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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樾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江锦，他深吸一口气，接起来。 “刚刚我和苏婉通了电话！叫你买的花呢？你到底什么意思？还迟到，叫人家苏婉等！” 一连串的质问砸过来，陈樾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 他转头看向闻宿，闻宿半睡半醒，分明是被他吵到了，迷迷糊糊地看他的方向。 陈樾闭了闭眼，等再睁开，心里那点犹豫也跟着散了。 “妈，你以后都不用给我介绍相亲了，其实我一直没敢跟您说，我和闻宿在一起了，过年的时候就已经在一起了，等之后有时间，我就带他去看你。” 陈樾有私心，他猜得出闻宿这几天都举动可能和他要相亲有关系。 或许闻宿在乎的不是他跟了谁，喜欢谁，而是担心他一旦有了那个人，就不再需要他了。 或者说是放弃他，抛弃他。 陈樾不想闻宿再这样猜忌着、恐惧着。 江锦愣住，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闻宿是谁他家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虽然没人明面上说当年的事，但怎么不会有所忌惮。 “你骗我的吧？”电话被挂断，紧接着又弹出视频电话。 陈樾手忙脚乱地接起。 江锦板着脸：“人呢？你倒是让我看看我第四个儿子在哪呢？” 陈樾喉结滚动，目光讨好地看向闻宿。 闻宿没躲，很自然地凑了过来，对着屏幕里的人笑了笑，声音礼貌：“阿姨好。” 江锦在那头看清闻宿的脸，意识到陈樾没骗他，脸色变了又变。 屏幕里的人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眼神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她什么也没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就挂断了视频。 手机屏幕暗下去，陈樾脱力地靠向椅背，和闻宿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带着点茫然。 闻宿下车时动作仍有些迟缓，陈樾见状自然地伸手去扶，掌心虚虚悬在他肘后，指尖离布料还有寸许，他顿了顿：“我扶你？” 陈樾算是讯问，更是通知，只要闻宿不吭声，陈樾都当对方是默认了。 如他所料，闻宿只是垂眸看了眼脚下的地，再抬眼时，身体已顺着他手里的力道往前走。 诊室在别墅三楼，一层二层都是空着的，需要乘电梯上去。 电梯门“叮”地一声滑开，陈樾侧身叫闻宿先进，自己跟着站到按键旁，按下对应的按钮。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安静地可以听见金属缆绳轻微的嗡鸣。 闻宿有些紧张，像是有些排斥这里。 电梯门打开滑向两侧，陈樾示意闻宿走，闻宿钉在原地，迟迟没有动作。 陈樾知道闻宿不想揭开自己心里的疤，可疼着不治，伤口只会烂在里头。 有些坎，总得有人推着迈过去，哪怕他暂时要当那个“讨人嫌”的，也得让闻宿明白，找医生不是要扒开过去，而是为了能更舒坦地拥抱未来。 “走吧，你放心，我不进去，你有什么想说的不想说的，那都是你和医生之间的事情，我不会干扰你，总弄伤自己，你也不舒服不是？”陈樾希望闻宿能想明白。 闻宿垂眸，明显松了口气。 “我知道了。” 心理咨询室的门没关，孙宥等在门口，见陈樾从走廊尽头过来，快步迎了上去。 闻宿的皮肤本就白，加上没睡好，脸上的沧桑显而易见，孙宥没有太放肆地打量闻宿，帮衬着将闻宿带进房间。 一位老者坐在椅子上，是协会特聘的心理顾问。 闻宿在工学椅上坐下，陈樾便识趣地往门外走。 闻宿看他一眼，又把头转了回去。 陈樾关上门，在走廊找了个窗口抽烟。 孙宥负责记录，他将一份量表递给闻宿。 很常规的环节，与普通的心理测试没什么出入。 闻宿很听话，按照上面的要求填写东西。 “等等。”老者起身，盯着闻宿无奈一笑，“孙宥和我介绍过的你的情况，说是因为亲人逝去产生过寻死的念头，目前有自伤的情况，却不是你自愿的，对吗？” 闻宿手里的笔一顿，仰起头：“嗯。” “你很在乎他？你很依赖他？我在你的眼里看到了占有……还有什么？”老人顿了顿，“你爱他。” “不用急着辩驳，都是异能者，我这里和别的地方不一样，能用能力解决的事情，我极少会用常规的方法来解决。” “我的能力可以窥探他人的情绪，以及读取所思所想，前者是被动的，后者需要你主管同意我才能进行，从你进来的那一刻起，我就能感受到你周身萦绕着很浓烈的欲望，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你在欺骗他。”老人摇摇头，“这不是个好办法。” ◇
