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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白也学着他把头发往后拨,亮晶晶的手掌和他拍了一下:“合二为一。” 宋啸咽下最后一颗章鱼丸子:“你俩真贱人。” 他们吃得正好,刚站起来,旁边人行道里面传来争吵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对情侣,三个人的屁股又不约而同地坐了下去。 女生压着声音,却声嘶力竭:“那你干脆自己跟自己谈恋爱好了!还找我干什么?!” 男生显然很无奈:“你到底有什么不满,说出来我不就知道了?” 女生又说:“我没说过吗?我说不让你天天打游戏你听了吗?我说让你有事情别憋在心里你听了吗?我说我们俩心离得远让你多跟我交流你听了吗?” 男生没吭声。 女生带着哭腔:“你把我当什么?现阶段的安慰剂?备胎?” 依旧没有男生的回音。 女生继续哭诉:“你的腿受伤了你不告诉我,发烧了不告诉我,挂科了不告诉我,他妈的请假回家还不告诉我,那你到底跟我谈个什么劲儿?我们俩处得还不如你室友!” 男生继续沉默。 女生突然爆发出一声哀鸣,狠狠甩了男生一巴掌,并咒骂道:“去死吧你!” 男生独自站在那里了好久,久到秋月白三个人都坐麻了,他才哀哀怨怨地离开。 江既皑起身的时候被凳子绊得趔趄了一下,秋月白把他拉好,顺势牵住他的手:“走了,我们打车回家。” 穷光蛋们浑身上下凑不到五百块钱,竟然还要打车回家,江既皑有点想笑:“好,你坐前面,你来付钱。” 他把裤兜里的钱全部塞进秋月白的口袋里,拍了拍:“谢谢哥哥带我回家。” 秋月白大笑,搂住他的脖子:“不客气啦宝贝儿。” 宋啸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人家那边小情侣刚吵完架,你们俩是真不知廉耻。” 没人搭理他。 事实上,没人知道该怎么搭理他。灯光照在不同人身上,可投下来的影子都是黑的。 挎斗子的磨难将在七月中下旬结束,这是他们最后一次义务劳动,恐怕没办法完成每人五个的违法指标,交警叔叔说没关系,态度良好,值得肯定。 这是人车流量最大的一次。六点出头,天色阴沉,风级巨大,人人都想赶在下暴雨之前回家。环卫工辛辛苦苦打扫得干干净净的街道很快遍布树叶,垃圾桶里的塑料袋也被吹上天空。 他们仍旧是等腰三角形,被即将而来的雨折磨着心神。 秋月白最是焦灼,他有些担心。担心回不了家,担心眼睛,担心麻烦。越来越凉的风吹过来,乌云密布,黑得吓人,路灯已经亮了起来,他的眼睛也熄灭了。 他好像快要看不清了,于是他本能地、迷茫地看向江既皑的方向。他的心跳有些快,这是他意料之外的恐惧,除了抓萤火虫那晚,他很多年没有让自己处在陌生且黑暗的环境中。 他突然捕捉到遥远记忆的前端。八岁暑假的某天逃出家门,去买画片去了,结果跑太远,也是遇上傍晚暴雨天,他缩在那家小小的、已经关闭店门的小卖部门口,不敢动,不敢求救,因为他不知道哪里有人,不知道是好人还是坏人。 那是他第一次发现,原来雨不是一下子变大的,它最一开始是“杀杀杀”,然后是“哗哗哗”,最后是“噼里啪啦”,打雷的声音更可怕,他不知道那巨吼声会从东西南北哪个方向传过来。 把他吓死了,他哭得都听不见雨声了。后来是一个捡破烂的老头把他送到了警察局,爸爸妈妈顶着那么大的雨把他抱了回去。 现在他长大了,依旧心慌,但他不能随便哭。可是真的有些害怕,他的视线里只有人来来去去的轮廓和路灯的光点。 他马上,马上,马上就看不到了。 江既皑,江既皑,要江既皑。 本能促使他朝前摸索了两步,好运让他下个瞬间被裹进了江既皑的怀抱。 “去哪儿?”他听见江既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明显的笑意,“是去找我吗?” 秋月白深吸一口气,鼻息里是风和灰尘的味道,还有江既皑出门前刚换的那件洗过的短袖的味道,是他们一起挑选的,好价浓重的柚子香。 他镇定下来,和当年被抱进妈妈怀抱里一样安心。 “我看不见了,江既皑。”他轻声说,“你得抓紧我,别让我走丢了。” 微凉的手摩擦了两下他的眼角,低沉的好听的声音在说——你别哭,我在你身边。 秋月白笑出声,说我没哭。 江既皑没说话,帮他把红马甲脱掉。他刚才去临时岗亭申请过了,天气原因,交警自然放行。 他顾不得道谢,来不及通知宋啸,无视任何从他身边走过或停留的人类,他心切切,步履匆匆,必须先来找他无辜可怜的小狗。 他的秋月白,刚刚那样一副表情,就站在那里,就那样站在那里。 真是一秒钟都看不下去,他真讨厌等腰三角形的顶点之间有条边,他要飞过来,要坐火箭穿过来,他要比任何一个平行时空的江既皑都快一步,抓住小狗秋月白。 在把他拥进怀里的一瞬间,他几乎是在用灵魂叹息,骤然间处于想要割舍和无法放弃的两极。他仍旧想要去死,可他体会到了满足;他每天都想着不要,又每时每刻都被包围;他厌恶漫长的过程,却享受每个瞬间。 