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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平安无法接受她省吃俭用存够去找他的机票钱,到头来发现自己的男朋友跟一个妓女滚在一张床上,更无法接受他恼羞成怒后用标准的日语骂的那句脏话。 她不是看不起妓女,那也是个可怜的女孩,瘦瘦小小,不比她大多少。 但她真是恶心她自己,居然会因此感到痛苦。 她也不知道有些人是没有下限的。那个男的毕业了之后留在国外,她安心工作,没想到这人欠了债,竟然跑来问她借钱,前前后后跟踪了她一个星期,她不同意,他就打她,还顺手要扒她的裤子,嘴里不干不净,满嘴都是陌生又熟悉的语种。 恍惚间,她觉得自己身处八十年前。 她狠狠咬了他的耳朵,冲出门外,但被抓住了,不过幸好,她有两个看上去就很有正义感的邻居。 不止她的邻居们,还有她的房东杜鹃,他们今天都是她的英雄。 所以她在临走前又一次深深鞠躬,就像曾经大戏结束,画着花脸的演员们感谢观众一样。 “我说,你们饿不饿?”秋月白偏向杜鹃的方向,眼睛却看着江既皑。 杜鹃摇摇头:“累死我了,不吃,减肥。” 江既皑甚至连话都没说,等平安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之后他也转头上楼,一点礼貌都没有。 “看把小帅哥累的,连话都没力气说了。”杜鹃惋惜道。 秋月白:“你眼力真是有够差劲欸~那家伙很明显就是不愿意搭理我们。” 杜鹃拍了拍秋月白的肩膀:“帅哥,如果你晚上碰见江既皑,麻烦帮我跟他说一声,俩肘子。” 不是减肥吗?秋月白没好意思问出口,毕竟是女孩子。 上楼休息明显不如江既皑对他的吸引力大,他靠在柜台上,做出一副要侃侃而谈的姿势,就差一把瓜子儿了。 “娟儿,他每天都干啥啊?我看他白天都不怎么出门。” 杜鹃也是个话多的,把头怼过去也摆上了架势:“你出门往右走,一直走到头,有个酒吧,他就在那儿上班,酒吧白天不开门嘛,他都是晚上过去。” “酒吧?他在那儿干嘛的?”秋月白心里一震,不会是自己以前去的那种酒吧吧?那可是江既皑啊,江既皑怎么能去这里的酒吧呢? 倒不是秋月白有多看不起橡林街,主要是这个地方白天还好,晚上确实人员杂乱无章。 “唱歌啊,有时候也会调酒好像。哎呦我天,你都没听过江既皑唱歌,贼带劲!”杜鹃说着就来劲了,连忙拿出手机,“我上一次录了一首,来来来你听听。” 秋月白赶紧把头凑过去,听了半天,挺无语的:“你唱的比谁的声音都大我听啥啊,你开演唱会啊?” 杜鹃嘴一撇:“没品。” 秋月白只能隐隐约约听出来有一阵低沉的男音,并不真切,话筒音质恐怕不好,经过杜鹃这破烂手机加持,简直就是收音机的音质。 “得了您别放了,狗来听也得摇头。”秋月白说,“回头我自己去听。” 杜鹃思索了一阵:“这么着吧,今儿一块儿去,我请你喝酒,你请我吃肘子。” 秋月白比了个OK,问:“我几点下来?” “十一点。” “妥。”
第十三章 蝴蝶(第三天) 秋月白也是真的累了,回去倒头就睡,一觉睡到闹钟响。 这是他第一次定半夜的闹钟,为了爬起来听一个男孩唱歌。 他这次出来带的衣服不多,但他仍然竭尽全力搭配出一身最亮眼的,不求体面,只求显眼。他在晚上视力很弱,只有保证鲜艳的色彩,才能最大程度的确保对方会注意到自己。 明黄色的短袖,酒红色的短裤,饱和度多高他就有多骚,务必要让江既皑一眼叨中他。 杜鹃看着彩鸡一样的秋月白,沉默片刻:“你这是干嘛去?” 秋月白不明所以:“看江既皑的演唱会啊。” 杜鹃:“哦,开屏一样,我还以为你要去求偶呢。” 秋月白理直气壮:“谁说不是呢。” 杜鹃:“?” 从杜鹃楼到街道尽头不远,大概也就五六分钟的路程,一路灯光明亮,灯源充足,这也就是当初来橡林街的首要原因。 他们在一家不起眼的门面前停下。 “瞬间。”秋月白念出声来。 这是这间酒吧的名字,怪有意思。就是还没见过哪家酒吧的门头招牌是用匾额做的,行书飞舞飘逸,更有意思了。 “咋整的跟大宅门似的?”秋月白问。 “害,这老板我发小,喜欢音乐喜欢喝酒喜欢书法,就这三个爱好,可不得融会贯通结合起来。”杜鹃一脸骄傲,“这匾额还是我教他的,妙哉啊。” 秋月白站在门口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憋出来一句:“你发小的话……喝酒还给钱吗?” 杜鹃迷茫地摇摇头:“给钱?不给钱啊,没给过。” 秋月白痛心疾首:“那你算哪门子的请我喝酒,肘子减半,只能吃一个。” 杜鹃捶胸顿足:“怎得不算,没有我你得掏钱啊!” 秋月白置若罔闻,抬脚进去。 杜鹃在后面跟,控诉声不绝入耳。 杜鹃刚走进去就撞上了秋月白的后背,她吃痛,揉着额头问怎么了。谁知道下一秒就被秋月白扶住了小臂,耳边响起了对方清朗干净的声音。 “美丽的杜鹃小姐,我有点夜盲症,看不见了,麻烦你搀着我。” 杜鹃愣住,被他的气息弄得有点不适应,她觉得自己应该是有点脸红,有些磕绊地进行无意义的重复:“夜、夜盲症?看不见了?” 灯光确实比想象中的还要暗,秋月白现在看不见任何区域性的范围,只能隐约看见部分发光的光点,他现在需要讨好杜鹃,以此保证她能够保证他的安全。 他的手虚虚搭在杜鹃的小臂上,食指轻轻敲了敲她柔软的皮肤:“今天晚上我全程需要你,请不要离开我。” 杜鹃承认,她无法抵抗一个长得不错的男人在她面前示弱并且拜托她不要抛弃自己,事实上,无人可以抵抗。 “行,那我们先去找一个地方坐下。” 由杜鹃牵引着,秋月白坐下了,他像个盲人一样摸索着,摸到了一张桌子和一朵玫瑰。 杜鹃安置好他就去找老板要酒。他坐在黑暗里,耳边的嘈杂声低落下来,眼前是来回变换的细小光斑,那点光斑逐渐趋向清晰,显现出一圈月晕般的朦胧。 这多像舞台上的打光啊。 他看不清,但他知道,不需要等杜鹃回来,他期待的已经要发生了。 周围突然安静了。 好奇怪,他完全看不见台上的人,但他分明闻到了橘子香气,夹杂着苦味,混杂着呼吸涌入他的意识。 太奇怪了,他竟然有些羞耻。 台下有女孩子的讨论声传过来,无非是对新人的一些科普,以及对唱歌的人外貌的评判。 他的心突然跳动,或许是慢慢加速,在他意识到自己紧张之后,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紧张了。 他的咽喉也长出了一颗心脏。 一切都很诡异,他甚至怀疑杜鹃把他安排在了一头狮子面前—— 他第一次对自己的夜盲感到恐惧。 要开始了,除了必要的呼吸声,周围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蝴蝶。”他说。 他听见江既皑说。 没有前奏响起,台上细细簌簌传来声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秋月白想,这要真是演唱会可就算出事故啦。 突然身边传来女孩子的惊呼——“他还会弹钢琴!” 钢琴?就这酒吧还有钢琴?江既皑要弹钢琴吗? “蝴蝶。”他又说。 他听见江既皑又说。 前奏倾泻而下,他的声音比杜鹃的手机音筒要生动形象得多。人们在唱歌的时候声音往往更柔和,加了技巧和情绪,情歌就越美妙。 江既皑不止,秋月白是说,江既皑不止柔和——他的声音让他听起来更像是一条温驯的狼。 秋月白百分百的注意力在感受江既皑上,包括他唱出的文字: “每次一见到你 心里好平静 就像一只蝴蝶飞过废墟 我又能活下去 我又能找回勇气 你的爱像氧气帮忙我呼吸 你就是不愿意放弃 生命中充满乱七八糟的问题 像走在没有出口的那个迷宫里 一次又一次只会用借口逃避 怎么你从来没对我彻底的死心 我有何德何能值得你珍惜 为何你对我有求必应” 这一段他唱的随心所欲,甚至有些地方咬字不清,还有一句压根没唱出来,但很明显,没人在意。 秋月白稍稍放松了一些,后背靠在椅背上。 但出乎意料的是,江既皑停了下来,连同琴声,一切都戛然而止。 “蝴蝶。”他说。 他听见江既皑说。 秋月白缓缓坐直身体,他的身体里被江既皑玩弄出千万片湖泊,每片都长着鲜红的心脏。 他有异常强烈的预感——他预感江既皑要做一件特别的事情,他预感他真的要喜欢上江既皑了。 没有伴奏,没有钢琴,他吐字清晰,字字细致: “每次一想到你 像雨过天晴 看见一只蝴蝶飞过了废墟 我能撑得下去 我会忘了过去 是你让我找回新的生命 每次一见到你 就心存感激 现在我能坦然面对自己 我会永远珍惜 我会永远爱你 在我心底的你 位置没有人能代替。” 一首蝴蝶,他预备了三次。 何止蝴蝶,不止蝴蝶。 不知道过了多久,音乐早就停了,光弱得看不清,秋月白在位置上坐立难安,他在心里痛骂杜鹃说话不算数,找发小弄得跟拜堂成亲一样,把他扔在这里就不管了。 他更痛恨自己的招摇,穿得跟个孔雀一样,他现在宁愿做一只灰麻雀,缩得越小越好。 “杜鹃带你来的?”江既皑问。 秋月白看不见他,单从语气上倒是听不出来什么,犹豫着点头。 江既皑看他这个样子觉得好笑,手指关节敲了敲桌面:“走吧,请你喝酒。” 秋月白坐着没动,想说自己不去,但脱口而出的是:“什么酒?” “橘子金。”
第十四章 橘子金(第三天) 吧台明亮,足够视物。 或许挤压饱满的橘子果肉对江既皑来说是一件愉悦的事情,眼角眉梢都透露出和两侧灯光一样的柔软。 空气中迸发出激烈的酸甜,小分子逃窜带来橘子皮的苦香,与柠檬汁混合,让秋月白想起第一次在木楼梯上窥见江既皑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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