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且他从小受到的铁律就是不可以把家里的事告诉任何人。 要他对严子佼放下所有设防,无异于将自己的全部向他敞开,可严子佼也不过是今天才认识的热心人而已。 连陆雁昔他都没有…… 岑雪望了一眼车窗外雨里的两人,狠狠剔除类似于吊桥效应下生出的依赖。 拿湿纸巾擦过脸,经过一次崩溃,不破不立,岑雪很难再哭了。 他紧抿着嘴,用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打开车门就冲进瓢泼雨幕,越过等待他的严子佼。 巷子很脏,地上全是泥水,严子佼进去也只会弄脏鞋子裤脚。 “小严总,我们跟过去吗?”下属问。 严子佼望去岑雪跑入阴暗小巷的身影,摇头:“换个地方停车吧。我要去处理一些事。” 下属去挪车,而严子佼转身拨出电话,嘈杂的环境下只能听见他对那头的称呼:“姑姑,我有——” * 当岑雪跑到家门前时,许中强正拿着刀与岑晶痛骂。 “你是不是恨不得小麟去死?!” “正好有个考上大学的好儿子!小麟死了,你就松口气了是不是?!” “老子天天在外面打工挣钱,把小麟托付给你,你就是故意让他出门的!”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欺凌。 如果岑晶没有耳疾,能正常说话,她应该能和许中强像正常因过失导致孩子出事的夫妻一样,互相反驳确定到底是谁的责任,但她语速本来就慢,还口齿不清。 岑雪的火气蹭的上来,不知道哪来的力气,随手抓了身边的物件砸过去。 砸到身上才发现是很重的木头凳子。 凳子钝角撞到许中强的嘴,他痛呼一声,门牙和嘴皮沾了血迹。 人摇摇晃晃,倒退几步砸在墙上,痛苦地呻吟。 岑雪追上去几步,脚踢到酒瓶,不用看也知道是许中强喝的,他提起许中强的衣领。 许中强晕头转向,含混地:“小兔崽子……白眼狼……” 岑雪咬牙道:“别把你的想法施加到妈妈身上,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 话音间,他用力打了许中强好几拳。 许中强是个矛盾体,儿子有智力缺陷,他没有抛妻弃子,一直负责养家,还能同意接纳抚养妻子姐妹的儿子,在这种有限的责任感下隐藏了他对家庭现状的漠视,以及随波逐流的取巧心思。 岑雪长大才知道,原来许麟的情况是可以去机构上课干预的,但许中强从未提过。 而且岑雪更明白,为什么许中强让他以许麟的身份在外面读书。 大部分情况下许中强对许麟是不闻不问的,偶尔喝醉了眼神会很阴鹫狠戾,却又像是在期待什么,岑雪后来才知道,他是在等。 等一个许麟出意外的“造化弄人”。 真许麟要是死了,那岑雪就能正式拥有这个身份的全部,而许中强也会有一个健康正常的儿子。 所以这次“机会”来临,许中强要先下手把责任过错转移到岑晶身上,才显得他很无辜。 然而他那些怒骂,都是自己憋了十多年的发泄。 岑雪以前的视野有限,他以为要像老师教的书里写的那样,好好学习、考上好大学,带着家庭步步高才是根本解法,但高考后的假期认识那些星二代后,他才明白不是的,避让只会让许中强这种人得寸进尺。 他早就可以反抗,只是自己还不知道而已。 现在知道了。 岑雪下了狠手,哪怕几个小时之前他还在颜沛那里受挫,但人总是要比自己想象得坚强,怒火能支撑他的行动与力气。 一切为了岑晶。 岑晶反应过来,扑向他。 说的话听不清楚,但能意会是让岑雪别打了,快收手吧。 许中强已经有些神志不清,快昏过去。 不是岑雪提着他,他能顺着墙壁往下滑坐。 岑晶力气很小,毕竟连电话都抢不回来,但岑晶根本不能抵抗她,他不解地质问:“为什么替他说话?!” “他不该死吗?这么多年他有尽过父亲的责任吗?全家最盼望哥哥出事的就是他吧!” “我连自己的身份都不能有,哥哥也被关在家里十几年——” 对了,他的哥哥。 岑雪终于消化到这一步。 以前经常跟在妈妈后面的哥哥不见了。 如果他在家的话,哥哥就会跟在他后面,问他今天怎么样。虽然知道许麟第二天都会忘,但岑雪仍然会事无巨细分享,不久前许麟还吃了他从剧组带回来的盒饭,说比妈妈做的好吃,就像小孩子总觉得外卖比家常香。 因上大学和许中强发生的数次矛盾时,许麟当然也在。 岑晶得护住他,所以没办法兼顾岑雪那边,两三次岑雪和许中强发展成互殴,岑晶给她处理伤口,许麟哭着说:阿雪快跑啊,爸爸是坏人,我不喜欢他了。 实际上许中强也没给许麟说“爱他”的机会。 许麟曾悄悄和岑雪说,觉得爸爸像赖在家里不走的怪兽,为什么没有奥特曼来打他? 在岑雪心里,许麟是有无法管教的时候,可那也不是能控制的,大部分时间的许麟像个天使。 岑雪的呼吸放缓,颈间的银瓶项链火一样发烫,里面还装着许麟送他的小石子。 刚才打人的动作那么大,银瓶摇晃中一直在响,不过岑雪早就习惯了。颜沛有次觉得烦,让他取了,那是他为数不多的没有让步。 “……” 岑雪往岑晶的身后望了望,找不到想要找到的人。 对了,许中强说了,许麟偷偷跑了出去,什么都不懂的人,监控最后显示去往了这栋楼背后那条河的深处。 岑雪看见岑晶的耳朵有擦伤,平时戴着的助听器没了踪影,可能是争执时被粗暴拽走了。 所以岑晶现在基本听不见。 他松开许中强。 许中强倒在地上,完全晕了过去。 岑雪看着岑晶,一边重复刚才的话,一边用手语翻译出来。 要配合手语的节奏,重说一遍不像刚才那么又急又怒,渐渐地岑雪的下巴都在发抖,他没让泪水留下来,只是控制不住哽咽,反复问: ‘哥哥真的不在了吗?他跑出去干什么啊?他什么都不会……’ ‘……是不是因为我没回家?他想我了啊?’ 岑晶呜咽起来,比划:‘不要那么说。’ 许麟喜欢趴在窗户上看一墙之隔的河流,岑晶说,他一直很向往那里,外面的景色。 岑雪听到一切,说不出是好是坏,不知道该不该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到这他才反应过来,因为刚才扔凳子太用力,手腕像是拉伤一样泛疼。 好累啊。 定定看着许中强几秒,他去了那扇窗户前。 雨还在下,岑雪努力眺望远方,希望能看到许麟看到的景色。 水珠斜斜进入室内,岑雪本来就被淋湿,这下更是无所谓了,就是觉得这雨有点咸。 客厅那边传来拖行的声响,可能是岑晶在把许中强拖回卧室躺着。按理说闹到这种程度,本不应该这么淡然处理,但对这个特殊的家庭来说,十几年来发生的事太多,足够拓宽他们的神经和底线,早就有些麻木了,对程度的判断有失偏颇。 ……对了,岑雪低头。 莫名想到,到底为什么是北极熊的牙齿来着? 为什么呢? 为什么以前不觉得疑惑,现在却想得到答案了。 客厅传来酒瓶的碰撞声,可能是岑晶在打扫,岑雪抹了把脸,过去让她给许中强擦点药酒什么的。 一、二、三…… 岑雪数着瓶子数量。 看来岑晶本打算瞒着他,但没想到许中强喝多了,抢走她的手机。 ——怎么就没把他喝死呢? 岑雪蓦地想着,却听见卧室传来岑晶的惊呼。 很快,岑晶跌跌撞撞跑出来,几秒钟的时间竟然满脸都是汗,她朝岑雪比划: ‘死了!他死了!’ 岑雪:“什么?” 咚咚咚!!! 同一时间门外是一阵猛烈的砸门声,看似来者不善。 但响起的声音却是:“我们是警察!开门!有邻居报警你们在这里打架斗殴是吗?!” …… …… 这一天发生的事太多了。 许中强真的死了,死于呕吐物窒息。 尸检结果显示和岑雪没有关系——他那一砸,还有几拳头,竟然都只是导致软组织挫伤的程度而已,初步鉴定是因醉酒导致的呕吐。 但他死的时机太巧,巧到刚好有警察上门。 原来邻居在岑雪来之前就报了警,报警人是个小年轻,才搬来,很有正义感。 简直是一团乱麻。 他和岑晶被分开讯问,但岑晶是残疾人,得等会手语的来才行,岑雪就第一个被带走。 被带进去审讯室时,岑雪回头,看见岑晶和那些警察哭着说:‘不是他啊!不是他啊!’ 审讯室内,岑雪低垂着眼睛,他的双手被特制椅子拷上,毕竟某种意义上他也是嫌疑人。 从这个角度能看见眼前的虚影,那是打湿后又被仓促擦干的头发,一缕一缕打绺。 思绪间,岑雪已经不太能有太大的情绪气氛了,他疲惫地抬头,做下一个决定。 警察还没开始问,就听见这个少年说: “警察叔叔,我还是未成年。我不是户口本上那个许麟,我还有一年多才成年。” * 岑雪知道自己是岑晶妹妹的孩子。 他太聪明,被抱回来时也有五岁,长大几岁后根本瞒不过他。 他还记得岑晶抵不住追问,只好拿出妹妹给她的信件,但碍于后续内容不适合孩子看到,只给他念了最前面几句,还是筛选过用词的版本。 [姐姐,我已经生了,是个儿子。那几天……只记得一直在下雪,大名还没有取,我先叫他阿雪吧。] 所以他知道自己是大雪里出生的孩子,和生日在夏天的许麟至少差了一年半的年纪。 …… 岑雪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度过那一天了,或者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后面的日期,总之一切结束的信号,是他在警局里再度看见严子佼时开始的。 严子佼说:“抱歉,我还是放心不下,看到警车后就跟了过来。” “我想你需要一些帮助,不过在此之前,有个人想见你。” 严子佼拿出手机,屏幕显示早已拨通视频通讯,他把屏幕递给岑雪,岑雪看见上面的女人。 他不是第一次见。 那是个眉眼和他有些相似的中年女人,因为他们的睫毛天生就不太卷翘,直直地垂下,像遮住眼睛的神秘雾霭,可当面对面就会发现,他们的气质截然不同,眼型相似只是偶然,可这已经是两人身上唯一的共同点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6 首页 上一页 71 72 73 74 75 7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