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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士忌还是伏特加?”他问。 秋月白恍惚了片刻,抬起头望向对面。他刚从黑暗中出来不久,手指上仿佛还残留着对方皮肤的温度,此刻面对江既皑清晰的面目轮廓竟有些不适应。 太亮了,吧台的灯光太亮了,他看见他的睫毛下投射出阴影。 江既皑短暂地笑了一下,罕见的没有因为他的注视而皱眉。 “威士忌,还是伏特加。”他又问一遍。 秋月白低头,重新看着玻璃酒杯,嗓音沉沉的:“伏特加。” 他少见的安静,全神贯注地观看对面的动作。 应当是不对劲的,否则他不会觉得一个同性的手指漂亮,更不会分析得出他的手指骨节均匀,从上到下,由细到粗,适合捏着一朵百合。 直到他闻到了茉莉花香。 见他抬头,江既皑晃了晃杯子:“来的时候沏好的,半温。” 茉莉花瓣青白一片,随着他的动作摇晃,水线以他的指尖为节点上下浮动,带来了更馥郁的花香。于是秋月白的视线从茉莉花转移到他的指尖。那里因为握杯的力度而发红,像是晚霞落幕前最辉煌的前奏。 秋月白不忍再看,他今夜仿佛情窦初开,羞涩已极。 可江既皑残忍,不肯放过他,一杯橘子冰酒推过来,让他不得不陷进去。 “橘子金……没听过……”他艰涩地开口。 江既皑用指甲碰了碰杯壁,“铛啷”一声:“橘子酒,金橘子,橘子金。” 酒里果肉漂浮,冰块映射灯光不吸收过多颜色,中间一点明黄,可不就是橘子金? 谁来救救他,让江既皑闭嘴吧,他的声音真好听,别让他说话了。 “好喝……”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尾音消失不见了,头也不敢抬。 怎么会不好喝呢,糖浆放了十五毫升,谁会不爱喝小甜水呢? 谁会不爱喝江既皑做的橘子味小甜水呢? 能不能造一个巨大的酒瓶把江既皑关在里面泡橘子? 江既皑可算是皱眉了:“你干嘛呢?” 秋月白抓耳挠腮:“没干嘛啊。” 江既皑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没干嘛为什么低着头看着裤裆?” 秋月白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直视江既皑:“我就看,又没看你。” 江既皑嗤笑一声:“你现在就在看我。” 秋月白以往很少有这种挫败的感觉,事实上每每面对江既皑,他都觉得自己赢不了。 “喂,你几点下班?”他有点没话找话,杜鹃说过,酒吧凌晨两点就关门了。 “想走就走,如果你想,我现在就可以走。”对面回答。 “什么叫我想?我让你走你就走吗?” “你可以说服我。” “那……我们去吃绿豆棒冰吧。” “行。” 半夜十二点,橡林街依旧热闹,和白天截然不同,夜晚的街道看起来要更加娇媚一点。 从酒吧里传来清扬的爵士乐,带着音响的嘈杂,听着比人声要复古得多。 “春风沉醉的晚上。”秋月白突然说。 有风。江既皑觉得身上依然燥热。他归结于青年人血气足。 不知怎得,他不带好气地呛他:“不能套用在这里,又不是环境描写,也不是春天,没有春风。” 秋月白斜眼看他,见他气鼓鼓的,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般,故意又说:“我就要说——春风沉醉的晚上。” 江既皑停下脚步,瞥着他:“你给我闭嘴,不准笑。” 秋月白怎么可能不笑,咧着嘴刺激他。 彼时他们已经走到杜鹃楼下,对面超市的冰箱里绿豆冰棒五毛钱一根,几个孩子光着上半身蹲在地上一边吃棒冰一边玩玻璃弹珠,时不时发出嬉戏声。 “你真烦人呐。”江既皑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秋月白瞅了他半晌,咧嘴道:“你喝酒了?” 否则他想不到还有什么情况会让他像个傻逼一样说孩子话。 江既皑嗫嚅道:“要你管。” “不要你管。”片刻之后他又纠正。 可似乎还是有哪里不对,究竟是“要你管”还是“不要你管”? 见他仿佛苦恼,秋月白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哥哥带你吃冰棒。” 绕过小孩子们,冰箱里雪糕齐全,唯独不见绿豆冰棒。秋月白粗略的扒拉两下,不见踪影,喊来了老板。 “真没了,就剩这一根了,我记得可清楚,今天早上一共就进了八十六个,卖出去八十五个,还剩一个。”老板晃了晃手里的冰棒,“就是这个,最后的绿豆冰棒。” 这话听着熟悉:老板早上进了八十六根绿豆冰棒,白天卖出去八十五根,请问晚上还剩多少根? 秋月白不相信什么八十五八十六的,哪能记那么清楚,但他不欲浪费时间,他刚刚喝了酒,口干舌燥,现在就想吃点冰的。 但不巧的是,他只想吃绿豆冰棒。 于是他友好地扭头问江既皑:“你吃个别的行不?” 江既皑摇摇头:“我也要吃绿豆冰棒。” 杜鹃楼门口有个长椅,杜鹃说她是从一个二手家具贩子手里买的,但秋月白看样式着实和森林公园的一模一样。 他们就坐在这张疑似公共物品的长椅上吃冰棒。 “再来一口。”秋月白眼巴巴瞧着江既皑手里。 