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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既皑往上勾了一下眉毛,看着他,接过碗大声喝了一口,秋月白神经病一样乐出了声。杜鹃和平安都有些免疫了,各自翻个白眼,把鱼头夹得稀巴烂。 等吃撑了,靠在椅子上直揉肚子,那馒头还剩下一个,菜也剩下不少,两个女孩的米饭都剩半碗。老板结账的时候拿着一把塑料袋就进来了,上手就倒菜,秋月白说您这是干什么,老板说帮你买打包啊。 秋月白和宋啸对视一眼,打包?什么打包?饭店里吃剩下的菜怎么还打包,他们家也没养狗。 “不用了,不要了。”秋月白说。 老板一愣:“行。” 江既皑张了张嘴,没说话,走出去结账。临走前给两个姑娘买了冰酸奶,是个不认识的牌子,表面上灰蒙蒙的,但平安说挺好喝。秋月白也想喝,可没有了,江既皑揉揉他的头发,说咱不喝这三无产品,等回家喝贵的,又被杜鹃翻了白眼。 怎么说呢,现在农村条件也好了,招待所肯定比不上城市里的酒店,但干净整洁,比江既皑上一次住的招待所好多了。但他依旧有些抱歉:“忍一下,这是镇上最好的了。” 另一家他也看了,还不如这个。 秋月白摆摆手,哪还管得了这个,他睡过山洞睡过草窝,现在哪还挑这个? 五个人要了三间房,杜鹃和平安一间,宋啸自己一间,剩下两个一间,先开三天。本来说每天晚上回家睡觉的,但是现在看来,必不可能。 屋子里除了两张床和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之外就没有别的了。一进屋秋月白就开始脱衣服,喊着要去洗澡,江既皑找到空调遥控器,开到最低:“去吧,你先洗。” 没有任何旖旎的心思,秋月白拉他一起洗,为了节省时间多睡一会儿,他们下午还要集合开荒。江既皑摇摇头:“你去吧,我不急。” 秋月白低下头,用脏脸蹭蹭他的。 洗完澡出来,江既皑坐在椅子上睡着了。他的头靠在窗边的墙上,手垂着,另一只手里还握着空调遥控器。 秋月白放轻脚步走向他,站在他面前没动。 他看起来很累。是啊,从早起的公交路线,到现在的旅馆招待,江既皑根本没有休息过,就连吃饭的时候也在为他添菜。 忍不住弯下腰,想要拍拍他,把他喊醒去床上睡。 “洗完了?”江既皑半眯着眼问,“那我去洗。” 秋月白看着他一边揉脖子一边缓慢地动作,想去跟宋啸说,哥们不挣你这个钱了。 等江既皑出来,没看见秋月白,不知道去哪里了。他忍不住爬上床,想给他打个电话,意识里号码是播出去了,可还没等接通,他就睡着了。 秋月白抱着脏衣服去楼下找前台,这里没有自助洗衣,他只能借了个盆和洗衣粉。前台说洗完之后可以挂在后院,那里有晾衣绳,很快就会干。 秋月白蹲在后院洗衣服,自己的倒是胡乱两下就扔在一边,搓到江既皑的衣服时,又不住地叹气。 不想这样。不想让他吃苦,想看他做人上人,看他意气风发受人吹捧。 什么时候才能走到那一步?他要读大学,之后要出国留学,要工作熬几年,要多久才能不吃苦?还是说人生就是要一直吃苦? 他不要。 秋月白垂头看着盆里的脏水和凝结的肥皂碱,琢磨着什么。 秋月白这种人当然不明白,人生肯定是要一直吃苦,更何况,这算什么吃苦? 他不是心疼一个江既皑,他是在心疼他的爱人。否则他怎么不去心疼宋啸?怎么不心疼杜鹃和平安?怎么不心疼墩子和墩子的爷爷奶奶? 多他妈简单的道理。一点点血放在江既皑身上会被他看成是血流成河,一点点难过放在江既皑心里他都恨不得代为受之,他会放大一切正常人觉得没什么但江既皑承受的小磨难小挫折。 他怕他千里迢迢去上大学,在学校里不合群怎么办,又不吃饭怎么办;怕他好不容易毕业了,留学手续出问题怎么办,去不成了怎么办;怕他出国了,不习惯怎么办,受欺负怎么办;怕他学成了,未来不是坦途怎么办,有很多磋磨怎么办。 你们看,正常人必然经历的一生,无非一些小事,他就神经质地恐惧。 恐惧到,恨不得拖着江既皑。 【作者有话说】 不理解秋月白的想法的话,可以把自己代入到母亲的角色。
第七十八章 开荒3(第五十六天) 下午两点半,几乎是一天里日头最毒的时候,秋月白捞起一瓶水,喝了大半瓶,把剩下的浇在头上。 这瓶水买的时候还冰得拿不住,现在已经有些烫了。实在没忍住,他撩起下摆把衣服脱了。按照杜鹃的性格,她原本应该吹个口哨什么的,但是现在她没心情,也没力气。 这片地对广大庄稼汉来说不算什么,可对他们几个来说实在是广袤。从前总是听别人说什么“一亩三分地”,还以为三分地有多小呢,没想到竟然有二百平。 不知道干到太阳下山能不能翻一半。 平安年纪小,还瘦,没干过重活儿,有点要中暑的迹象,宋啸刚抱着她去大树下面休息去了。秋月白在前面翻土,杜鹃蹲在后面跟着捡草。 “秋月白。”她突然喊。 秋月白借着锄头插在地上的辅助艰难地直起腰,虚弱地扭头:“干嘛?” 杜鹃冷漠脸,把手举起来靠近他,秋月白一开始没看出来那是个啥,只知道是个长条状的黑色物体,转身过去才看清。 