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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白更加羞愧,头又低了下去。但很快,他又昂起头:“我昨天接了你的电话,你买墓地干什么?捐钱干什么?” 江既皑往后靠,用手撑着地板,一脸玩味地瞧他:“你知道的挺多啊。” 秋月白皱起眉:“说啊,我问你呢,你不会是要去自杀吧?” “是啊。”江既皑点头,“你猜我要在哪儿自杀?” 秋月白瞪着他喘气,一言不发。 “我准备拉着江舜从他办公室的窗户上跳下去,要不就在他们家捅死他,或者开车带着他冲下山。” 秋月白觉得自己的心跳没有了,他觉得江既皑的声音好不真实。 “不能。”他说。 江既皑一直在看他。 他又低下头去,声音很小:“不能……你不敢,江既皑,你敢……” “求你了,你别吓唬我了,我可不禁吓,你这样我就要报警了,把你关进去。” 江既皑收起逗弄的表情和动作,靠近他。以他的角度可以看见他被打湿的头发,乱糟糟的,软趴趴的。他也放低了声音,以近乎蛊惑的语气质问他:“我死不死关你什么事?凭什么报警抓我?” 秋月白甚至没有感受到他的靠近,他一心只想劝解他,带着哭腔:“你不能死,你死了我不知道怎么办,我没见过人死,把你抓起来你就死不了了……” 距今为止,他们只相识了十天。 十天有多短?不足以他构思一幅画,或者练习一首曲子。 十天有多短?一年的三十六分之一。 十天有多短?不够百合的花期。 江既皑烦死了,他烦得脑子嗡鸣,为了缓解这种焦虑—— 他缓缓抬高手,轻轻捏了捏秋月白的耳尖,在感受到他轻微的颤动之后,在视线被遮挡的地方又摸索到他的脸—— 吻在左边脸颊。 十天而已。 他的人生没有这么多的十天。 也没有第二个秋月白。
第三十七章 雪松林(第十天)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玉镯子,看上去极为通透,小半圈湖水蓝很深,逐渐过渡到另外半圈的微蓝,几乎没有杂质,看起来很贵。 临北湖的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把它端出来,还用了一块红布包着,江既皑都有点想笑:他身上穿着一套加起来不到一百块钱的衣服,又怎么会那么不小心弄掉一块几十万的翡翠? 这只是一块普通的水沫玉,是江值卖掉那块货真价实的翡翠镯的安慰。 他温和极了,礼貌道谢。原本他想解释一下自己的捐款问题,看看能不能撇掉1512,剩下的正常捐,还没等他开口,对面的工作人员又从下面柜台处拿出一面锦旗,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和祝福语,并朝他鞠了一躬:“我们更感谢您,我代表整个临北湖森林公园以及将来因您的善款而受益的人们向您表示万分的敬意。” 江既皑口袋里还揣着银行卡,他想说他还没捐款呢就来这一套是不是过于隆重了,对面的工作人员又解释说:“很抱歉我们园长和主任下午不在,无法亲自接待您,您的朋友上午代替您接受了二位领导的接待,不知道您对此是否有意见,或许我们可以再约时间也可以。” 江既皑的手在口袋里握住那张卡,转身看向外面。 外面空空如也。 “我的朋友?” “是的,您的朋友说您上午有事,委托他来捐款,留下来的是您的信息。”工作人员推过来一张纸,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他的身份证号。 半晌,他点点头,递还回去:“谢谢,麻烦你了。” “不客气,江先生,祝您愉快。” 他转身朝外面走。 他不止愉快。 找到秋月白的时候他正在那片雪松林中。江既皑隔着老远就看见他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干什么,走进了才看清他在一棵雪松树根边逗弄小虫子。 “走了。”他说。 秋月白扭头对他笑,摆摆手招呼他:“你来看,这里有两只瓢虫。” 江既皑在原地站了几秒钟,走过去和他并排蹲下去看。两只黑底红星瓢虫在互相绕着爬,秋月白用一根小树枝轻轻拨弄开一只,它又赶紧爬回去,和另一只仅仅挨着。 “真可爱,跟个锅盖一样。”秋月白说。 “嗯。”江既皑的胸腔轻轻震动了一下。 “你也可爱。”秋月白又说。 “嗯。”江既皑的胸腔狠狠震动了一大下。 “我捐款,用你的名字,厉害吧?”秋月白问。 “嗯。”江既皑附加了动作,点了点头。 “我没钱了,你得管我吧?”秋月白又问。 他卖掉了工作室的一点股份,发善心嘛,不心疼。 “嗯。”江既皑的嘴角好像要弯掉。 秋月白用手支着大腿想要站起来,又被拉下去,江既皑握着他的手腕盯着看。挺白的,尤其是内侧,青蓝色的血管必定相得益彰,但是……他用拇指和中指去丈量他手腕的围度,觉得也差不多。 “走吧。”他拍拍他的手背。 秋月白还没被摸够呢就要走了,心里就涨涨的,站起来就又要去拉他的手,江既皑让他拉,就跟啾啾让人摸一样温驯。 雪松林里没人,雨已经停了,他们绕着小水坑慢慢走着。 “如果现在前面来了一个人,你会松开手吗?”秋月白随口问。 “不会。” “那来了好几个人呢?”他得寸进尺。 “不会。” “如果来了一个连呢?”