江既皑大方地把棒冰递到他面前:“你可以咬一大口,我们可以不平分。” 有寒气萦绕在脸上,对面江既皑正在咬碎一块棒冰,嘴巴上亮晶晶的。秋月白很久很久没吃过绿豆冰棒了,但他还记得它有多香甜。 秋月白愣愣地咬了一口,不大不小,和江既皑那一口形成一个大致对称的形状。 “要公平。”他说。 江既皑没回话。他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 他们一人一口吃着棒冰,吃到最后,左右两侧都干干净净,中间的小木棍上的却还留着,只够一人一口的量。 “公平不了。”江既皑眼里透出一丝狡黠。 秋月白夺过他手里的木棍,不辞辛苦走到对面超市扔了,又走回来。 他没有再坐下,居高临下地冲江既皑耸肩:“公平了。” 口袋里的手机骤然安静下来。 天空中有淋淋沥沥的星点。江既皑不擅长喝酒,哪怕一杯橘子金都要晕倒,抬起头看天,他觉得脑袋里有个芭蕾小人在跳舞。 芭蕾小人。他哥最爱芭蕾小人。他哥在脑袋里跳舞。 又想到他哥了,口袋里手机带来的震感刚刚消退,令人厌烦,让人恶心。 他猛然清醒过来,收回了那可笑的幼稚。“不跟你玩了,我要回去睡觉。”他站起来,立刻就抬脚要走。 秋月白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江既皑已经走进大堂了。他坐在那里没有动,看着他的背影。 杜鹃楼的大厅的灯有股老式少女心,让人想到1980年代好莱坞的梦境穿越。 江既皑就在那些粉嫩欲滴的灯珠和玻璃球中直行,彩色棱镜把四周割裂成无数个,那是杜鹃闲来无事的手工艺术创作,此刻物尽其用,不仅可以提升亮度,还可以成就江既皑——他看起来落魄又漂亮,梦幻般。 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 谁会不喜欢这样的人。 他长得真他妈带劲。 他好顶。 猛然间有一种完全的适配,让秋月白无比心安,以至于心尖酸麻:橡林街一切幻梦般的优点,都与江既皑相辅相成。 开始喜欢橡林街了。 他为之着迷。 【作者有话说】 这个章节名称的上中下弄得我烦死了,简直多此一举,取消取消
第十五章 但他忍住了(第四天) 关于给江既皑带早饭却拿了他一百块钱这件事秋月白要贯彻“拿人的手短”,他才不是那种占小便宜的人,所以他只好“勉为其难地”“不情不愿地”“暴躁难耐地”定好闹钟,为了展示自己的“美德”,还贴心地选择了“每天”。 今日早餐是一份热气腾腾的生煎包,配上一碗冰豆花,以及他从蛮村拿回来的酱黄瓜。 哎呀,都是顺路,并不是故意六点起床去买的,早起也是锻炼人心智的一种有效手段嘛,再说了,又不是要故意买给你吃的,是我想吃,否则我才不会跑那么远——他打好草稿,敲响了对面的门。 邪了门了,这次开门倒是干脆利落,白瞎他已经做好长期战斗的准备了。 糟糕!那岂不是吃生煎的时候要烫到他! “我说了,别再给我送东西,弄得跟你包养我似的。”现在才八点,但江既皑看上去满精神,想必昨天晚上喝酒好睡。 就是这张嘴真脏,难听,不如昨天晚上毛顺。 “嘿嘿,上次你钱给多了,我也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不是。“秋月白自以为很俏皮地冲他抛了个眼儿。 江既皑蛮恶心的:“能不能别这样,我看着非常不舒服。” 秋月白尴尬地摸摸鼻子,小声嘟囔:“真会伤人心。” 他委屈的样子实在是可怜,江既皑也觉出自己的恶毒,略微带了些不易察觉的抱歉:“进来吧。” 秋月白不是心细的人,没有觉得江既皑是在变相地表达歉意,他只是觉得江既皑愿意吃他的饭,刚才的窘迫瞬间消失殆尽,屁颠屁颠就进去了。 真是没出息,幸好他没觉得自己没出息。 生煎包刚做出来,他为了吃进去的时候保证温热,专门放在最后去买的,本来以为要在305门口等,结果现在烫得他满地找牙。 秋月白颤颤巍巍地吸进去一口汤汁,味觉都给烫没了,老板说今天的肉馅里放了千里香,他愣是没尝出来。脑子里还要心心念念着保持优雅,不能龇牙咧嘴,真是为难。 江既皑挺诚实,恐怕是真的不喜欢他,否则不会做出一副难登大雅之堂的表情,给人弄得直接张着嘴哈气。 好歹没有直接吐出来,艰难咽下去,秋月白含了一口冰豆花,觉得爽了:“好吃吗?” 江既皑真的一点瞎话不带说的:“太烫了没尝出来。” 他不停用嘴吹着生煎,正面吹两下反面吹两下,表情很认真。人在认真对待一件事情的时候眼睛也紧随着目标,秋月白就看见江既皑盯着一个包子看来看去,不由得也夹起一颗翻转着看。 “你看什么?”江既皑被他的动作吸引。 “奥,我看看上面是不是有画,要不然你怎么看这么认真。” 其实不好笑,但就是莫名其妙把江既皑逗笑了。 这是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快活。 见他笑,秋月白也笑,笑完了他又陡然想起南疆的无花果树来。 他和朋友在南疆徒步时路过乡下果园,见到了好几棵茂盛的无花果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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