自己本没想多管闲事,但又嫌那被骂“没爹没娘”的话,实在刺耳。 于是略微考虑,脚步轻顿,端起大人的架子,嘴里咬着根烟,吓走了那帮小萝卜头。 瘦猴儿被人从泥水坑里拎起来时,半死不活,姜砚戴着干净的皮手套,拍拍他的脸。 “死了?” 小家伙整张脸,都被泥浆糊住。 但仍然挣扎着,掀开半只眼,看清姜砚的模样。 他哥……超帅。 身姿挺拔,眉眼立体深邃,肤色天生白净,却不阴柔,下颌棱角分明,器宇轩昂。 拿手拍他脸的那几下,力道充足,震得人头晕眼花,在确认没有生命危险的当下,又兜头浇他一瓶冷水。 “把脸洗干净。” 瘦猴儿冻的手僵,但仍听他的话,迅速将脸上污泥擦拭干净。 姜砚看他个子矮小,是个可怜的,又扔了件加绒的黑色皮衣过来,供他遮盖取暖。 小家伙极有眼色,看出他是个外冷内热的,如流浪狗般,认了主,埋头就跟着走。 但姜砚坚决,没让人上车,却也从后视镜里,瞧见对方亦步亦趋,追着他的车尾气跑。 后来连续几日,在村子里蹲点时,瘦猴儿都跟着他。 偶尔结伴的小孩子们,跑来欺负、嘲笑,拿小石子儿丢他脑袋,砸出血来,姜砚也会大声呵斥,将人赶走。 男人实在好奇,起了慈悲心,抽空也教他该如何反抗。 哪知聊了几句,意外得知双方年龄,竟是惊人的一边儿大。 “你也二十?” “不是,你今年都二十了?” 还能这么让十几岁的小孩儿给欺负? 姜砚稍许年长他两月,外形却是天差地别,简直让人无语的直发笑。 后来听他姓侯,又矮又瘦,干脆起了个别名,叫做“瘦猴儿”,自此随身携带左右,好歹有口饭吃。 “姜哥,我没什么大的志向。” “只愿此生,有吃有喝,好好活着。” “欠你的恩情,绝非三言两语能说清楚。” “我也知我不该插手你的私事,但做兄弟的,真不能再这么瞧着你,一条路走到黑。” 姜砚猛地起身:“如果是温书眠的事……”就没有再劝说他的必要了。 男人转身想走,瘦猴儿怒其不争。 “姜哥。”他声嘶力竭:“那温书眠红颜祸水,害人无数,蛇蝎心肠。” “三年前,同样的手段,他就已经撬出过一次警方卧底。” “利用感情以身入局,设计围剿,乱枪射杀,事后,又与皮克斯和好如初,全当无事发生。” “倒害别人白白赔上一条性命。” “姜哥。”瘦猴儿只恨自己骂不醒他。 “你睁开眼睛,看看清楚,别再犯傻了。” 姜砚从未听闻此事,神情微滞。 但等反应过来,瘦猴儿也不隐瞒自己言语中的暗示:“我知道你跟我们不是一类人。” “三年前,警方围剿黑曼巴据点。” “你救我一命,却也放走了我们抓获的一名重伤缉毒警,我都亲眼目睹。” “但此事我能发现,别人早晚也能发现。” “再这么纠缠下去,你们两个,谁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趁事情败露之前,抓紧时间,尽快离开,像温先生此前和皮克斯说过的那样。” “就当自己已经死了。” 瘦猴儿推心置腹。 做好了与他永不相见的决心。 把话说明白后,抹一把泪,摔门离去。 临走前,还不忘给他留下一把钥匙,和唯独一张,珍贵难得,能够自由进出通行园区的门禁卡片。 耗尽了全身力气。 姜砚听完这番话,耳鸣严重。 他曾以为自己行事,滴水不漏,却不料处处都是破绽,身份暴露,早该枉死千百回。 北部园区曾殒命过一位卧底前辈的事,男人略有耳闻。 但却不知对方,又与温书眠有何纠葛。 在决心做这阴沟里的老鼠,进入组织之前,姜砚曾经拿到过一份绝密资料。 对方是和自己同样身份的卧底缉毒警,出生于偏远山区的农村家庭,名叫李正。 因其毫无先兆的与警方断掉联系,姜砚潜入组织后,也难以窥探其丝毫消息。 沈局那边预感强烈,心里大概率判定,此人应该是遭遇了不测。 但他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温书眠行事诡谲,让人捉摸不透。 凭借对方与自己首次碰面时的态度,姜砚并不相信他会刻意做局,设计陷害。 此事或许与他有关,但绝非因他而起。 男人有心了解,旁敲侧击,费了功夫,也实实在在地打听到了一些碎片化的信息。 再加以拼凑完善。 早些年的温书眠和皮克斯,感情并无不好,两人形影不离,神仙眷侣,恩爱的要命。 出现变化的转折点是,六年前,东南亚片区曾出现过一次巨大的危机动荡。 内部机密信息泄露,任务受阻,警方围剿,价值连城的上等货物被扣押,伤亡惨重。 而泄露消息的蜗据点,根据分析,就正好是温书眠被拐卖后,曾居住多年的小村庄里。 “那村子里都是温先生的亲人。” “尽管没有血缘关系,但养育之恩也大过于天。” 温书眠从小被拐,虽是个面容姣好的男孩儿,但因自幼体弱多病,是个拿不出手的病秧子。 导致没有卖家出资选购,迟迟无法脱手,还险些在人贩子手里丢了性命。 他能茍活至今,全靠当年同样被拐卖至东南亚的一名妇女,看他可怜,费了些功夫。 从人贩子头目那里,磕头求饶,好不容易才把他要到身边照顾。 在完全没有任何医疗条件的前提下,依靠各种偏方、土方,物理退烧等手段,千难万险,救下他的小命。 福大命大,没被卖出去的温书眠,和女人一起被流放进村子里,做些力所能及的苦力。 他年纪小,吃不饱、穿不暖,但也有哥哥姐姐们的照顾,晚上还能和不是母亲却胜似母亲的女人,数着星星,相拥而眠。 谁料一朝,祸从天降。 皮克斯杀伐果断,血洗全村。 只因一个大概可能的念头,就完全不顾温书眠的感受,不留情面。 两人感情,也至此出现天崩地裂的伤痕。 姜砚起初还以为,李正是在这清剿行动中,无辜牺牲。 可后来对比时间节点,发现并不是一回事。 温书眠痛失至亲,是六年前的事情。 而李正失踪,则是三年前突然间和警方切断了所有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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