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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陆雁昔情况……有些不同。 他要求更高,更精益求精,还要天衣无缝。 唯有把“盛天阙”这个角色的底色融入自己的灵魂里。 在剧本改后,他身上的矛盾与冲突更强烈了。 盛天阙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他站得太高,天下第一是谁都肖想的位置,邀请同伴无异于把自身弱点暴露在他人面前。 这也导致了整个路途极高的失败率。 一开始发现自己能轮回时,盛天阙是心有余悸的狂喜,这代表他有更多的试错机会。 就像是预知,规避掉上一世的差错。 但他忘记一件事,蝴蝶翅膀会扇动命运的轨迹,改变前一件事,就意味着有更多未知在等着他。而更难磨灭的在于,不是什么都能靠他一个凡人的力量转移,有了失败,就有想要下次成功的迫切欲望,也就有了执念。 一道执念,就像刻在心上的刀痕,越刻越深。 天下第一的大侠,始终还是沾了仁义二字。 但只剩一招之力的大侠,挽救不了所有人的命运。 比如哑奴的死。 第一世的哑奴是个过客,后来与客栈的伙计再偶遇才知道,原来那一夜客栈被毁,哑奴也死在废墟之下。 能在这大漠前行,还多亏了哑奴的毯子,第二世盛天阙决定多留意几分,实在不行拉人一把,但哑奴心系争斗中被护送的小女孩,没听他的话,和小女孩一起被杀了。 第三世盛天阙把小女孩也拉了一把,让客栈伙计带着他们两个出逃,自己则继续旅途,然而在走出大漠后进入的第一个城镇里,他听见江湖说书先生的新故事:一小儿、一稚子,被食人魔骗出去片了八百八十片儿,骇人也! 原来那个伙计是蛰伏在客栈的食人魔。 是他害了人。 第四世,盛天阙不顾哑奴挣扎,把他单独带走了。哑奴以为他和自己一样是普通人,不过是动作快了些、力气大了点,他们见过客栈那几波人的脸,没能逃脱被追杀的命运,哑奴比他死的早,因为他先一步挡在自己面前。 后来再一次、再一次、再一次。 盛天阙不是没有狠下心不管,或绕开客栈,但没了这一坎,他要克服的困难还有很多,不然也不会死了这么多次,但关关难过,没想到的是连第一关都难过。 他的命运就是必死的,而似乎他只要改变他人必死的命运,就证明也能拯救自己的。 执念执着,顷刻疯魔。 大侠为身前事所扰,永远抵达不了正月初十。 盛天阙的结局是开放式的。当情绪和执着过了一个限度,反而会无欲无求,即心死。他有预感,这次不会再死而复生了,于是摒除一切杂念冷眼旁观,不再多滋生多的孽障,他看着客栈倒塌,避过小女孩引起的纷争,在圆月落下之前,消失在大漠的尽头。 最后的镜头,刘贺留了一个悬念。 一个身披异域风长毯的人扶起一个被扫地而出的老人。 同时还有画外音叫骂:“老不死的,说什么有长命百岁的药,我看你是疯了!” 至于药是不是真的,披着长毯的人是谁,答案各有解法。 所以,也不是不能理解陆雁昔越来越差的状态。 依照这个剧情发展下去,只坏不好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电影拍摄,一向自我消化的他竟影响到了其他人。 “你要是每部电影都这样的话,难怪有人拍到你去精神科。” 陆雁昔知道,实际上岑雪说这句话时有抛不开的担忧,还浅浅叹下气,但他有些控制不住冷硬的反应,又不想对岑雪发作,看起来就像是二人出现了分歧的样子。 “调整一下,有多伤身体你不知道?” 岑雪这下再一推,就把半蹲的陆雁昔推坐在地上。 潘潘注视着岑雪离开陆雁昔,被小达接走回到休息区域,却很难像以前那样毫无芥蒂地过去串门聊天了。 她觉得这段时间……陆哥和岑雪在冷战。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忽然有天开始,两个人话就很少了。 陆哥入戏状态她清楚,她就是怕摸不清岑雪怎么想的—— 要是约好保持距离以免影响状态还行,要是因为这个对陆哥有了不满……唉!她也没什么资格去帮忙解释呀!看着不就更像拉偏架了么! 特别是那个傅揉云。 她之前搜岑雪相关,难免也刷到他。 本来觉得还挺帅的,谁知道竟然是陆哥的竞争者。 偏偏他俩光面正大黏黏糊糊的关系好,就越衬托陆雁昔这边沉寂悲惨赛个秋。 “哥,喝水,还有风扇……” 结果陆雁昔就只接了水。 这段剧情被砍断的手要做特效,所以陆雁昔的左手是特制的绿色手套,没想到他还沉浸在戏里,往常都双手接过,今天只用了右手。 潘潘跟在大步流星的他后面,愁眉苦脸。 唉,走火入魔,唉! 看着就头疼,不管了不管了。 自家正主要艺术不要爱情,她也没办法。 …… 随着秋天渐入,剧组的拍摄也到了中间偏末期阶段。 拍摄不是按剧情顺序的,而是看统一场景的调度安排,但《大侠》搞轮回系,每次同一个场景人员不同就算了,人员状态也不同,也没见的有多方便。 