第50章 咨询室的门被推开，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闻宿低着头慢慢走出来，肩膀微微内收，像是还没从刚才的谈话里完全抽离，他指尖无意识地蹭着裤缝，睫毛垂得很低，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陈樾刚要迎上去就被孙宥叫住：“陈樾，你进来一下。” 诊室的空气里混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孙宥把诊断记录放在桌上，给陈樾解释：“闻宿的情况不算严重，就是轻微焦虑，不用吃药。他的自伤行为主要是压力累积到一定程度产生的应激反应。” “应激反应？”陈樾的目光落在记录上，对这个结果不太认可。 如果只是压力大，怎么可能会出现无法控制的自伤行为，这真的能算“不严重”吗？ 他喉结动了动，想反驳，却终究只是抿紧了唇。 出来时，孙宥跟着他走到门口，伸手轻轻拉了下他的胳膊，低声叮嘱：“闻宿说他没什么朋友，你别总拿长辈的架子对他，你们年龄差不大，亲近点才好。” 陈樾顿了顿，看向远处闻宿孤零零站着的身影。 “可以考虑养只宠物，猫或者狗都行，能陪陪他，还有，他的身体素质看着太差了，你多带他运动运动，对心理也有好处。” “我知道了。”陈樾应着。 闻宿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站在那里，背影单薄，看着叫人心软。 他觉得孙宥的话有道理，两人上车后没有直接回家。 “我们这是去哪里？”闻宿察觉到路线不对，抬起头，眼里带着点茫然，声音轻轻的。 陈樾打紧方向盘，稍稍偏过些头，语气比平时柔和些：“孙医生说，我总不在家，你一个人待着可能会闷。想给你养只小动物，小猫或者小狗？你要是有别的喜欢的，也可以说。” 闻宿顿了一下，手指攥紧衣角，迟疑了几秒才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抗拒：“我不喜欢……可以不养吗？” “不喜欢就不养。”陈樾看他这副样子，没再坚持，想了想又说，“其实就是想让你有点事做，养点绿植怎么样？不用费太多心思。” “绿植可以。” 闻宿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情绪，他不想有任何东西分走陈樾的注意力，哪怕是只宠物也不行，绿植安安静静的，刚刚好。 陈樾依了他，就近找了家绿植店。 店里满是草木的清新味，他挑了几盆好养活的。 闻宿在一旁看中了一盆很大的多肉，叶片胖乎乎的，颜色很讨喜。 回去时，陈樾把几盆花放在后排座椅，闻宿怀里抱着那盆多肉，指尖轻轻碰了碰肥厚的叶片，眼神里带着点明显的喜欢，嘴角甚至微微向上弯了弯。 为了让闻宿的身心都能好起来，陈樾当晚就翻出纸笔，给他量身制定健身计划。 考虑到闻宿早上八点要上学，便把运动时间定在了晚上夜跑。 2028年五月一日。 陈樾在网上下单的几款双人互动的运动游戏到货。 游戏不算难，选的都是双人竞技类。 两人需要握着对应的手柄，根据屏幕上的提示做动作。 陈樾单纯的运动还行，到这种游戏就显得有些四肢不协调。 屏幕上的指令一行行往上滚动，绿色的箭头不断变换方向。 闻宿的动作很快，随着指令俯身、跃起，肩膀和手臂的线条在动作里绷得很直。 他看得专注，上齿轻轻咬着下唇，额前的头发被动作带得晃悠，几缕垂到眉骨，又被他仰头时带起的风扫开。身上的家居服领口有些松，动作大了，一边肩膀就滑出来，露出小块白皙的皮肤。 陈樾握着另一头的手柄，手指悬在按键上方，却总慢半拍。 他的视线频繁地从屏幕移开，落向闻宿的侧脸。 对方抿唇时下巴绷出的线条，动作幅度大时滚动的喉结都让他没法集中精神。 他在心里反复念叨色即是空，余光里瞥见闻宿微敞的领口晃了晃。 努力付之一炬，陈樾恨铁不成钢。 “MISS”的红色字样一次次跳出来，手柄随着提示轻微震动，震得指尖发麻。 “输了。”闻宿的声音刚落，屏幕上炸开胜利的光效。 陈樾盯着那片光，泄了气似的往下一蹲，随即干脆向后倒，后背重重砸在地毯上。 绒毛蹭着脖颈，他却还是觉得烦躁，抬手抓了抓头发：“又输了。” 他指的当然不是游戏。 陈樾撑着地毯坐起来，没看闻宿，径直走向柜子，拉开门拿出一瓶矿泉水。 瓶盖拧开时发出“咔”的轻响，水流过喉咙，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些。 “哥，你又放水。”闻宿转过脸，声音里带着点笃定，他的额角沁出细汗，顺着脸颊往下滑了一点，被他抬手擦掉了。 陈樾把矿泉水瓶放在茶几上，瓶底和玻璃面碰撞出轻响。 “没有。”他盯着闻宿的眼睛，语气很沉，“是真跟不上，你动作太快。” 闻宿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他拿起陈樾放在旁边的手柄，递过去：“那试试慢点的？” 陈樾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干咳一声。 陈樾买这些东西本质就是为了闻宿，输赢无关紧要，他接过手柄，手指用力攥了攥。 “不用换。”他抬眼看向屏幕，“再来一局，这次我肯定赢。” 屏幕上的倒计时结束，指令箭头再次开始滚动。 陈樾深吸一口气，弓起腰准备根据指示做动作。 他刻意收敛起所有杂念，目光像钉在屏幕上，连闻宿那边轻微的动作声响都刻意忽略了。 每一个跳跃、转身都紧跟着指令。 室内的空调温度不低，运动免不了出汗，他顾不上擦，汗就顺着脸侧向下滑。 闻宿的动作依旧流畅，身体随着指令舒展，呼吸平稳得听不出起伏。 进度条走到尽头，胜利的音效还是先一步响起在闻宿那边。 陈樾的手指僵在按键上，屏幕上的“失败”字样刺得他眼睛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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