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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一路下楼,然后伴随门的开关消失了。 他蓦地想,岑雪绝对是趁着他在工作室,知道他不会轻易出来,才专门挑选了这个时间吧。 溜出去要干什么? 偷瞒着他要干什么? 本就不快的心情更坏一层,颜沛光是坐在那里,就觉得火烧般难耐,眼底的红血丝也给激了出来。 胸膛快速起伏,颜沛沉默地包裹住那团火,去车库开了车。 他倒要看看,岑雪要去哪里,会干什么。 但颜沛的车还是太过显眼。 限量的车型,单独做的涂装,明晃晃的骚包亮眼,开在路上没人敢接近,哪怕夜晚也突出至极,岑雪又不是没坐过这车,没过多久颜沛就反应过来,岑雪发现了。 ——还带着他兜圈子。 像是无形间杠上,二人谁也不肯低头。 直到岑雪越走越远,快到近郊。 城市楼房没了踪影,起初还能有低矮的砖楼平房,越到后面越荒寂。两边都是田野,人行道年久失修,破碎坎坷的砖石路,如果开窗的话,还能听见虫子活动的窸窣。 路灯年久失修,颜沛只能用车灯照明。 但岑雪不会依着他,走在光里。 有时候一晃,人影就不见了,颜沛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都要抽搐一下。 要等到从夜色里再找到他,杂乱无章的心跳才会趋近平静一些。 他的脑子一刻也没停下,却毫无逻辑将各种念头交叉繁殖,拥挤得要爆开,他恨不得拿刀把自己的头骨凿开——把那些东西甩出来——浸泡在冰水里——放进冷柜—— 仿佛这样,就能驱散无休止的热,冷静下来。 一眨眼,岑雪拐了个弯,又不见了……又不见了! 颜沛呼吸急促,再也忍受不了,一脚踏在油门! 却不敢快过他太多,车速刚上,就猛地掉头急踩刹车。 也就是车的性能好,不然绝对会出事故。 轮胎刺耳的刮地声下,发动机的轰鸣仍未停息,颜沛下来车门都没关,冲来捉住被他跟踪到半夜的人的手腕。 “你要跑?你也要离开我?”他眼睛猩红,带着股岌岌可危的失控,逼问这个倔强的人,“我不准……!!” 岑雪不肯示弱道:“你跟踪我。” 言下之意,就是为了不让他知道要去干什么,故意为之。 车灯对着二人,颜沛替他挡住一部分直射的光芒,他身形之外的地方被照得曝光,唯有一双眼睛似乎有种魔力,让人吸引,明明刚硬极了,纤细的脖颈发犟似的挺着,却因他五官结合起来的特质,不自觉地心疼。 其实岑雪也很累,腿疼,谁能知道只是想回家看看,就惹颜沛发疯。 他其实有些被吓到了。毕竟在他以为的感情关系里,上个还是陆雁昔那样随和又温柔的人,颜沛这种侵略性强的还是头次深度接触,一直在磨合。 虽然一般情况,是他妥协。 但这次不一样,涉及到岑雪想要保护的一点自尊。 就连陆雁昔,也只是知道他妈妈是残疾人而已……实际情况可比这要更复杂……复杂到岑雪自己都理不清。 可岑雪不明白,怎么看被跟踪被逼迫的是他—— 颜沛哭什么? 或许连本人都没意识到。因为极端的情绪,皮肤生热,毛细血管都要炸开似的。 岑雪张了张嘴,无奈道:“我只是出去一趟,又不是不回来。” 又是他给台阶下。 “……回来。” 颜沛喃喃重复,“你愿意回来么。” 他自己都忘记事情起初不是这样的。 岑雪叹气:“回来啊。” 银行卡还放家里呢,走能走哪去。 “所以……” 颜沛的指腹抵上岑雪眼下脆弱的皮肤,微微用力按住。 “所以我比他好是不是?” 岑雪闭眼。 心累道:“为什么要一直提他作比较?” 陆雁昔。 永远跨在两人之间的一道阻碍——对岑雪而言。 他从小到大受挫有够多了,被陆雁昔家里发现性向还被甩了这事,的确占据了一个难受的峰值,但岑雪诡异地有些麻木,估计是……觉得后面还有那么多年,总会发生更糟的事的。 颜沛却老是提及。 似乎力图证明他比陆雁昔好。 岑雪很难回答,他觉得自己选择留下来陪着颜沛,已经算是一种选择的表态了。 除此之外,还能用什么证明呢? 颜沛吞了吞唾液,喉结神经质地上下滑动,像不安的,潜匿在喉咙中随时要奔出蛇。 因为…… 因为岑雪是他偷来的啊。 * 陆雁昔被陆逢均发现性向,被叫去后的那几天。 颜沛一如既往在他们圈子惯例聚会的地方坐着,就听见有小弟八卦,说陆雁昔好几天没去剧组了。 另一个好奇:他这样的杰出代表也会请假?不怕他爸制裁? 小弟:不懂了吧,我听说就是他爸把人关禁闭了。 颜沛这才有了兴趣,过去问了个究竟。 组合信息才知道,现在都在传陆雁昔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被陆逢均关禁闭不说,还被打得很惨! 颜沛当然不管陆雁昔死活,他在意的是岑雪。 由于没少装好人,陆雁昔跟他说过许多,他依稀知道两人现在是同居状态。 陆雁昔能犯什么错?而且还是让陆逢均那种圈中楷模不顾风评也要惩罚的大错,思来想去,只有一个答案了——他的性向被发现了! 