他的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不会。” 他真喜欢听江既皑说这些顺着他心意的话,管他真的假的,他就是爱听。 “你也喜欢我对不对?”他拉着他的手轻轻晃,晃过了一片倒映着雪松顶的水面。 江既皑没说话。 秋月白在心里叹口气,嘴上依然雀跃:“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喜欢我,也喜欢你,我可以都喜欢。” 江既皑依旧没说话,只是稍微握紧了他的手,可这个时候他只顾着为自己挽回面子,没有感受到。 秋月白说:“这里都是雪松,雪松可好了,常青树,代表新生。这里的设计师真有意思。” “怎么说?” 秋月白笑着超越他往前跨了一步,并且没有松开他的手。这实际上是一个不那么舒服的姿势,可是他只想着去看他。 他看见秋月白背对着前方延绵的水灵灵的雪松,对他朗声说—— “看完死亡,就朝着新生回家啊——” 【作者有话说】 明天生日快乐
第三十八章 这是我的墓志铭(第十六天) 秋月白在五天后出院。 宋啸嘟嘟囔囔地抱怨,也不知道到底是在烦躁医生不让他吃大鱼大肉还是在生气元春景今天早上没来接他出院。杜鹃和平安看上去状态也不错,还能约着一起去做漂亮指甲。 秋月湖把他们送到家门口,很自然地想上楼,没成想被秋月白拦了下来。 秋月湖很吃惊:“什么意思,不让我上去啊?” 秋月白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可是秋月湖上去就该看到江既皑了,他可不希望让江既皑产生任何哪怕极其微小的心理负担。 “哥,你看,我这等会儿肯定先帮着女孩子收拾收拾房间,你去不合适吧?我无所谓,您这马上结婚的人不得避避嫌啊?”他知道这样说百分之百能行,他哥是啥人他太知道了。 果不其然,秋月湖点点头,觉得这小子说得也有道理,于是扭头问杜鹃和平安:“行,那我就不上去了,你们两个中午想怎么吃,我去买。” 他的确是个非常心细称职的好哥哥,希望能通过无微不至的贴心来替弟弟取悦他的邻居们,以此让他得到别人生活上的帮助。 他非常担心秋月白,已经在考虑把他接回家。 杜鹃和平安似乎受宠若惊,本来在住院期间就已经受了人家不少恩惠了,餐餐都是秋月白哥哥带来的,现在出院了哪能还麻烦人家,况且秋月白哥哥一看就是高级人类,肯定很忙。 杜鹃赶紧摆手:“您太客气了,我们中午随便吃点就行,今天早上您带来的东西太好吃了,都给吃撑了。” 平安迅速点头:“是的是的,我中午可吃不下了。” 秋月湖看向宋啸,这小子还在愁眉苦脸伤春悲秋,压根没听他说话,他也不好打扰他,就说:“行,那我就先走了,有任何问题你们几个都随时给我打电话,可不要客气,把我当成秋月白就行。” 简直诚惶诚恐,两个女孩子毕恭毕敬地说好。 没想到秋月湖前脚刚一走,杜鹃甩给秋月白一块崭新的白色抹布:“去,擦家具,先一楼后二楼。”变脸速度之快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秋月白叫嚣:“你就是这么对待我的?刚才不还跟我哥说好好照顾我吗!” 杜鹃嫌弃地拎起啾啾左看看右看看,还凑近闻了闻,根本就没把他的抗议听进去:“完了之后上天台给这小畜生洗个澡,脏死了。” 秋月白把抹布往桌子上一扔,直呼其名:“杜鹃!你欺人太甚!” 杜鹃耸耸肩,一脸自信:“是的。” “我是你的房客,是你的上帝啊!”秋月白试图唤醒她所剩无几的良知。 杜鹃眼睛刻意地往右前方的二楼楼梯上瞟,拖着长腔调:“哦?房——客——啊,是——吗——” 秋月白一瞅她那样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憋了半天又开始嗷嗷:“我干活,那你干什么?” 杜鹃立刻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半张开嘴巴又用手虚虚捂着,动作幅度之大,显得非常做作:“我和小平安要去做指甲,你不是知道吗?” 宋啸这会儿倒是回神了,还在一边拱火:“对呀对呀,男人嘛,干点活你看看你嚷嚷的,真没脸。” 秋月白腹背受敌,气得咳嗽了两声:“咳咳咳,你他妈——” 还是杜鹃通人性,下一秒就指着宋啸说:“你说得太对了,正好你也是个男人,就麻烦你先扫一边地再拖一遍,那边柜子里有清洁剂。” 宋啸还以为没自己的事儿呢,乍一听没缓过来:“啊?” 杜鹃瞪他:“啊什么啊,你也干活。” 宋啸平时就有点怕她,但此刻为了维护自己作为房客的权益还是大胆质问:“你咋不找楼上那小子,他可没生病住院,我还虚弱着呢。” 秋月白一听他让江既皑干活就想扇他,没成想杜鹃先一巴掌拍他胳膊上去了:“你还好意思让人家干活啊,那天要不是江既皑你坟头都长草了,这会儿还有脸让他干活?其心当诛!” 平安在后面拉拉宋啸的衣服:“宋啸哥,要不你去歇着,我特别会拖地。” 宋啸眼睛一亮,激动之情难于言表,正想转身给平安一个大大的拥抱表示感谢,就听见这丫头又说:“正好我没当过男人,这次就让我试试吧,咱换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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