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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嗓子哑了,脸上很难看,头发凌乱,逆着光线,死盯着江既皑。他期望从江既皑脸口中得到否认一切的答案。江既皑匍匐在地上,看上去有些可怜。好吧,他后悔了,他不该打他,不该骂他,他不该这么快戳破,他不是一直想着给他时间吗?他知道一个人想死的决心不可能因为他的出现就轻易转变,他不是想着慢慢来吗,怎么搞成这样? 怎么搞成这样。 真难看。 他缓了缓情绪,朝江既皑走过去,伸出手想要拉他:“对不——” “是,我依旧想死,我骗了你,我怎么可能因为和你谈两天恋爱就忘记我有多痛苦,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秋月白停止脚步。 江既皑缓缓起身,盘腿坐好,他低着头,声音不大不小,不重不轻,不急不躁。 恶毒的,劣质的话脱口而出。那些在脑海中不断盘旋分裂隐灭重现的念头,明明昨天已经枯萎的想法,此刻被愤怒激发。 “如果你是我,你会相信自己吗?一个崇尚自由随心所欲的异性恋对同性一见钟情,然后就死心塌地了?我又怎么确定你是贪图刺激,还是真心。” “未来,我脑子里就没这个词,我一想脑子里就是我的自杀方式,你想和我有未来?怎么有,你看看我,我怎么敢和你有。” “你提到方行律,幸亏有方行律,不是她我都要忘了我妈和我哥。我当时想过了夏天,等过了夏天,等热情消退,你清醒一点的时候跟你谈,你不肯,你非要现在。” 秋月白觉得头重脚轻,他都有些打晃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你原本想谈什么。” 江既皑依旧是盘坐着,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他想跟他说,秋月白,我不想拖累你,你看,你这么好,有你在我是很想活下去,可万一有一天你不在了,你放弃我了,我真没人要了,要不咱们还是算了吧。 他想跟他说,秋月白,我欣赏你身上的一切阳光明媚的东西,但我又有些害怕它们,总觉得它们耀眼到轮不到我,它们偶尔会刺痛我,你不会一直喜欢我的,你还会喜欢女孩子吗? 他想跟他说,秋月白,我配不上你,我放过你,你当我是路边的一棵树,过了就过了。 他说:“谈分手。” 秋月白好像轻微地笑了一下,也可能是幻觉。他慢慢地走到他面前,也盘腿坐下,看着他的发顶:“怎么分。” 江既皑慢慢抬起头,叹了口气:“正常分,和别人一样分。” 秋月白看着他嘴角的红肿,觉得刺眼:“分了之后呢?” 江既皑歪着头:“你回家,我也回家,我们各找各妈。” 秋月白觉得脸部紧绷,是泪水干掉的后遗症:“你做梦。” 江既皑皱眉。 “我说,你做梦。”秋月白动作温柔地捧住他的脸,脸色阴沉,语气阴狠,“你他妈想甩我,做梦。” 江既皑偏过头,逃开他的触碰,艰难站起身,踉跄了一下。在他逃离之前,他听见秋月白的声音响起—— “我不再试图理解你了,从现在开始,我包容你。” 【作者有话说】 写后半段的时候很难描述有多爽,差点让他俩互殴。
第七十二章 发誓我爱你(第五十三天) 事情莫名其妙地发生了,他们好像没有分手,却各自处于一个诡异的状态。 秋月白没和江既皑说一句话,但不离开他超过三米;江既皑总是欲言又止,妄图逃避他的视线。 宋啸没想到自己只是出去搓了半天麻将,回来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杜鹃和平安当时一个在楼下一个在楼上耳闻了全程,自始至终没有过意见。 红楼终于安静了下来,这个夏天以来,这座小破楼终于恢复了以往的孤独。 江既皑最难忍受夜晚。白天他和秋月白各有各的事情做,还算相安无事,可一到晚上,同床共枕,耳畔是对方缠绵的呼吸声,磨人心绪。 三天后的晚上,江既皑照旧去酒吧,老板提前跟他商量了,因为他前几天请假过多,所以从这天晚上开始要唱歌。 他已经好多天没有唱过了。 打开酒吧后门,没换衣服,拎起吉他,江既皑掀开幕布走上台,目光不由自主被台上的巨物吸引了。 有一台贝希斯坦。 台下已经坐了不少客人,他们各自说着自己的语言,谈论着自己的故事,没有人欣赏这台宝贝。 江既皑走过去,没有摸,只是打量。他从前练琴,没练过这么好的,即使这是一台肉眼可见破旧的琴,也挡不住他高贵质朴的气质。 老板从他身后走出来,慢悠悠地说:“咋样,纯橡木,哥特风,两个踏板,据说经历过一战二战。” 江既皑的视线还停留在红褐色的琴身上,他的语气听不出来起伏:“从哪弄的?” 原来这小酒吧里的钢琴是立式电钢,便宜不说还是个二手货,和这老古董比起来实在是上不了台面。 老板似乎有些惊讶:“不是你弄来的?” 江既皑皱眉,回头:“你看我像能弄来贝希斯坦的人吗。” 老板挠挠头:“不知道哇,今天下午我来的时候几个工人抬进来的,上面签收的单子上写的你的名字。” 