岑雪的最后一场戏,反而是一场有些合家欢的戏。 毕竟电影还是要有情绪起伏,适当的轻松有助观看嘛。 某一世,哑奴和小女孩成功被盛天阙救下,但他为此使出最后一招,时日无多。 走到最后,竟然是哑奴变成了三人中最健康有力的。 夜晚,借宿于一个边陲小镇人家的院落,小女孩晚上肚子饿,哑奴给她煮了一小流素面,还打出两碗面汤,想与盛天阙分享。 结果一摸盛天阙,发现人凉了! 当即就给盖上白布,想着盛天阙“生前”还饿着肚子的,哑奴含泪把面汤倒进地里。 然后抱着小女孩,叫她唱悼念的哀歌。 哑奴只会“啊啊啊”得唱,哪知道女孩人小小的,却也是不会找调子,走音无数次,哑奴还倔,错了要纠正,一时间像是两个哑巴在隔空施法。 然后就见白布下伸出一只青筋虬结的手…… 盛天阙咬牙扯开:“我还……没死呢!” 只是气息太弱,胜似死了而已。 好不容易睡个觉,还被吊丧似的鬼哭狼嚎吵醒了。 导演一声“卡”,岑雪和饰演小女孩的圆圆,脸上都挂着被诈尸吓到猝不及防的泪珠和神情。 再是砰砰两下,潘潘和小达拉开礼炮。 漫天纷飞的彩带和鼓掌中,刘贺道:“恭喜岑雪杀青啊!” 傅揉云在后方准备多时,为岑雪献上一束花。 杀青的老传统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于私心,花束经过设计,层次精美漂亮极了,仔细数的话,能发现里面有九朵玫瑰。 花衬人得很,这时哑奴的妆因为走出大漠、又被盛天阙养着没那么粗糙,把岑雪衬得更细腻清纯。 圆圆还没反应过来是杀青,见大家都鼓掌,挂着泪珠突然唱了句:“毛毛哥哥,祝你生日快乐。” 话尾都颤着往调子走。 大家笑得更开心了。 岑雪抱住圆圆,把她往上拎着飞了飞。 自始至终,陆雁昔没有强行出现在岑雪眼前。他融入一起恭喜道贺的演员里,沉默地鼓掌。 但他知道,此时自己的表情,大概是最近以来最放松的一次了。 杀青庆祝结束,岑雪抱着花束感谢感谢大家,纷纷握手或是浅拥一下,直到他转身,看见陆雁昔。 “……” 每当他觉得陆雁昔因角色变得有些陌生时,这个男人就会莫名流露让人心疼地一面。 就像是坚硬外壳缝隙下的柔软。 不过,陆雁昔本来也是那种温润随和的人就是了。 曾有人说过,他一双眼睛最是多情,就算盯着狗看,也是暗含秋波深情不寿的样子。 盛天阙这个角色快把他眼底里的波澜熬干了,但这也是他自己选择的一个突破的挑战,这次蓦地一回头,岑雪忽然觉得,他的泉水还未完全干涸。 因为谁呢? 岑雪心知肚明。 他最后还是心软了,越过陆雁昔伸出的手,主动抱了抱。 “等你杀青,”他说,“有什么话到时候再跟我说,你知道我想听什么。” 陆雁昔听完,只是在有限的时间里将他搂紧一秒。 岑雪没来得及撤走花,两人分开时,有一片玫瑰花瓣落在陆雁昔的衣服上。 他想去摘掉,却被傅揉云揽着肩膀带走。 陆雁昔看着他们亲密的背影,依稀能听见傅揉云欢快的提议。 “我订了个位置,晚上去吃大餐吗?” “回去了我住你那好不好呀,嘿嘿创业不易支持一下……” 想到后面要见到他们住自己楼下,陆雁昔闭眼。 上一次岑雪杀青,送花的分明是他。 因为他的过错,就再也没有正大光明走在岑雪身边的机会。 陆雁昔暗暗低喘,将自己藏入人群之中,他找到潘潘,让她代为去给刘贺说一下延迟下个拍摄一会儿。 他到自己的保姆车里,蜷缩在座椅,这次背上的疼要比以往还要清晰,犹如昨日。 保姆车漆黑一片,就像他永远只能作为岑雪的朋友,在阴暗的角落。 * 岑雪好好休息调整了一番。 住的地方还是陆雁昔家楼下,所在城市本来就是某娱乐大台驻扎地,所以傅氏娱乐公司落址也在这里。 傅揉云幻想的再续同居美梦还是失败了,听说是招聘人员手续上出了些合同矛盾,每天都忙得不行,不见人影。 倒也正常。 毕竟业内最不缺的就是尔虞我诈,艺人闹出天价违约金的例子比比皆是。 长期集中精力演戏果然很耗力气,这段时间里,岑雪每天最多的动作就是躺着。 偶尔出门晒晒太阳,发个动态表示自己还活着。 因为签了公司,粉丝已经在期待下一个饼了。 对此岑雪都不敢细看,生怕手滑点赞一个,至于下个工作么……他只能说,看缘分.jpg 经纪人周航说有几个商演邀请做嘉宾,没必要。还一两个剧本在接触中——他问岑雪今后发展,想做综艺还是演戏?想不想继续当偶像? 岑雪看过周航的工作资料。 这人有意向谈谈的练习生,全都未成年。 自己真要去,傅揉云怕是力排众议也要让他做c位,可跟着一群小孩?当爹还差不多。 综艺么……也是个未知的领域。 走到今天阴差阳错还是进了这个圈子,岑雪说不上有多激情澎湃,但竟然有种诡异的踏入正途的安定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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