那现在不正是他对岑雪出手的好时机么? 只是找人有些难度。 颜沛一连几天在陆雁昔家附近打转,终于等到一辆车把岑雪接走。 他一路跟着,看着岑雪背着包下车。 好可怜,一定是被赶出来了,这么想着,颜沛绕路去了他走进的巷子另一端。 在岑雪走通时,他按了按喇叭,放下车窗,对岑雪勾勾手。 “还记得我吗?我是陆雁昔的朋友,之前咱们见过。” …… 装作体贴的样子,让他先去自己家歇脚。 只是这一歇,就再也没让人走过了。 颜沛用牙齿辗磨口腔的内壁,肉都要被磨破。 他艰涩地说:“因为我在想……为什么第一个遇见你的不是我?” 哈,还是说谎了。 但颜沛绝对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的表情。 不断落下的泪水,把张扬深刻的眉眼浸出几分柔软,看着狼狈,却令人不自觉地开始偏颇,因为他从未离开过岑雪的视线里,分明全是可怜的祈求。 像是在说不要抛下他。 这个样子不管如何,绝对都与谎言无关。 这就是真正的他。 岑雪沉默了会,按住他摸向自己脸颊的手。 然后上前——因为颜沛完全不松开,也不放轻力气,按在他眼下的指腹于动作下被动捻了捻,柔软脆弱的皮肤顿时有了摩擦的浅红。 这一下,像是岑雪也蓄着泪一样。 可实际里,他被风吹得干涩极了,岑雪捧住颜沛的脸,“回家吧。” “我陪你写歌。” 还有岑雪自己都难以察觉的怜悯。 …… “先生、先生?”司机停好车,却见乘客没动静。 这乘客也奇怪,初秋的天气就戴了帽子眼镜口罩,包得严严实实,生怕让人看清他的脸。 从后视镜看到客人反光的墨镜,司机再次提高声音:“先生!车已经开到了!” 颜沛呼地一下惊醒。 帽檐口罩下捂住的皮肤,出了一层薄汗。 刚才居然在出租车里睡着做梦了…… 而梦到的,还是几年前的记忆。 颜沛很久没做过这么清晰的梦,简直要比他回忆还要清晰,恍如昨日。 自从七年前脑子彻底混乱了一次,许多画面都像是蒙了一层雾。写过的歌很多,难免也记不起哪一首是什么时候写出来的,颜沛发着愣,脑子忽然闪过一句话。 《衣柜》就诞生在那一天。 那一天晚上,岑雪头一次在工作室陪他写完歌,哪里都没去。 “谢了大哥,”颜沛扫码,声音还带着低沉的颗粒感,“多少钱?” 司机把二维码牌子举给他,抱了个数,道:“你是来扫墓的么?我看你什么也没带,这门口就有卖花束的,不过前几年开始就不能烧纸了哟。” 颜沛含糊应下,下车。 这时还在白天,零星有几个同为扫墓的人。 在墓园,气氛自然而然的静谧,所有人都放轻声音,讲话低声细语。 颜沛没有买花,只有他是空手一人来的。 因为他是来找人的。 * “卡!先都休息一下。” 一段戏告一段落。 刘贺很满意,在监控器里反复倒回去看了又看,可没过一会儿,助理过来说:“刘导,演员可能还要一些时间。” 刘贺抬眼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这场戏,是其中一个轮回的剧情,哑奴死了。 死在盛天阙的犹豫之下,在他盘算要不要用出最后一招的利弊间。 哑奴的死点燃客栈势力的怒火,要与敌人拼个你死我活,盛天阙在后面抱起哑奴的尸体,不察横空劈来一斧头,他本欲运起内力挡下—— 可转念一想,刚才没来得及用,现在就舍得用了。 不讽刺么? 于是硬生生护着哑奴,用手臂顶了过去。 斧头不是一般的斧头,上面还附有常人难及的内力,眨眼便把手臂斩断。 血飙了出来,渐在哑奴死不瞑目的脸上,盛天阙颤抖着手,把他的眼睛和血迹一并闭上、抹去了。 …… 其他人陆陆续续休息、工作,但唯独画面中心两个的主演没有动。 陆雁昔紧紧箍着岑雪,把他抱入怀里,仍在消化戏里的余韵。 力气太大了,岑雪一时间几乎不能动弹。 最近几天,随着拍摄剧情深入,陆雁昔这种状态出现越来越多次了。 每次拍完一段,都要花时间整理情绪。 “放手……放手!” 岑雪推了推他,没推动。 眼见不断有人注意这边,刘贺也找人过来催促,岑雪心下一横,硬生生把他的手掰开。 是下狠手的那种掰法,就算指甲修短圆润,也要卡进对方的肉里般。 同时,陆雁昔耳中是岑雪难以捉摸的情绪: “你要是每部电影都这样的话,难怪有人拍到你去精神科。”
第53章 岑雪也入戏,而且是很高效的那种,哪怕NG,刘贺一点就通。 这一点放素人身上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当然也脱离不了角色方面的难易程度影响。 入戏快,出戏也快。因为对他而言,这属于融入剧组环境必备的一个表现状态而已,开关在他自己手里,当下戏、休息脱离环境时,自然而然也就将角色外衣给脱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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