就在刚刚,就在前一秒钟,他懵懵懂懂地意识到——完美的爱情留不住他,令人心疼的完美爱人才行。 厉害吧,秋月白。任何苦难都不必强行附加在他身上,他只需要坐在地上为一束花一只虫哭一哭,或者受些无足轻重的皮外伤,哪怕站在不远处手足无措一下,他都可以为了他命中注定的必死无疑摇摆不定。 说到底,只要他不开心,他都觉得心疼。他无意追究怎么会这样,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甚至想不起来那崩坏的最开始。 为什么秋月白总是这样折磨他,他是故意的吧,他百分百确定秋月白是故意的,他总是这样玩弄他。 “我们回家吧。”江既皑拉起他的手,让他紧贴着自己,“我们可以回家了。” 秋月白抱住他的手臂:“回家之后我们可以坐在楼下看雨吗?” “可以。” 秋月白开心起来,晃晃他,撒娇般:“那我还想吃青苹果。” 杜鹃这两天出去玩了,带回来很多青苹果。 江既皑一边躲避人流,一边说:“可以。” 秋月白几乎是雀跃了:“我还要听华尔兹。” 江既皑点点头:“可以。” 秋月白跟着他走。 宋啸看着他们开开心心走过来,疑惑不解:“干嘛?” 秋月白说我们可以回家了,于是宋啸也开开心心跟走着走了。 他们艰难地打车,坐在车上看玻璃上的雨水斜流,观察霓虹灯变幻的角度,最后平安到家。 没有伞,雨下好大,他们从这棵橡树下躲到另一棵,脚踩碎一个又一个水坑,鞋湿透,浑身都湿透。 杜鹃不让他们进门,必须每个人站在门口用浴巾擦干,把鞋脱在外面才能进去。 “请问你这是宫殿吗?”秋月白任由江既皑在他头发上胡乱擦拭,对着杜鹃吹胡子瞪眼。 杜鹃耸耸肩:“我下午刚拖完地,和宫殿差不到哪里去。” 秋月白想把身上这条饱含三个人汗液和雨水的浴巾扔在地上,杜鹃瞪了他一眼,他只好扔在桌子上:“我们迟早有一天会退租!” 杜鹃鼓掌:“我迟早有一天会把你撵出去,并且不退押金。” 秋月白拉着江既皑上楼,江既皑一边由着他往前走,一边回头跟杜鹃说:“宋啸的包里有吃的,给你和平安。” 杜鹃打开宋啸湿哒哒还在滴水的背包,里面有两杯柠檬茶和好多炸蘑菇。她抬头看向楼梯,秋月白还在愤愤往前怒走,江既皑安静跟在他身后。 在他们的身影即将消失前,秋月白侧过身子趴在扶手上对她喊—— “漂亮的杜鹃姐姐等会儿给我洗两个苹果吃吧。” 【作者有话说】 下章吵架预警,咱家的主角吵架和别人家的不一样,安心。
第七十一章 崩坏(第五十天) 雨大概在十点半左右变小,细细密密的,沙沙落下。地面上的水中倒映着四周的灯光,大多是暖黄色,也有红色和蓝色,有了雨水打扰,倒像是油画。 仔细擦干长椅上的水,华尔兹配乐从手机听筒里缓缓流淌出,青苹果被放在竹编篮子中,杜鹃还贴心的点缀了一些小番茄。 只有他们两个,没人愿意打扰他们这恶心的浪漫情节。 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罢了。 秋月白咬下一口青苹果,清脆的,甜涩的,微酸的。 他们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废话,聊了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事,比如下一瓶沐浴露的味道,明天的午饭,下个雨天干什么。 “我妈说明天来。”秋月白说,“她说我爸给你包了药,调理胃。” 江既皑点点头。他这段时间频繁见到秋月白的父母,有时候花人家的钱,有时侯承人家的情,他知道这是死去的江值为他挣下来面子。 江既皑有些想要逃跑,但是秋月白却希望他和他的父母多相处。 “谢谢你爸爸妈妈。”他说。 秋月白捏了捏他的手指,指腹不停在他的甲片上转圈:“你喜欢他们吗?” 江既皑笑了一下:“嗯。” 他当然喜欢他们,他们生出来这么稀罕的儿子。 “我爸妈也喜欢你。” “嗯。” 蓝色多瑙河的曲调伴随着沙沙的卡带声从破旧音响中流着,风雨带来了青草和泥土的芬芳。 秋月白咽了一口唾沫,开口:“我还是想跟我妈说。” 江既皑顿了一下,看向他:“什么?” 他并非没听清,只是不理解。 秋月白垂下眼皮,眼皮褶皱被折叠的皮肤泛着浅浅的光:“我想要跟我妈说,我和你在谈恋爱。” 江既皑认真打量着他的侧脸,他发觉秋月白好像静止了,甚至连睫毛都不动。 “别闹。”他收回视线,靠在椅背上,笑,“别闹了。” 秋月白静默了两秒:“我没闹。” 江既皑不知道他什么毛病,莫名其妙提起这个,他只当他是心血来潮,跟他开起玩笑来:“怎么说?大声说还是小声说?” 秋月白弯下腰,胳膊肘抵在大腿上:“我没跟你开玩笑,我们怎么不能说了?我不明白。” 他真不明白啊,是男的和男的不能谈恋爱吗?犯法啦?还是…… “你觉得没必要吗?” 江既皑愣住了。 “江既皑,你是觉得……没必要说吗?”秋月白扭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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