无语。 “你有毛病是不是?”秋月白又转回去,继续扛起锄头夯土,对着后头说,“你先藏起来,等会儿吓宋啸。” 杜鹃有些来劲,小跑到田边,用装矿泉水的塑料袋包裹住那玩意儿,宝贝似的塞进口袋里。 等宋啸步履蹒跚地回来,秋月白朝杜鹃使了个眼色,杜鹃轻轻点点头,表示了解。 宋啸见秋月白脱了上衣,也不矜持了,一块都给脱了。妈的,说实话,要不是有女孩在,他都想把裤子也脱了。 杜鹃凑过来的时候他正用衣服擦脸和头,衣服一拿下来一张脸直接怼了上来,吓他一跳。 “我靠!你干嘛!”宋啸拔高了声音。 杜鹃朝他一扭胯:“我兜里有好东西。” 杜鹃今天穿的长裤,此时早就把裤腿挽到膝盖处了,看上去很有那个味儿,她把胯往宋啸这边倾斜,宋啸挠挠下巴,觉得摸女孩子的裤子口袋不太好,没有动。 杜鹃催促他:“快点,真是好东西,大宝贝。” 事出反常必有妖,宋啸有些犹豫。 结果就看见杜鹃翻了个白眼,不理他了,朝秋月白走过去。话术一样,秋月白兴奋地一伸手就摸上了她的裤兜,宋啸能明显看到这狗东西的手还在里面动了动,并且越摸表情越兴奋,甚至都有些眉飞色舞了。 嘶,啥好东西啊这是? 宋啸有些好奇,走过去:“啥东西?” 秋月白没搭理他,拍拍杜鹃:“给我留着,别给别人。” 杜鹃点点头:“放心,咱俩谁跟谁。” 宋啸狐疑地看了一眼秋月白,又看了看杜鹃,嗤笑一声:“狗屁,老子才不上当。” 秋月白和杜鹃都没搭理他。 大概又过了一个小时,平安回来了,还带回了几顶草帽。 这可是救命的玩意儿,睡完午觉他们想去买来着,可是没买到。 “哪儿来的?”杜鹃问。 平安有气无力地说:“我去镇上的五金店买的。” 宋啸让她好好休息,谁知道她又跑到镇上去了。从路边到镇上最起码要走十五分钟,来回半个小时,加上她找卖草帽的时间,这丫头根本没休息。 宋啸都有些心疼了,轻轻拍拍她的头:“乖,去坐那玩吧,哥对不起你。” 平安笑起来,摇摇头:“我好多啦,还偷偷喝了冰可乐。” 秋月白扭头看平安,也想叹气,这丫头嘴巴都白了:“你去麦田旁边的树底下坐着先,给你个活儿,看看那俩大爷是怎么割麦子的,回来教教我们,我们融会贯通一下。” 平安知道这还是变相的让她休息,点点头,领了活走了。临走前秋月白嘱咐她不要跟陌生人说话,有事打电话。 宋啸问杜鹃要不要也去,杜鹃心里装着吓唬宋啸的大事,摇头不愿意去。 不知道到底翻了多久,秋月白觉得手火辣辣的疼,一翻开,磨了好几个水泡。怨他们,应该提前做攻略的,谁知道开荒需要提前准备手套呢。 “不行了,歇一会儿。”秋月白把锄头立在地上,扶着把手就往下蹲,蹲了好一会儿才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往田边的树底下走。 已经不是热的问题了,他觉得口鼻有些被温度糊住,呼吸都艰难。热和流汗是其次,主要是疼,手疼,脚疼,头疼,腰疼。 宋啸背着杜鹃也来休息了。 三个人靠在树干下只喘气儿不进气儿。 秋月白又拿出一瓶水,给杜鹃到了点,让她洗个脸,剩下的浇自己头上一半,浇宋啸头上一半。 “啸啸,去部队也挺好的,不一定有这累。”秋月白突然说。 宋啸都没力气反驳他,直接开骂:“你贱不贱,自己咋不去,傻逼。” 秋月白挨了骂,从皮到肉都舒坦了。 杜鹃突然凑到秋月白耳边说了句什么,秋月白好像非常认同的样子,连连点头,还说:“我知道,都说了给我留着。” 宋啸本来都忘了好东西的事情,搞这一出又想起来了,休息了一会儿,劲儿回来了一点,忍不住好奇:“到底啥东西啊?” 杜鹃说:“你不是不要吗,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了。” 秋月白也警惕地说:“你滚一边去。” 宋啸撇撇嘴,心里存了个影儿。 胡乱聊了聊天,秋月白拍拍手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又拿起锄头:“干活。” 宋啸跟看神经病一样看他:“你怎么这么积极?” 秋月白狠狠锤了两下后腰:“为了心安理得挣你这两份钱。” 宋啸感动:“哥们儿,你把钱看得真重。” “我活着就是为了钱。”秋月白麻木地说,“要不然你还以为兄弟情义无价。” 宋啸又说:“劳动节刚过去没俩月,你说这话,不怕遭报应吗?” 秋月白冷哼一声,用手指着他:“劳动节才放几天假,够劳动吗?” 宋啸说不过他,手撑着膝盖艰难起立,仰天长叹:“天生我才必有用。” 杜鹃靠在树上不愿意动:“你们俩先行,我稍后再来。” 秋月白明显比上午那会儿熟练多了,基本上能做到连续夯土,土壤一块一块被翻出来,杂草一簇一簇被挖开,要说没有成就感也不可能。等不知道啥时候回头一看,后面已经干干净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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