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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既皑没有回馈他的抱歉,视线绕过他,看向后面:“还能下床走路,我看着挺舒服的。” 杨安穿着真丝睡裙,直条条垂顺着,飘荡在她身上,看上去像是一条白绫。她拒绝了保姆的搀扶,自己慢慢走近了一些,没有靠很近。 她比上一次更瘦削更憔悴,态度却大相径庭:“原来这就是小秋啊,你看看,阿姨上次都认不出来了。” 秋月白点点头,就当是问好了。比上次强,上次他连招呼都没跟她打。 “不是说不让你下来吗?”江舜紧皱着眉头,对杨安非常不满,“你赶紧上去。” 杨安的脸更白了,命不久矣的事实让她敢于顶嘴:“我好多了,难道不应该下来招呼客人吗?” 江舜不欲和她纠缠,他好不容易把儿子哄回来,要是因为杨安搞砸了,那……他有些烦躁,招呼保姆送杨安上楼。 保姆走过来伸手去拉杨安,杨安突然后退一步,几乎要踉跄到摔倒,保姆不敢再动,紧张地看向江舜,江舜的脸黑了下来,想亲自把杨安拉走,却听见了一声嗤笑。 来自他的儿子,江既皑。 “别动她了,她都站不稳了。”江既皑说,“你一动,她出点什么事,你是哭还是不哭啊,江董。” 江舜不动了,没有在意他话里的刺,对着杨安依旧脸色不好:“那你稍微吃点,然后早点去休息。” 杨安拢了拢保姆为她披上的外衣,没什么表情:“好的。” 江舜这才缓和了脸色,招呼秋月白跟着去吃饭。秋月白撇撇嘴,心想你他妈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请老子来吃饭,结果到现在才看见老子是不是?装逼。 饭桌上。 更是暗潮涌动。 主要是杨安蠢蠢欲动。 她不停添菜,热情得让人牙酸。 “来,尝尝这个,这是刚处理的虾肉。” “喝点汤,虽然不是我炖的,但料是我亲自选的,对身体好。” “小秋,快尝尝玉米烙,很香的。” 江舜没有对她的行为表现出任何意见。秋月白倒是能心安理得地吃,别的不说,富贵人家的晚餐真挺不错的。 江既皑自始至终没有动过筷子,他只是双手抱臂靠在餐椅背上,并且垮着脸。 “小皑,吃点吧,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江舜说。 很明显“回来”这个词招惹了江既皑,他冷笑一声:“我吃的时候多着呢,您二位多吃点吧。” 江舜不说话了,杨安也停止了她莫名其妙的讨好,这两个人很快也放下了筷子,整张餐桌上只有秋月白一个人还在乐此不疲地进食。 杨安说的对,这个玉米烙真不赖,也不知道怎么做的。他吃得快乐,喝完了一碗红豆芋头粥,举起来又让江既皑为他添满:“要多多的芋头。” 江既皑站起来,接过他的碗,在一边的玻璃粥盆里细心地挑选芋头。江舜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说:“小秋啊,喜欢喝的话,以后经常来。” 秋月白挑了一下眉,笑着说:“那您先把珍珠给我,我就天天来。” 江舜假装若有所思了一下,才“恍然大悟”,说:“啊,那颗珍珠啊,还挺贵的呢,你放心,迟早是你的,叔叔不诓你。” 秋月白差点就要翻白眼了,他听得懂江舜什么意思,但他很厌恶这一套:“您别迟早了,今天要不是我来,江既皑更不可能来。” 江舜被他的直白逗笑了,站起来从西装裤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放在秋月白的桌边。 秋月白没有低头看,也没有伸手拿,他说:“还有一块如意锁呢。” 这次江舜收敛了笑意,似乎有皱眉的趋势。秋月白很讨厌江舜皱眉,江既皑绝大多数情况下都不大像他,唯独皱眉时,神韵简直如出一辙。 他什么狗东西,凭什么能跟江既皑有相似之处。 江舜没说话,慢条斯理地玩弄一片装饰黄瓜,秋月白冷哼一声,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江叔叔,您打算说话不算话啊。” 江舜和他绕圈子:“小秋啊,话不能这么说,你还记得当时我是怎么说的吗?” 江舜和他们家其实就是普通的合作关系,有些往来而已,他爸妈都烦他,要不是江舜的中药企业本市独大,他们家和江舜不会有任何往来。江舜呢,不知道发哪门子神经,也上赶着找他们家。 那天江舜属于不请自来,也是巧,他和他妈吵得鸡飞狗跳,江舜有些尴尬,听了半天,自顾自做了和事佬,正中秋月白下怀,他老早就知道江舜拍了一颗高昂的珍珠,难得一见,江舜当时说—— “小秋,你要是能帮忙看顾一下我儿子,珍珠就送给你了,要是你能让他开心,最好哄着他不要跟我作对跟我回家,我还有块不错的如意锁,一并给你。” 秋月白自问他没啥昧良心的:“我照顾了啊,他这不是也来你家了。” 江舜失笑:“你可是把他打进医院了,也算是照顾?至于回家,我可不只是要他来吃一顿饭的。” 秋月白辩驳:“当时他也打我了啊,我也进医院了,打完我俩不就认识了。您不知道吧,我俩现在好得不能再好了。” 我俩都好到床上去了,你个傻逼不知道吧?