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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麟要哭了:“我不坏。” 岑雪哎呀:“没说你坏。” 许麟品出点不对来,岑雪在笑。 一看岑雪笑,他也嘿嘿笑,冷战就此被打破,两个额头贴额头。 岑雪:“告诉我,到底是什么?” “捡到的石头,白色的,好看。” 原来是进出门、从鞋底带进家的小石子。 岑雪真的高兴起来,不是因为求和的项链,而是许麟会撒谎了。 会撒谎,那就会保护自己了。 比如他有时候会对许中强撒谎,就会少挨几顿打,到这时岑雪才明白,原来他的焦躁源自于害怕许麟没办法照顾好、保护好自己。 这时房间里的第三个人,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吓了两人一跳,回头看去,是岑晶。 原来她一开始就在房间里面。 岑雪心虚,他比许麟想得多,在撒谎前面首先是偷东西,他知道偷东西不好,老师教过,许中强也警告过,说要是发现他像邻居儿子一样偷家里钱,就打断他的腿。 项链算钱吗? 许麟什么都不懂,让他来承担吧。 岑雪闭眼,颇有种舍生取义的刚烈。 可岑晶什么都没有做。 她仅仅把项链给岑雪戴上,“好看,送给你,兄弟同归于好的纪念呢。” 于是这条项链变成岑雪最宝贵的东西。 上面承载了他与许麟的纪念日、差点一条腿的代价、还有进一步成熟的意义。 等到许麟死后火化,并非全都被烧成了灰,岑晶崩溃,根本动弹不得,他去充当那个捡尸骨进骨灰盒的人,岑雪偷偷私藏了一颗—— 和那个小石子大小一样,属于许麟的一部分。 项链的意义,还承载了许麟的生命。 所以那次颜沛替他挡下危险在医院缝针,他说:只是两个小石子,其中一颗是白色的,洗干净像牙齿般的小石子。 所以岑许也不是一开始就会带孩子哄孩子的,只因为他身边一直有个像孩子一样的许麟,用儿歌唱给他听、读绘本哄他睡觉,早已是浸入骨髓里的习惯,才能在哄圆圆的时候,信手拈来。 “……不应该是这样的。” 颜沛说。 岑雪:“那应该是什么样的?” 颜沛张张嘴,一时间说不出来。 残留在神色上落井下石的恶劣也散去。 要怎么说才好,他原本以为那只是无关紧要的一个人,就泄愤般挥泻脾气。 可那是岑雪的哥哥、还是某种意义上代他死去的哥哥,颜沛就觉得全错了。 他去探究本来是为了—— 颜沛说:“你没看见吗,我有多在意你啊。” 岑雪:“这是怎么证明来的?” 两次反问让颜沛有些无措,被捉中错处的感觉并不好,他下意识地偏激起情绪,使惯用的办法保护自己。 “我为你花了那么多时间,推掉工作,压缩休息日——” 颜沛其实还想说,s市有三个公家墓地和无数个私人骨灰盒保管室,他运气差得要死,跑遍全程到最后才找到那个一路上坡的墓园,那时候离登机还有四个小时,再不回去刘平就要杀了他,他才没来得及买花。 然而他说不出口。 这样的话,这样为自己讨功的话,他没有使用伎俩的习惯,因为小时候也得不到奖励,长大后自然而然生疏且陌生。 句子送到嘴边,出口就变了个味儿:“这还不够证明吗?你不应该高兴我有多重视你吗?” 岑雪没回答,只是眼神变了变。 在变化后的眼神下,颜沛无比烦躁,他莫名屈辱地:“别那样看我!” 紧接着又有些迷茫,像讨要糖果失败的孩子:“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能像当年那样对我?” 想想当年,与岑雪同居的时间就是他最开心的日子。因为岑雪会无条件顺从他,不会与他争辩,他想要获得的东西,岑雪都会答应献给他,岑雪是他的安抚物、阿贝贝,晚上有他在,再也不会睡不着了——为什么那时候能,现在不能呢? 他只是想要岑雪爱他。 寂静一会儿,岑雪说:“你现在不就是得到了吗?” 颜沛没来得及欣喜,发现事情并不如他所愿。 岑雪:“因为我想那时候,我也只是觉得你很可怜,才忍不住妥协。” “我们两个之间有真正的喜欢吗,”说爱都有些太过分,这也是岑雪在七年间想过无数次的问题,“也许是在那个环境下,只有我们两个能互相取暖所生出的错觉吧。” 喜欢与爱会让躯体温暖,互相慰藉的安慰也能。 如同吊桥效应,让关系变得畸形错认。 所以,他看向颜沛的眼神里,现在也有着些怜悯。 但他已经有了原则,已经不会像以前那样无条件答应了。 颜沛怔愣,他想起自己离开《大侠》剧组的那天,想问岑雪的问题。 当时看岑雪睡着了,就想着下次再说。 他想问的是:岑雪到底还爱不爱他。