江既皑第一反应怀疑是江舜,可不对,江舜不会把有价值的东西塞进这种地方,更不会送一台老琴给他。暂时没有第二个怀疑对象了,所以他不打算动这台钢琴。 “今天弹吉他。”江既皑说,“这琴不是我的,你也别动,坏了你赔。” 老板点点头,说放心,转身拿盖布给罩上了。 看看,连盖布都是天鹅绒的。 江既皑摆好凳子,坐好,一边拨弄琴弦一边调音,调音器找不到,他就用耳朵听,差不离就行了。 对着麦克风吹了两口气,他唱了一首《她来听我的演唱会》。浅蓝色聚光灯打在他身上,像日暮柔情蜜意的笼罩。 秋月白看着他的模样,心里多平静。他没有思考任何,只是单纯地看着台上,看江既皑的眼角眉梢和四肢,有时候也看地上散落的光圈。这是他的爱好之一。 他骤然间顿悟了怎么去爱他。他不该强行剖析他,尝试体会他的痛苦,他应该在他犯错的时候原谅他,在他迷茫的时候拉住他,这样就可以了。这就是他挖掘出的,爱江既皑的方式。 想死可以,但要经过他的同意,想分手也可以,必须他来提。只要他不愿意,江既皑这辈子都别想甩掉他。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台,拿起酒杯,喝了半杯苹果酒。那台钢琴在角落里无人问津,在他的预料之中,它太老了,配不上江既皑的手指。 有女孩子来搭讪,他冷淡地指着上面:“那是我男朋友。” 女孩子失望而去,他面无表情,却突然想要叹气——他果然喜欢不起来任何女孩子了,就因为这个要死要活的傻逼。 江既皑为什么不相信他,他没有和任何异性暧昧过,甚至除了杜鹃平安和那个倒霉的方行律,他都没跟异性接触过,江既皑凭什么不相信他?就凭以前吗?早知道吵架那天他也说“我怎么知道你跟我一起是看我甩不掉还是你真喜欢男的”。 不就是比谁嘴毒吗,毒死他。 他又有了表情,嘴巴一扁,眼眶发酸。没出息啊没出息,他不是哭包子,从前分手更是没难受过,现在到好,平均下来为他哭的次数快赶上他俩做的次数了。 他其实看不太清江既皑的脸,这里太暗。这几天都是他自己来的,走的时候江既皑会跟在他身后。他按亮手机,还有半个小时,江既皑就该下班了。可惜今天晚上他不想和他一起走了,他心情不好,想去买瓶更带劲的酒喝一喝。 摸索着,一步一步慢慢走出酒吧,拿出口袋里的强光手电筒,是江既皑为他准备的,他走向超市。超市老板正准备关门呢,见他来了又把门打开。 “买啥啊,你再晚来一分钟我就上楼了。” 秋月白的目标很明确:“二十四春。” 超市老板“呦呵”了一声,从柜台下面给他拿了一瓶:“大晚上喝这酒啊,一个人喝?” 秋月白点点头。 “怎么着,心情不好?失恋啦?” 秋月白摇摇头,他没失恋,他就是老婆有病,发愁而已。 老板遗憾地拍拍他的肩膀:“回家哭吧,男人哭吧不是罪。” 秋月白笑了一下:“您这话也太非主流了。” 超市老板摸摸胡渣:“当然啦,男人哭什么时候都是非主流。” 秋月白不欲和他讨论这个话题,扔下钱转身走了。 半个小时后。 江既皑看了一圈没找到秋月白,有些着急,一个女孩子小跑过来问他是不是在找人,他点点头,那女孩说找男朋友吗,他又点点头,女孩子说你男朋友早就走啦。 他放下心来,往红楼的方向走,手里拎着从后厨拿的小点心,是老板今晚的得意之作,一块半大不小的酒香玛格丽特蛋糕。 他以为秋月白已经回家了,没料到他还坐在楼下。 是在等他吗? 为什么在喝酒? 他走过去,站定,把手上的盒子打开,把勺子的塑料包装撕开,插上去,递给他。 上一口二十四春刚咽下去不久,秋月白的喉咙很疼,挖了一勺,正好缓解。 “走吧。”江既皑说,“该睡觉了。” 除了唱歌,这是这几天他听见江既皑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他又想哭。 只是想想,没打算真哭。 “不回家,你喂我吃吧。”他睁大眼睛看他,“我手抖。” 江既皑用勺子刮了很多淋了柠檬汁的奶油,递到他嘴边,看他吃下去后说:“钢琴是你的吗。” 他在唱《蝴蝶》的时候想到的。 秋月白把头靠在他的小腹上,声音闷闷的:“以后会有更好的,你会变成大艺术家,给我买更好的。” 不是我哥从他女朋友那里拉回来的破烂,不是老的旧的古董。 江既皑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 “你跟我说说话吧。”秋月白用双臂环绕住他的腰,侧脸蹭了蹭,学小猫亲昵撒娇,“我们说说悄悄话。” 江既皑往前走了一点,让他抱得舒服一点。 “我们好好的吧,我们两个重新开始,你重新活。”他的声音好低,“来为我活。” 他继续道:“春夏秋冬,早中晚,端午重阳,马上要到七夕了,听说今年新年下大雪。” 他突然抬起头,仰头看他:“你就先到这里,先期待到新年,可以吗?” 江既皑低着头注视他,觉得他的眼睛真亮,闪闪发光。 秋月白捧起他的手,贴在自己心口:“我发誓我爱你,拜托你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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