还说什么照顾,我都把你儿子照顾成同性恋了,老崽子。 这个江舜看出来了,他保持着上位者的风度,彬彬有礼:“小秋,年轻人冲动打架很正常,你们属于互殴,我无话可说。你确实照顾他了,我很愿意兑现我的承诺把珍珠送给你。” 秋月白的指尖碰了碰面前的丝绒盒:“还有如意锁,这颗珍珠必须镶在如意锁上。” 江舜是个老狐狸精,他当然知道秋月白为什么这么执着于那块如意锁,否则当时他也不会故意提起这个,为的就是应付这种情况,所以他决不轻易松口:“如意锁当然可以一起给你,等小皑回来了,我亲自镶上,送到你家。” 秋秋月白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撅过去:“你!” 这他咋说,当初做约定的时候人家确实也是那么讲的,让儿子回家才给,他当时就没想这么多,寻思着照顾和回家的难度等级是一样的。 江舜笑眯眯地推了一个小瓷碗,里面是冰镇的酸梅汁:“消消气,早听说你脾气大,屋里有补心丸吃不吃?” 秋月白眼看就要暴走,手已经握成了拳,被江既皑不紧不慢地按住。 江舜瞥了一眼他们交叠在一起的手,心里有一丝丝的怪异。他在商场上征伐多年,腌臜的见多了,什么男的女的稀巴烂的,人人都这样,人人都不干净,他自己也一样。但是他不可能,绝对不会对眼前这两个人浮想联翩,他只当是他们是关系好。 秋月白勉强按住躁动。 江既皑的手没有从秋月白手上拿走。 秋月白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了酸梅汤,末了笑起来:“江叔叔,补心丸我就不吃了,吃不惯你家这个牌子的。” 江氏制药的黄连补心丸苦得要死,狗都不吃。 江舜拿起方巾擦了擦手,点点头:“我看晚饭不太合你们年轻人的胃口,这样,我们去喝点茶,就些小点心。” 他不等任何人提出附和或者意见,径直站起来往楼与楼之间的连廊走去,那里有一间茶室。 秋月白和江既皑走在最后,拐弯的时候看不见江舜和杨安,他捏了捏江既皑的小臂,又顺手掐了一下:“拦我做什么,我掀了他的饭桌,把粥盆从他头上泼下去,让他狗血淋头。” 江既皑莞尔,知道他是在开玩笑:“对不起,那我下次注意。” 他欺负了儿子,又说妈妈的坏话:“江既皑,你妈眼光不好,咋找这么个人。” 江既皑点点头:“就是。” 拐弯过了,杨安就站在不远处等他们,江舜已经进去了。 进门的时候江既皑走在杨安前面,他突然感到后背有人贴上,不由得顿了顿。 是杨安。 她在他耳边轻声说—— “你回来吧,当可怜我。” 江既皑听不懂她什么意思,迅速朝前跨了一步,这女的跟鬼似的,语气也诡异,不知道要吓死谁。 秋月白听见点动静,扭头问他怎么了,他摇摇头,说没事。 江舜坐在茶台主位上,招呼江既皑来坐。江既皑还没坐下,秋月白倒是不客气地一屁股坐死凳子上。 “江叔叔,您打过游戏吗?” 江舜为江既皑倒了一杯茶,并回答他的问题:“没有。” 秋月白继续说:“换个场景,NPC还是NPC,您明白吗?我有最强辅助,您明白吗?” 江舜不明白,他觉得秋月白不愧是秋月白,在他待客的茶室里谈论上不了台面的垃圾游戏和游戏术语。 江舜皮笑肉不笑:“是吗。” 秋月白面前的杯子是空的,很明显是让他想喝自己倒。 诶,就不,他故意从江既皑那边抢,动作缓慢地晃了晃杯子,闻了闻,才喝下去,然后下一秒又当着所有人的面重新吐回杯子里。 秋月白赶紧说解释:“江叔叔,我不是故意的,这茶太烫,还苦,我喉咙又浅,咽不下去。” 看见了吧,他就爱瞎说,第一次听说喉咙浅咽不下去水的,不过喉咙也确实浅,江既皑想。 杨安没有立场发表意见,江既皑全程不乐意开口,只有江舜在和秋月白进行无意义的battle。 江舜的脸终于像驴一样拉了下来。 秋月白根本没控制住,竟然笑了出声:“江叔叔,您看,我不懂规矩了,您见谅?” 江舜看着手里的茶杯,愣是又放了回去,他都有些疲惫了,揉了揉眉心:“小秋啊,你爸妈不应该把你送到橡林街。” 你爸妈应该把你送到偏远山区的部队里去。 秋月白一直乐个不停:“这话不对,要是我妈不给我弄到橡林街去,我怎么照顾江既皑啊。” 狗东西,要不是老子,你儿子坟头都长草了,你还搁这跟我阴阳怪气呢。 快把锁给我! “江叔叔,您那如意锁我看也不是什么宝贝东西,都能随便送人。” 快把锁还给我! “还是说……有点什么来历不成?” 快他妈把锁还给我们! 江舜愣了一下,下意识就想去看江既皑,给硬生生憋回去了。他和江既皑心知肚明那锁是谁的,要是这个时候他说一句哪怕看他一眼,今天这局就算废了。 江舜耐着性子说:“看来你真的很想要那块如意锁,对你很重要吗?” 问题抛向了秋月白,他必不可能说这锁是我老丈母娘的陪嫁,所以他说:“当然,我就相中这块了,马上跟我对象结婚,当新婚礼物,死了也给我俩陪葬。” 江舜似乎从江既皑的方向听见了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太快太浅,像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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