第62章 为什么不能是爱呢。 张嘉泽说他是对感情回避,这种情况,要试着去锻炼去直面对方才有效果。他已经在努力了,可只不过是犹豫了一下,对方比他更早得到答案。 然后否定了一切。 颜沛觉得一切都糟糕极了,他总是要不到想要的。 他的人生从一开始就在扭曲的不如意中,好不容易自己争来抢来的,丢了七年,再也找不回来了。 岑雪叹气。 他说:“你真的爱我吗?陆雁昔都知道要得到我的允许。” 颜沛下意识说:“难道克制就是爱了?” 岑雪:“难道像你这样霸占的掠夺就可以?——好吧,也许有人喜欢,但我不喜欢啊。” 两人不欢而散了。 岑雪走后,颜沛盯着岑雪喜欢的那首专辑唱片很久,直到他眼睛都变得酸涩猩红,只要一闭眼,就钻心得疼,眼泪就逼了出来。 他突然觉得想吐,趴在橱柜上反哕,打翻了几个摆件,落在地上。 岑雪的问题,严格菲也问过颜生:你真的爱我吗? 而颜沛与颜生的不同在于,颜生说:格菲,不管怎么说,我肯定是爱你的啊。 那时目睹一切的颜沛,觉得他的父亲很恶心。 为什么恶心来着? ……大概是,觉得这个男人明明害他妈妈那么伤心,却仍然秉持爱的名义吧。 颜沛冲去了洗手间。 痛苦地扣住洗手台的壁面,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喘着粗气,他没有开水龙头,却一直有水低落下来,他都不敢抬头,生怕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他对岑雪那样是伤害吗? 那他岂不是变成了和颜生一样的人? 现在有个选择摆在他眼前,要不要继续落入深渊。 思维是有惯性的,这一瞬,颜沛在想,墓碑上真正的许麟是个有着圆眼的少年,笑得很傻气,有种与年龄相悖的稚嫩,而傅揉云的眼睛和他的很像。 如果许麟就是岑雪思念的人…… 是不是也代表了,他对傅揉云也并没有爱? 一念之间,颜沛在想,到底要不要扩散他的痛苦。 他不好过,别人也别想好过。 * 颜沛洗了把脸。 说是洗脸,冲凉还差不多,他衣服都没脱,把淋浴头开到最大,仿佛这样才能让自己冷静下来。水温冰冷,冲了十几分钟还觉得有几分燥热,又湿着身去冰箱里塞了几颗冰块放进嘴巴。 嘎嘣酸牙的咀嚼音响起,颜沛面无表情地站着,水滴落在地形成一圈深色的水痕。 像一个冷横的水鬼。 在考虑要拉哪个不幸的人做替死鬼。 一个一个名字从他思绪里掠过,然后他想到了严子佼。 本该与他们之间纠葛毫无关系的人。 毕竟就算真正的许麟是岑雪哥哥,又为他的死遁做了完美背书,但其中矛盾的地方还是太多了,颜沛想到,当时岑雪失踪,他把事情闹得太大,导致被关禁闭,是严子佼告诉他人的消息。 消息是有了,人却死了。 死亡证明摆在明面,还有鲜章,毋庸置疑的事实。 他还记得当时自己不信,严子佼就以一种最令人厌恶的长辈语气道:人家解脱了,难道你还要再折磨他吗。 折磨?颜沛是荒唐不屑的,毕竟在他的观感里和岑雪同居的日子比任何时候都要好。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见不到尸体,那也要看到骨灰,要知道他因什么而死。 严子佼没办法,说:溺亡。就在城中村外边那条河,监控拍到他没有任何犹豫就往深处去了,沉到最底下,最后用无情钩才钩了上来,可见有多不想再见你,放弃吧。 这段话是引发颜沛脑中轰鸣的起点。 搞创作的本来精神就不稳定,后来更是发混。 等稍微恢复点意识时,已经被送去国外,更是没办法探寻国内的事。 ……严子佼、严子佼,颜沛默念这个表兄的名字,到最后几近咬牙切齿。 当年那件事,一定有他的手笔! 颜沛脱掉衣服,像是甩掉一身累赘,转而拿浴巾搭在身上,拨出一个电话。 “颜先生,请问有什么事?”cindy的声音传来。 “我要严子佼的日程表。” 说完,不留余地就挂掉电话。 颜沛知道,这个秘书一定会告诉严子佼,而严子佼一定会同意把日程给他,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对于这个平日来往甚少的表兄,这么多年过去,颜沛以为自己已经看淡了。 没想到只是把一切压了下去,火星仍在不停炸开繁衍。 血脉相连使得他们有种莫名的默契,不过一刻钟,颜沛就收到了严子佼的详细日程。 中间不止一个休息日,严子佼在等他什么时候出招。 颜沛偏偏——耐下性子来。 或许是预感的驱使,或许是在这个圈子混了这么久,已经养成几分责任,他先把工作全部处理。 当刘平知道他要休息一段时间时吓了一跳:“不是吧,难道你求爱不得备受打击?!” “说对一半吧。” 颜沛哼笑了一声,点了根烟。 他会一点,但已经很久没有抽过烟了,作为一个歌手,保护嗓子是基础常识。 可最近如果不用尼古丁去按捺住躁动的话,他恐怕连工作都完成不了。 top当久了有惯性,颜沛有点完美主义,不允许自己出错,那就只能借住外力了。 听到颜沛没有像往常一样笑骂或反驳,刘平反而小心翼翼:“真的没事吧?” “真的没事,”吐出一团烟雾,他从来不过肺,“只是想着这么多年都没好好休息过,想找个地方睡大觉。” 刘平:“你最好是单纯睡大觉,记得守住忠贞,不然我不会支持你的爱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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